第96章 大巴山上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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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他发现自己错了。风浪来的时候，银子再多，也买不了一艘能渡过风浪的船。</p>
第一个选择，是安稳，也是终点。他的生意已经做到了头。在大清，商人就是商人，再有钱也翻不了天。他不可能变成官，也不可能变成王侯。他这辈子，最高的位置也就是个“富商”。</p>
而第二个选择，是冒险，也是无限的可能。他想起德林给他的那张世界地图。</p>
大清只是其中一小块，外面还有万里江山，还有无数的港口、市场、商路，还有他做梦都想不到的财富。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长江，忽然笑了。</p>
韩看到李芝兰脸上的笑容，有些发愣。</p>
他从来没见过老爷露出这种表情，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之后，整个人都轻了。</p>
“韩贵，”李芝兰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p>
李芝兰转过身，拍了拍韩贵的肩膀：“去，把所有能调动的商船都给我调回来。半个月之内，我要二十艘大船，装满粮食、淡水、药品，停在夔州码头上。”</p>
韩贵愣住了：“老爷，您这是……”</p>
“德林要船，我给他船。”</p>
李芝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今天起，我李芝兰跟定德林了。他往东，我往东；他往西，我往西。他要去北边，我陪他去北边。就算将来朝廷怪罪下来，我也认了。”</p>
韩贵的眼睛瞪大了：“老爷，您可想好了。这可不是小事。万一。。。”</p>
“没有万一。”</p>
李芝兰打断了他，“德林这个人，我从见他第一面就知道，他不是池中物。大巴山困不住他，库页岛也困不住他。他会越走越远，越走越高。我跟着他，也许能走到我做梦都想不到的地方。这个赌，我赌了。”</p>
韩贵看着李芝兰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光芒——不是贪婪，不是投机，是一种笃定。他不再多问，重重抱拳：“属下这就去办。”</p>
大巴山，老君洞。</p>
春天的山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暖融融的。洞口的几株野桃花开了，粉白的花瓣在风中纷纷扬扬，落在洞口的石阶上，像一层薄薄的雪。</p>
王聪儿坐在帅帐的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封信。</p>
是金应琦发来的公文，语气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冉天元在川西闹得厉害，朝廷正在调兵围剿，大巴山上的白莲教众虽然已经招安，但万一有旧部与叛军勾连，总督府不能坐视不管。</p>
王聪儿看完了信，放下，没有说话。</p>
帐内坐着四个人，姚之富、王三槐、清风老道，还有纪正。</p>
姚之富和王三槐是德林走之前指定的军事负责人，清风老道是教中元老，德高望重，纪正则被所有人默认是“德林留在大巴山的代言人”。</p>
伍儿站在王聪儿身后，抱着短刀。</p>
“先说说最近的情况。”</p>
王聪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p>
王三槐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王帅，最近一个月，山下有三股小股武装摸到了山脚下。第一股是从达州方向来的，大约七八十人，据说是被官军打散的乱兵，想上山投奔。巡逻队在山口堵住了他们，放了几枪，打死了两个，剩下的一哄而散。“</p>
”第二股是从巴中方向来的，大约四五十人，穿的是官军号衣，可能是逃兵。巡逻队没跟他们硬碰，躲在林子后面放了几排枪，把他们逼退了。第三股是从通江方向来的，二十几个人，看样子是探子，还没靠近山口就被哨兵发现了，跑了。”</p>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王帅，咱们的巡逻队虽然人不多，但火器好、地形熟，打这种小股骚扰绰绰有余。兄弟们都说，幸亏德林公子走之前留下了这批火铳和训练的法子，不然大巴山就跟以前一样，是个人都能上山来踩一脚。”</p>
王聪儿点了点头，看向姚之富：“之富，你的看法呢？”</p>
姚之富站起来，他的脸色比一年前好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消瘦枯槁，有了些红润的光泽：“王帅，我觉得巡逻队的打法没问题，但人还是太少。现在山上能打的，满打满算不到一千人。现在山下不太平，冉天元那几万人在山下兴风作雨。万一哪天真的要来上山，我们一支上千人的队伍，火铳再多也挡不住。我建议再扩编到万人！从各堂口的年轻弟兄里挑，练火器、练战术，以防万一。”</p>
王聪儿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向清风老道：“道长，你说说。”</p>
清风老道捻着那串骨头念珠，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瞌睡。</p>
听到王聪儿叫他，才慢慢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冉天元来打我们，贫道不担心。我担心的是朝廷要我们出兵去打冉天元！那情况就不妙了，虽然我们现在名义上是被招安了，但是各位要知道——宋江打方腊，两败俱伤的故事。咱们大巴山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有了蚕房、织坊、铁厂、火药厂，有了地种、有饭吃、有衣穿。如果为了朝廷的军令下山去打仗，不管打输打赢，大巴山都要伤元气。贫道觉得，太不值得了。”</p>
王聪儿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纪正身上。纪正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里握着笔，一直在写写画画。王聪儿叫了他一声：“纪先生。你说你家公子会让我们出兵吗？”</p>
纪正抬起头，放下笔，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王帅，各位，我明白大家的担心。你们怕朝廷一纸军令下来，让大巴山上的人下山去打冉天元。你们也怕万一德林公子奉朝廷之命回来调人，大家不好拒绝。”</p>
王三槐忍不住插嘴：“纪先生，我们就想知道，德林公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会不会真的带人来调我们下山？”</p>
纪正站起身来，走到帐中央，看着众人，目光沉稳而温和：“诸位放心。德林公子绝对不会让大巴山上的人下山去做战。他费尽心思，才让大家有了如今的好生活——蚕房织坊、铁厂火药厂、番薯梯田，哪一样不是他亲手带人建起来的？他绝不可能亲手毁了这个成果。”</p>
姚之富皱眉道：“万一朝廷下了死命令呢？德林公子也是朝廷的人，总不能抗旨不遵吧？”</p>
纪正笑了笑：“德林公子是不是朝廷的人，这件事……我不好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德林公子最在乎的，是这座山，是山上的人，是这片他亲手建起来的地方。朝廷的命令再大，大不过他心里的这杆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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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他发现自己错了。风浪来的时候，银子再多，也买不了一艘能渡过风浪的船。</p>
第一个选择，是安稳，也是终点。他的生意已经做到了头。在大清，商人就是商人，再有钱也翻不了天。他不可能变成官，也不可能变成王侯。他这辈子，最高的位置也就是个“富商”。</p>
而第二个选择，是冒险，也是无限的可能。他想起德林给他的那张世界地图。</p>
大清只是其中一小块，外面还有万里江山，还有无数的港口、市场、商路，还有他做梦都想不到的财富。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长江，忽然笑了。</p>
韩看到李芝兰脸上的笑容，有些发愣。</p>
他从来没见过老爷露出这种表情，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之后，整个人都轻了。</p>
“韩贵，”李芝兰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p>
李芝兰转过身，拍了拍韩贵的肩膀：“去，把所有能调动的商船都给我调回来。半个月之内，我要二十艘大船，装满粮食、淡水、药品，停在夔州码头上。”</p>
韩贵愣住了：“老爷，您这是……”</p>
“德林要船，我给他船。”</p>
李芝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今天起，我李芝兰跟定德林了。他往东，我往东；他往西，我往西。他要去北边，我陪他去北边。就算将来朝廷怪罪下来，我也认了。”</p>
韩贵的眼睛瞪大了：“老爷，您可想好了。这可不是小事。万一。。。”</p>
“没有万一。”</p>
李芝兰打断了他，“德林这个人，我从见他第一面就知道，他不是池中物。大巴山困不住他，库页岛也困不住他。他会越走越远，越走越高。我跟着他，也许能走到我做梦都想不到的地方。这个赌，我赌了。”</p>
韩贵看着李芝兰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光芒——不是贪婪，不是投机，是一种笃定。他不再多问，重重抱拳：“属下这就去办。”</p>
大巴山，老君洞。</p>
春天的山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暖融融的。洞口的几株野桃花开了，粉白的花瓣在风中纷纷扬扬，落在洞口的石阶上，像一层薄薄的雪。</p>
王聪儿坐在帅帐的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封信。</p>
是金应琦发来的公文，语气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冉天元在川西闹得厉害，朝廷正在调兵围剿，大巴山上的白莲教众虽然已经招安，但万一有旧部与叛军勾连，总督府不能坐视不管。</p>
王聪儿看完了信，放下，没有说话。</p>
帐内坐着四个人，姚之富、王三槐、清风老道，还有纪正。</p>
姚之富和王三槐是德林走之前指定的军事负责人，清风老道是教中元老，德高望重，纪正则被所有人默认是“德林留在大巴山的代言人”。</p>
伍儿站在王聪儿身后，抱着短刀。</p>
“先说说最近的情况。”</p>
王聪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p>
王三槐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王帅，最近一个月，山下有三股小股武装摸到了山脚下。第一股是从达州方向来的，大约七八十人，据说是被官军打散的乱兵，想上山投奔。巡逻队在山口堵住了他们，放了几枪，打死了两个，剩下的一哄而散。“</p>
”第二股是从巴中方向来的，大约四五十人，穿的是官军号衣，可能是逃兵。巡逻队没跟他们硬碰，躲在林子后面放了几排枪，把他们逼退了。第三股是从通江方向来的，二十几个人，看样子是探子，还没靠近山口就被哨兵发现了，跑了。”</p>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王帅，咱们的巡逻队虽然人不多，但火器好、地形熟，打这种小股骚扰绰绰有余。兄弟们都说，幸亏德林公子走之前留下了这批火铳和训练的法子，不然大巴山就跟以前一样，是个人都能上山来踩一脚。”</p>
王聪儿点了点头，看向姚之富：“之富，你的看法呢？”</p>
姚之富站起来，他的脸色比一年前好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消瘦枯槁，有了些红润的光泽：“王帅，我觉得巡逻队的打法没问题，但人还是太少。现在山上能打的，满打满算不到一千人。现在山下不太平，冉天元那几万人在山下兴风作雨。万一哪天真的要来上山，我们一支上千人的队伍，火铳再多也挡不住。我建议再扩编到万人！从各堂口的年轻弟兄里挑，练火器、练战术，以防万一。”</p>
王聪儿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向清风老道：“道长，你说说。”</p>
清风老道捻着那串骨头念珠，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瞌睡。</p>
听到王聪儿叫他，才慢慢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冉天元来打我们，贫道不担心。我担心的是朝廷要我们出兵去打冉天元！那情况就不妙了，虽然我们现在名义上是被招安了，但是各位要知道——宋江打方腊，两败俱伤的故事。咱们大巴山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有了蚕房、织坊、铁厂、火药厂，有了地种、有饭吃、有衣穿。如果为了朝廷的军令下山去打仗，不管打输打赢，大巴山都要伤元气。贫道觉得，太不值得了。”</p>
王聪儿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纪正身上。纪正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里握着笔，一直在写写画画。王聪儿叫了他一声：“纪先生。你说你家公子会让我们出兵吗？”</p>
纪正抬起头，放下笔，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王帅，各位，我明白大家的担心。你们怕朝廷一纸军令下来，让大巴山上的人下山去打冉天元。你们也怕万一德林公子奉朝廷之命回来调人，大家不好拒绝。”</p>
王三槐忍不住插嘴：“纪先生，我们就想知道，德林公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会不会真的带人来调我们下山？”</p>
纪正站起身来，走到帐中央，看着众人，目光沉稳而温和：“诸位放心。德林公子绝对不会让大巴山上的人下山去做战。他费尽心思，才让大家有了如今的好生活——蚕房织坊、铁厂火药厂、番薯梯田，哪一样不是他亲手带人建起来的？他绝不可能亲手毁了这个成果。”</p>
姚之富皱眉道：“万一朝廷下了死命令呢？德林公子也是朝廷的人，总不能抗旨不遵吧？”</p>
纪正笑了笑：“德林公子是不是朝廷的人，这件事……我不好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德林公子最在乎的，是这座山，是山上的人，是这片他亲手建起来的地方。朝廷的命令再大，大不过他心里的这杆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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