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贡院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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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桐。</p>
裴砚念着这个名字，打量着他。</p>
眼前的考生，二十出头，白白净净，一身半旧青衫，看着，就是个寻常书生。此刻他吓得脸色发白，抖得像风里的树叶。</p>
你说你叫林疏桐。裴砚道，江宁人？</p>
是……是。林疏桐道，学生是江宁人。</p>
江宁林家，二十年前就败了。裴砚淡淡道，你怎么会是江宁林氏的人？</p>
学……学生不是林家的嫡支。林疏桐道，学生是旁支。当年林家抄家，学生祖父，恰好在外，躲过一劫。</p>
旁支？裴砚道，那你的户籍，怎么在江宁查不到？</p>
这……林疏桐额头冒汗，学生祖父，当年为了避祸，带着一家子，迁去了山里。户籍……怕是早就不在了。</p>
迁去了山里？裴砚道，哪座山？</p>
栖……栖霞山。林疏桐道。</p>
栖霞山。裴砚点了点头，你倒是，对答如流。</p>
学生……学生说的都是实话！林疏桐急道，裴大人！学生是冤枉的！那张纸条，不是学生的！学生也不知道，考篮里怎么会有那东西！</p>
纸条不是你的？裴砚道，那它，是怎么进的你的考篮？</p>
学生……学生不知！林疏桐道，学生进场之前，考篮一直拎在自己手里！</p>
一直拎在自己手里……裴砚沉吟道，那在你之前，可有人，碰过你的考篮？</p>
碰过？林疏桐想了想，学生……学生昨日，在客栈，跟同窗对过文章。那同窗，碰过学生的考篮。</p>
同窗？裴砚道，</p>
姓白，名芷兰。林疏桐道，白芷兰，江南道来的，跟学生，是同乡。</p>
白芷兰……裴砚把名字记下，又看了看那张纸条，魁星楼下，子时相见。你说，这纸条，是白芷兰塞进你考篮的？</p>
学生不敢肯定。林疏桐道，可除了他，学生想不出，还有谁碰过考篮。</p>
裴砚道，你暂且，留在贡院外头。等查清楚了，再定你的去留。</p>
多谢裴大人！林疏桐连连磕头，学生冤枉！大人一定要还学生清白！</p>
裴砚没有多言，让人把林疏桐带下去看管。</p>
大人。周明凑上来，这个林疏桐，看着，不像装的。</p>
装不装的，两说。裴砚道，他若真是被人栽赃，那他背后，就有人，想借他，试咱们的深浅。</p>
那他若真是呢？周明问。</p>
那他这一手，演得，就太像了。裴砚道，先查白芷兰。</p>
一个时辰后，白芷兰，被带到了裴砚面前。</p>
白芷兰跟林疏桐不同，是个高挑俊朗的年轻人，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着就机灵。他进了门，不慌不忙，拱手行礼：</p>
学生白芷兰，见过裴大人。</p>
白芷兰。裴砚看着他，江南道，什么县的？</p>
学生，江宁人。白芷兰道，跟林兄，是同乡。</p>
你们林家，一个旁支，一个……裴砚道，你姓白，他家姓林，怎么是？</p>
学生跟林兄，是邻居。白芷兰道，两家住得近，自幼就认得。</p>
昨日，你可碰过林疏桐的考篮？裴砚问。</p>
碰过。白芷兰坦然道，昨日学生去林兄客栈，二人对文章。学生随手，翻过林兄的考篮，看他带的笔墨。</p>
那这张纸条……裴砚把纸条推过去，你可认得？</p>
白芷兰低头一看，脸色，微微一变。</p>
这纸条……他抬起头，学生不认识。</p>
可你方才，脸色变了。裴砚道。</p>
学生是吓的。白芷兰道，学生听说，贡院门口，搜出了纸条。学生怕牵连到自己，自然……脸色不好看。</p>
白芷兰。裴砚盯着他，你方才说，你跟林疏桐，是邻居。可我怎么听说，江宁林家，二十年前就败了，林疏桐的祖父，带着一家，迁去了山里？</p>
林兄家的事，学生……学生听长辈提过。白芷兰道，学生家，当年也受了牵连。两家，是一起避祸的。</p>
一起避祸？裴砚道，你们两家，一起避祸，迁进了栖霞山？</p>
白芷兰道。</p>
那你们，在山上，住了多少年？裴砚问。</p>
住了……白芷兰顿了顿，住了十几年。</p>
十几年。裴砚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白芷兰，你可知，栖霞山，十五年前，起过一场山火，烧了半个山头？</p>
山火？白芷兰一愣，学生……学生不知。</p>
知裴砚道，你若真在栖霞山住了十几年，那场山火，你怎会不知？</p>
学生……白芷兰的额头，沁出细汗，学生那年还小，记不清了。</p>
记不清了。裴砚淡淡道，可你方才说，你两家，是一起避祸的。避祸的人家，会不记得，山上起过山火？</p>
我……白芷兰一时语塞。</p>
白芷兰。裴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编的故事，圆不上了。</p>
你说你是江宁人，跟林疏桐是邻居，两家一起避祸，迁进栖霞山。可你连栖霞山起过山火都不知道。</p>
你到底是谁？裴砚道，魁星楼下，子时相见的纸条，是不是你，塞进林疏桐考篮的？</p>
还有。他道，你在贡院门口，眼睁睁看着林疏桐被搜出纸条，却一个字不说。你等的，就是我把你，也叫来问话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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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兰看着他，忽然，笑了。</p>
裴大人，高明。白芷兰道，学生等的，就是你。</p>
等我？裴砚道，你故意在客栈碰林疏桐的考篮，故意让他被搜出纸条，故意被牵扯进来……你布的这局，是为了见我？</p>
白芷兰道，学生想见裴大人，可学生一个白丁，够不着首辅的门。学生只能，出此下策。</p>
你找我，为了什么？裴砚问。</p>
为学生……白芷兰道，也为一个人。</p>
为谁？</p>
红绳白芷兰道。</p>
红绳？裴砚心头一动，卖画的姑娘？</p>
大人知道？白芷兰一愣，随即释然，也是。大人能坐镇恩科，这上京的耳目，自然通天。</p>
红绳，怎么了？裴砚问。</p>
她出事了。白芷兰道，昨夜，她被人，绑走了。</p>
绑走了？裴砚道，谁绑的？</p>
学生不知道。白芷兰道，学生只知道，绑她的人，留了一张条子，上头只有八个字：魁星楼下，子时相见。</p>
跟林疏桐那张纸条，一模一样？裴砚道。</p>
一模一样。白芷兰道，学生猜，那是同一拨人干的。他们绑了，又栽赃林疏桐，是想……</p>
是想搅浑这潭水。裴砚接话道，他们想把水搅浑，好趁乱，落子。</p>
裴大人。白芷兰道，学生今日来见大人，不为别的。学生想求大人，救救。</p>
她只是个卖画的姑娘。他道，她不该，死在棋局里。</p>
你认得她？裴砚道。</p>
学生……白芷兰道，学生与她，是同乡。</p>
同乡？裴砚看着他，你为了一个，甘愿以身入局，把自己搭进来？</p>
她救过学生的命。白芷兰道，那年学生落难，是她，给了学生一碗饭。这份恩，学生得还。</p>
裴砚道，这份情义，我记下了。</p>
红绳的事，我让人查。他道，你且，先随齐千户，去安置。</p>
多谢裴大人！白芷兰深深一揖，大人大恩，学生，没齿难忘。</p>
不必谢我。裴砚道，我救她，不只是为你。这恩科的考场上，不该有绑票、栽赃这些脏事。</p>
我既然主持恩科，就要让这科场，干净。</p>
大人。白芷兰忽然又开口，学生，还有一事，想提醒大人。</p>
你说。</p>
学生昨日，在文华堂，听见一句话。白芷兰道，掌柜的跟人说话，提到一句，春闱，是个局。</p>
春闱，是个局？裴砚眉头微动，他说的，是什么意思？</p>
学生不知。白芷兰道，可学生觉得，这话，不像是随口说的。</p>
多谢你提醒。裴砚道，文华堂那边，我自会盯着。</p>
那学生，就放心了。白芷兰道，随齐晟退了出去。</p>
裴砚独坐堂上，把白芷兰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几遍。</p>
春闱，是个局……他喃喃道，这局，是谁布的？布的又是谁？</p>
他忽然想起，那封黑子信上的话：</p>
春闱将至，有人欲借考卷，落一子。棋子，已入京。</p>
借考卷，落一子……裴砚道，借考卷，能落什么子？</p>
除非……他心头一动，有人，要在考卷上，做文章。</p>
题目，是我出的。可考卷，要经礼部誊录、糊名、誊抄。裴砚道，这些工序里，哪一道，能？</p>
大人。周明在旁，低声道，礼部誊录那一道，经手的人最多，最容易动手脚。</p>
誊录……裴砚沉吟道，誊录官誊卷，若是把誊坏了，或者把誊好了……</p>
那就是，改卷！周明道。</p>
改卷，是要掉脑袋的。裴砚道，可为了，有些人，不怕掉脑袋。</p>
那大人……周明道，要不要，把誊录那一道，换了人？</p>
换人，治标不治本。裴砚道，棋子还在局里，换谁，都一样。</p>
棋子，自己露出来。他道，他誊卷，要动手脚，就得把，传进誊录房。</p>
传暗号，就得有人接应。裴砚道，顺着接应的人，就能摸到。</p>
大人高明！周明道，那咱们……</p>
誊录房，不动。可暗处，加双眼睛。裴砚道，谁来接应，记下谁。谁递了东西，截下谁。</p>
周明应道，属下这就去安排。</p>
等等。裴砚叫住他，还有一件事。</p>
大人请吩咐。</p>
红绳被绑的事，你让凤鸣那边，顺着文华堂，往下挖。裴砚道，绑人，总要藏人。藏人，总要进出。但凡有个动静，就顺着摸过去。</p>
属下明白。周明道。</p>
裴砚望着窗外，夜色渐深。他总觉得，这盘棋，比他想的，还要深。</p>
棋子，已经入京了。</p>
可他，还不知道，这棋子，落在了哪一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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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桐。</p>
裴砚念着这个名字，打量着他。</p>
眼前的考生，二十出头，白白净净，一身半旧青衫，看着，就是个寻常书生。此刻他吓得脸色发白，抖得像风里的树叶。</p>
你说你叫林疏桐。裴砚道，江宁人？</p>
是……是。林疏桐道，学生是江宁人。</p>
江宁林家，二十年前就败了。裴砚淡淡道，你怎么会是江宁林氏的人？</p>
学……学生不是林家的嫡支。林疏桐道，学生是旁支。当年林家抄家，学生祖父，恰好在外，躲过一劫。</p>
旁支？裴砚道，那你的户籍，怎么在江宁查不到？</p>
这……林疏桐额头冒汗，学生祖父，当年为了避祸，带着一家子，迁去了山里。户籍……怕是早就不在了。</p>
迁去了山里？裴砚道，哪座山？</p>
栖……栖霞山。林疏桐道。</p>
栖霞山。裴砚点了点头，你倒是，对答如流。</p>
学生……学生说的都是实话！林疏桐急道，裴大人！学生是冤枉的！那张纸条，不是学生的！学生也不知道，考篮里怎么会有那东西！</p>
纸条不是你的？裴砚道，那它，是怎么进的你的考篮？</p>
学生……学生不知！林疏桐道，学生进场之前，考篮一直拎在自己手里！</p>
一直拎在自己手里……裴砚沉吟道，那在你之前，可有人，碰过你的考篮？</p>
碰过？林疏桐想了想，学生……学生昨日，在客栈，跟同窗对过文章。那同窗，碰过学生的考篮。</p>
同窗？裴砚道，</p>
姓白，名芷兰。林疏桐道，白芷兰，江南道来的，跟学生，是同乡。</p>
白芷兰……裴砚把名字记下，又看了看那张纸条，魁星楼下，子时相见。你说，这纸条，是白芷兰塞进你考篮的？</p>
学生不敢肯定。林疏桐道，可除了他，学生想不出，还有谁碰过考篮。</p>
裴砚道，你暂且，留在贡院外头。等查清楚了，再定你的去留。</p>
多谢裴大人！林疏桐连连磕头，学生冤枉！大人一定要还学生清白！</p>
裴砚没有多言，让人把林疏桐带下去看管。</p>
大人。周明凑上来，这个林疏桐，看着，不像装的。</p>
装不装的，两说。裴砚道，他若真是被人栽赃，那他背后，就有人，想借他，试咱们的深浅。</p>
那他若真是呢？周明问。</p>
那他这一手，演得，就太像了。裴砚道，先查白芷兰。</p>
一个时辰后，白芷兰，被带到了裴砚面前。</p>
白芷兰跟林疏桐不同，是个高挑俊朗的年轻人，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着就机灵。他进了门，不慌不忙，拱手行礼：</p>
学生白芷兰，见过裴大人。</p>
白芷兰。裴砚看着他，江南道，什么县的？</p>
学生，江宁人。白芷兰道，跟林兄，是同乡。</p>
你们林家，一个旁支，一个……裴砚道，你姓白，他家姓林，怎么是？</p>
学生跟林兄，是邻居。白芷兰道，两家住得近，自幼就认得。</p>
昨日，你可碰过林疏桐的考篮？裴砚问。</p>
碰过。白芷兰坦然道，昨日学生去林兄客栈，二人对文章。学生随手，翻过林兄的考篮，看他带的笔墨。</p>
那这张纸条……裴砚把纸条推过去，你可认得？</p>
白芷兰低头一看，脸色，微微一变。</p>
这纸条……他抬起头，学生不认识。</p>
可你方才，脸色变了。裴砚道。</p>
学生是吓的。白芷兰道，学生听说，贡院门口，搜出了纸条。学生怕牵连到自己，自然……脸色不好看。</p>
白芷兰。裴砚盯着他，你方才说，你跟林疏桐，是邻居。可我怎么听说，江宁林家，二十年前就败了，林疏桐的祖父，带着一家，迁去了山里？</p>
林兄家的事，学生……学生听长辈提过。白芷兰道，学生家，当年也受了牵连。两家，是一起避祸的。</p>
一起避祸？裴砚道，你们两家，一起避祸，迁进了栖霞山？</p>
白芷兰道。</p>
那你们，在山上，住了多少年？裴砚问。</p>
住了……白芷兰顿了顿，住了十几年。</p>
十几年。裴砚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白芷兰，你可知，栖霞山，十五年前，起过一场山火，烧了半个山头？</p>
山火？白芷兰一愣，学生……学生不知。</p>
知裴砚道，你若真在栖霞山住了十几年，那场山火，你怎会不知？</p>
学生……白芷兰的额头，沁出细汗，学生那年还小，记不清了。</p>
记不清了。裴砚淡淡道，可你方才说，你两家，是一起避祸的。避祸的人家，会不记得，山上起过山火？</p>
我……白芷兰一时语塞。</p>
白芷兰。裴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编的故事，圆不上了。</p>
你说你是江宁人，跟林疏桐是邻居，两家一起避祸，迁进栖霞山。可你连栖霞山起过山火都不知道。</p>
你到底是谁？裴砚道，魁星楼下，子时相见的纸条，是不是你，塞进林疏桐考篮的？</p>
还有。他道，你在贡院门口，眼睁睁看着林疏桐被搜出纸条，却一个字不说。你等的，就是我把你，也叫来问话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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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人，高明。白芷兰道，学生等的，就是你。</p>
等我？裴砚道，你故意在客栈碰林疏桐的考篮，故意让他被搜出纸条，故意被牵扯进来……你布的这局，是为了见我？</p>
白芷兰道，学生想见裴大人，可学生一个白丁，够不着首辅的门。学生只能，出此下策。</p>
你找我，为了什么？裴砚问。</p>
为学生……白芷兰道，也为一个人。</p>
为谁？</p>
红绳白芷兰道。</p>
红绳？裴砚心头一动，卖画的姑娘？</p>
大人知道？白芷兰一愣，随即释然，也是。大人能坐镇恩科，这上京的耳目，自然通天。</p>
红绳，怎么了？裴砚问。</p>
她出事了。白芷兰道，昨夜，她被人，绑走了。</p>
绑走了？裴砚道，谁绑的？</p>
学生不知道。白芷兰道，学生只知道，绑她的人，留了一张条子，上头只有八个字：魁星楼下，子时相见。</p>
跟林疏桐那张纸条，一模一样？裴砚道。</p>
一模一样。白芷兰道，学生猜，那是同一拨人干的。他们绑了，又栽赃林疏桐，是想……</p>
是想搅浑这潭水。裴砚接话道，他们想把水搅浑，好趁乱，落子。</p>
裴大人。白芷兰道，学生今日来见大人，不为别的。学生想求大人，救救。</p>
她只是个卖画的姑娘。他道，她不该，死在棋局里。</p>
你认得她？裴砚道。</p>
学生……白芷兰道，学生与她，是同乡。</p>
同乡？裴砚看着他，你为了一个，甘愿以身入局，把自己搭进来？</p>
她救过学生的命。白芷兰道，那年学生落难，是她，给了学生一碗饭。这份恩，学生得还。</p>
裴砚道，这份情义，我记下了。</p>
红绳的事，我让人查。他道，你且，先随齐千户，去安置。</p>
多谢裴大人！白芷兰深深一揖，大人大恩，学生，没齿难忘。</p>
不必谢我。裴砚道，我救她，不只是为你。这恩科的考场上，不该有绑票、栽赃这些脏事。</p>
我既然主持恩科，就要让这科场，干净。</p>
大人。白芷兰忽然又开口，学生，还有一事，想提醒大人。</p>
你说。</p>
学生昨日，在文华堂，听见一句话。白芷兰道，掌柜的跟人说话，提到一句，春闱，是个局。</p>
春闱，是个局？裴砚眉头微动，他说的，是什么意思？</p>
学生不知。白芷兰道，可学生觉得，这话，不像是随口说的。</p>
多谢你提醒。裴砚道，文华堂那边，我自会盯着。</p>
那学生，就放心了。白芷兰道，随齐晟退了出去。</p>
裴砚独坐堂上，把白芷兰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几遍。</p>
春闱，是个局……他喃喃道，这局，是谁布的？布的又是谁？</p>
他忽然想起，那封黑子信上的话：</p>
春闱将至，有人欲借考卷，落一子。棋子，已入京。</p>
借考卷，落一子……裴砚道，借考卷，能落什么子？</p>
除非……他心头一动，有人，要在考卷上，做文章。</p>
题目，是我出的。可考卷，要经礼部誊录、糊名、誊抄。裴砚道，这些工序里，哪一道，能？</p>
大人。周明在旁，低声道，礼部誊录那一道，经手的人最多，最容易动手脚。</p>
誊录……裴砚沉吟道，誊录官誊卷，若是把誊坏了，或者把誊好了……</p>
那就是，改卷！周明道。</p>
改卷，是要掉脑袋的。裴砚道，可为了，有些人，不怕掉脑袋。</p>
那大人……周明道，要不要，把誊录那一道，换了人？</p>
换人，治标不治本。裴砚道，棋子还在局里，换谁，都一样。</p>
棋子，自己露出来。他道，他誊卷，要动手脚，就得把，传进誊录房。</p>
传暗号，就得有人接应。裴砚道，顺着接应的人，就能摸到。</p>
大人高明！周明道，那咱们……</p>
誊录房，不动。可暗处，加双眼睛。裴砚道，谁来接应，记下谁。谁递了东西，截下谁。</p>
周明应道，属下这就去安排。</p>
等等。裴砚叫住他，还有一件事。</p>
大人请吩咐。</p>
红绳被绑的事，你让凤鸣那边，顺着文华堂，往下挖。裴砚道，绑人，总要藏人。藏人，总要进出。但凡有个动静，就顺着摸过去。</p>
属下明白。周明道。</p>
裴砚望着窗外，夜色渐深。他总觉得，这盘棋，比他想的，还要深。</p>
棋子，已经入京了。</p>
可他，还不知道，这棋子，落在了哪一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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