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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统二年，正月初三。赤峰。</p>
年三十那晚，团练公所后院的灶房忙了半宿。春兰带着两个帮厨的妇人包了四屉饺子，青禾调了两样馅，显珺抱着孩子到灶房门口看了一眼，被热气熏得退了两步，又站在廊下听了一会儿，听着灶房里锅碗碰撞的声响和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没有进去。</p>
樱子也帮忙了。她做了一碟渍物，萝卜条和黄瓜片切得薄厚均匀，码在浅口碟里，边缘缀了几粒腌梅子，搁在团年饭桌的角落。青禾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樱子低头系好围裙带，端着那碟渍物退到灶台边等开饭了。</p>
老子坐在正屋的桌边，面前摆着一碗饺子、一碟腊肉和那碟渍物。他夹了一块萝卜条尝了尝，咸淡适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嚼起来脆生生的。他没多说什么，吃完了那碟渍物，把空碟往前推了一下。樱子坐在长桌的末端，低着头喝碗里的汤，没有抬头看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p>
初一那天下了一天雪，全城关门闭户，街面上没有人走动，只有偶尔巡逻的警察从巷口经过，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吱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初二雪停了，团练公所门口堆了一层半人高的雪堆，几个亲兵正在拿铁锹清理门前的通道，铁锹铲在冻硬的雪壳上发出短促而沉闷的声响，在屋檐的冰凌间碰撞回旋，散落在尚未化净的雪堆上。</p>
樱子换了一身新衣，浅灰色的棉布袍子，领口和袖口都缝了新边，头发梳得齐整利落。她端着木盘进了书房，盘上放着一只青瓷碗，碗里是姜丝红糖水。</p>
她弯腰把碗放在桌角，直起身来退了两步，没有立刻出门，在门边停了一下。</p>
老子看了看那碗姜汤，又看了看她。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既不急着走也不等着问话，像一个已经坐在合适位置的人。</p>
“晚上不用忙了，”老子说，“小林联络官那边有人过来，你在后院歇着就行。”</p>
她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走出书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一点多余的声响也没有。</p>
那天傍晚，小林联络官果然来了。他穿着一件新的藏青色大衣，衣领缝了一道细细的黑绒边，进门的时候先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接着坐在火盆边烤了一会儿手，把指缝和关节都烤透了之后才开口：“如师长，年过得还顺遂？我来是想问一件事——樱子在贵处住了好一阵子了，如果师长觉得不便，年后我可以送她回旅顺。毕竟她来这里也有些时日了，若是不再需要她留在这里，也是时候让她回去了。”</p>
他说得很客气，也很体面，但那份客气和体面的背后，老子的心里清楚地知道他在做什么。小林不会无缘无故在正月初三专门跑一趟来提一个“下人”的去留，他在用一个体面的方式问一个问题：你留她这么久，到底是要拿她当什么？</p>
老子把茶碗搁在桌上，看着小林联络官说：“她没有不方便。老子这边也没有不方便。让她留着吧。”</p>
小林联络官没有再追问，拱了拱手：“那她继续留在这里，也是她的福分。”他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如师长若是年后得空，旅顺那边的人想当面见见您。”</p>
“年后会去一趟。”</p>
小林联络官没有再多说，穿过院子往门口走了。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晚风穿过檐下，吹动了门上那张贴了没两天的红纸，纸脚在风中轻轻拍打着门框，发出细碎的声响。老子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身关上了门。</p>
小林联络官说的“旅顺那边的人”是谁，他和老子都心照不宣。樱子的伯父是关东都督府的人，年前从大连过海带话过来，请老子年后走一趟，不公开，算是私下会面。老子答应了。</p>
正月初五，团练公所后院简单摆了一桌酒。没有吹打的排场，没有满堂的宾客，就是熟人聚在一起吃了个饭。显珺抱着孩子坐在桌边，用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喂那孩子，孩子不会嚼，含了一会儿又吐了出来，她拿帕子擦了擦孩子的下巴，没有笑，也没有嫌烦。青禾在旁边给每个人斟茶，轮到樱子的时候多倒了半盏。樱子接过去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声“谢谢”。</p>
莉娜也来了。她坐在长桌的末端，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棉袍，衣领上别了一枚镇北军的徽章。她喝了几口茶，看着桌上的几个人，什么也没说。</p>
这顿饭吃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子里挂起了一排新买的纸灯笼，顺着廊下的木梁排开，灯光从蒙了红纸的灯罩里透出来，在地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光。樱子把那碟渍物又添了一回，放在桌角，然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p>
初七那天，青禾把西跨院那间屋子的门帘换了一副新的，厚实的深蓝色棉布，边角缝了一圈素色的窄边。樱子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门帘的边角，没有进去，转身去灶房帮忙烧水了。午后，后院的井台边上多了一双新布鞋，粗针脚扎的底子，面上压了一条浅灰色的滚边，晒在院子里晾衣裳的竹竿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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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之前，老丈人那边也回话了——侍卫送到的消息说，载沣和北洋那边已经交了火，摄政王把北洋在军机处的最后一颗钉子也拔掉了，袁世凯被赶回老家之后再没有起复的迹象。善耆在信里提醒老子，朝廷这把火迟早要烧到关外，让老子尽早打算。</p>
老子看完信之后没有多说什么，把信收进抽屉里，拿起桌上那幅铁路规划图又看了一遍。三条线已经画得清清楚楚，从赤峰往北到哈尔滨，从赤峰往南到旅顺，从赤峰往西到热河，三条墨线在赤峰城的位置交汇成一个点，那个点周围被铅笔反复描过好几遍，纸面已经被压出了一层细密的凹痕。</p>
正月十八，日俄两方的代表再次坐到了团练公所东厅的那张长桌前。这一次没有隔空传话，没有中间人，三方代表面对面谈了一整天。俄国人带来了哈尔滨方向的工程方案，日本人带来了旅顺方向的资金概算，镇北军负责提供土地、治安和沿途征地的协调。</p>
正月二十，三方在赤峰正式签署了一份四方各自留底的合作草案。草案确定了铁路的修建顺序——北段从哈尔滨往南修，南段从旅顺往北修，两段在赤峰交汇。铁路建成后，镇北军拥有铁路沿线驻军权和过路费征收权，日俄双方各自保留所投资路段的设备产权和运营权，铁路的转让和出售须三方同时同意。工程期间，沿途治安由镇北军负责，征地和民夫征集由镇北军协助。</p>
福伯把协议誊抄了三份，日文、俄文、汉文各一份，三方代表签字画押。签字那天，莉娜坐在桌角全程翻译，把每一个条款逐字译给俄国人听。伊万诺夫坐在旁边核对着俄文版本的数字。</p>
正月廿五，开工的前期准备开始了。老子把福伯叫到书房，让他张榜招募民工。榜文写得很简单：“镇北军招募筑路民夫，包食宿，按月发饷，工期一年。”榜文贴出去第二天，赤峰城门口就排起了队。报名的人带着铁锹、镐头，也有空着手来的。第一批招了两千人，由李阁臣的人负责编组，按每队五十人编成四十个队，每队配一名工头。</p>
正月底，日方和俄方各自派来的技术人员陆续到了。日本方面派了十名工程师和测量员，俄国方面派了十二名，加上随行的人员和翻译，一时间赤峰城里多了不少穿奇装异服的外国人。切尔尼亚耶夫和伊万诺夫负责与他们对接，安排住处和办公场所。</p>
二月初，老子把讲武学堂的首批学徒召集起来，一共六十个人，分成六组，每组十人，三组跟着日本技师学，三组跟着俄国技师学。他们说：“你们学的是开火车、修铁路、养路基。学好之后，回到赤峰，带着下一批人学。”</p>
六十个人站得整整齐齐。他们没有穿军装，统一穿着灰色工装，领口绣着“镇北铁路”四个字，是青禾带着人赶制出来的。他们骑着马从赤峰出发，往北走哈尔滨方向的有三十人，往南走旅顺方向的有三十人，临行前在城门口简单集合，换上了新的灰布工装，领口的字是青禾连夜绣上去的。</p>
二月初五，第一批筑路民夫在赤峰城外集结。二月初八，南段铁路从赤峰往南开工，北段铁路从赤峰往北开工。两支施工队同时动工，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二月中旬，铁路沿线的路基一天天向前推进，从赤峰城外开始，土方被一锹一锹地挖开，路基被一尺一尺地夯实。两条铁轨像正在生长的树根一样从赤峰向南北两个方向延伸，各自扎进尚未走完的路段里，跨过那条还没有被任何列车碾过的边界线。</p>
老子安排好在赤峰的事务之后，决定亲自去一趟旅顺。这一次他不只为了铁路的事，也为了樱子。樱子站在城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手里拎着一只小皮箱。她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脸上表情平平淡淡，看不出什么变化。伊万诺夫在旁边说了一句：“日本人的技术比俄国人的精细，但俄国人的图纸比日本人的厚，里面夹着不少备用的方案和应急措施。这段日子往来各方人员的记录已经攒了不少，等您回来了再一并汇总。”</p>
老子点了点头，翻身跨上了青骢的背。樱子也跨上了一匹温顺的母马，跟在他旁边。青骢的蹄子踩在官道上，不紧不慢，沿着尚未硬化的路面一路向南，朝着旅顺方向走去。樱子不说话，只在风大的时候往他这边靠了靠，等风过了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身后赤峰城的轮廓正沿着官道一点点后退，城墙上的旗帜被风扯得笔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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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统二年，正月初三。赤峰。</p>
年三十那晚，团练公所后院的灶房忙了半宿。春兰带着两个帮厨的妇人包了四屉饺子，青禾调了两样馅，显珺抱着孩子到灶房门口看了一眼，被热气熏得退了两步，又站在廊下听了一会儿，听着灶房里锅碗碰撞的声响和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没有进去。</p>
樱子也帮忙了。她做了一碟渍物，萝卜条和黄瓜片切得薄厚均匀，码在浅口碟里，边缘缀了几粒腌梅子，搁在团年饭桌的角落。青禾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樱子低头系好围裙带，端着那碟渍物退到灶台边等开饭了。</p>
老子坐在正屋的桌边，面前摆着一碗饺子、一碟腊肉和那碟渍物。他夹了一块萝卜条尝了尝，咸淡适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嚼起来脆生生的。他没多说什么，吃完了那碟渍物，把空碟往前推了一下。樱子坐在长桌的末端，低着头喝碗里的汤，没有抬头看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p>
初一那天下了一天雪，全城关门闭户，街面上没有人走动，只有偶尔巡逻的警察从巷口经过，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吱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初二雪停了，团练公所门口堆了一层半人高的雪堆，几个亲兵正在拿铁锹清理门前的通道，铁锹铲在冻硬的雪壳上发出短促而沉闷的声响，在屋檐的冰凌间碰撞回旋，散落在尚未化净的雪堆上。</p>
樱子换了一身新衣，浅灰色的棉布袍子，领口和袖口都缝了新边，头发梳得齐整利落。她端着木盘进了书房，盘上放着一只青瓷碗，碗里是姜丝红糖水。</p>
她弯腰把碗放在桌角，直起身来退了两步，没有立刻出门，在门边停了一下。</p>
老子看了看那碗姜汤，又看了看她。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既不急着走也不等着问话，像一个已经坐在合适位置的人。</p>
“晚上不用忙了，”老子说，“小林联络官那边有人过来，你在后院歇着就行。”</p>
她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走出书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一点多余的声响也没有。</p>
那天傍晚，小林联络官果然来了。他穿着一件新的藏青色大衣，衣领缝了一道细细的黑绒边，进门的时候先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接着坐在火盆边烤了一会儿手，把指缝和关节都烤透了之后才开口：“如师长，年过得还顺遂？我来是想问一件事——樱子在贵处住了好一阵子了，如果师长觉得不便，年后我可以送她回旅顺。毕竟她来这里也有些时日了，若是不再需要她留在这里，也是时候让她回去了。”</p>
他说得很客气，也很体面，但那份客气和体面的背后，老子的心里清楚地知道他在做什么。小林不会无缘无故在正月初三专门跑一趟来提一个“下人”的去留，他在用一个体面的方式问一个问题：你留她这么久，到底是要拿她当什么？</p>
老子把茶碗搁在桌上，看着小林联络官说：“她没有不方便。老子这边也没有不方便。让她留着吧。”</p>
小林联络官没有再追问，拱了拱手：“那她继续留在这里，也是她的福分。”他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如师长若是年后得空，旅顺那边的人想当面见见您。”</p>
“年后会去一趟。”</p>
小林联络官没有再多说，穿过院子往门口走了。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晚风穿过檐下，吹动了门上那张贴了没两天的红纸，纸脚在风中轻轻拍打着门框，发出细碎的声响。老子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身关上了门。</p>
小林联络官说的“旅顺那边的人”是谁，他和老子都心照不宣。樱子的伯父是关东都督府的人，年前从大连过海带话过来，请老子年后走一趟，不公开，算是私下会面。老子答应了。</p>
正月初五，团练公所后院简单摆了一桌酒。没有吹打的排场，没有满堂的宾客，就是熟人聚在一起吃了个饭。显珺抱着孩子坐在桌边，用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喂那孩子，孩子不会嚼，含了一会儿又吐了出来，她拿帕子擦了擦孩子的下巴，没有笑，也没有嫌烦。青禾在旁边给每个人斟茶，轮到樱子的时候多倒了半盏。樱子接过去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声“谢谢”。</p>
莉娜也来了。她坐在长桌的末端，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棉袍，衣领上别了一枚镇北军的徽章。她喝了几口茶，看着桌上的几个人，什么也没说。</p>
这顿饭吃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子里挂起了一排新买的纸灯笼，顺着廊下的木梁排开，灯光从蒙了红纸的灯罩里透出来，在地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光。樱子把那碟渍物又添了一回，放在桌角，然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p>
初七那天，青禾把西跨院那间屋子的门帘换了一副新的，厚实的深蓝色棉布，边角缝了一圈素色的窄边。樱子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门帘的边角，没有进去，转身去灶房帮忙烧水了。午后，后院的井台边上多了一双新布鞋，粗针脚扎的底子，面上压了一条浅灰色的滚边，晒在院子里晾衣裳的竹竿上。</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正月十五之前，老丈人那边也回话了——侍卫送到的消息说，载沣和北洋那边已经交了火，摄政王把北洋在军机处的最后一颗钉子也拔掉了，袁世凯被赶回老家之后再没有起复的迹象。善耆在信里提醒老子，朝廷这把火迟早要烧到关外，让老子尽早打算。</p>
老子看完信之后没有多说什么，把信收进抽屉里，拿起桌上那幅铁路规划图又看了一遍。三条线已经画得清清楚楚，从赤峰往北到哈尔滨，从赤峰往南到旅顺，从赤峰往西到热河，三条墨线在赤峰城的位置交汇成一个点，那个点周围被铅笔反复描过好几遍，纸面已经被压出了一层细密的凹痕。</p>
正月十八，日俄两方的代表再次坐到了团练公所东厅的那张长桌前。这一次没有隔空传话，没有中间人，三方代表面对面谈了一整天。俄国人带来了哈尔滨方向的工程方案，日本人带来了旅顺方向的资金概算，镇北军负责提供土地、治安和沿途征地的协调。</p>
正月二十，三方在赤峰正式签署了一份四方各自留底的合作草案。草案确定了铁路的修建顺序——北段从哈尔滨往南修，南段从旅顺往北修，两段在赤峰交汇。铁路建成后，镇北军拥有铁路沿线驻军权和过路费征收权，日俄双方各自保留所投资路段的设备产权和运营权，铁路的转让和出售须三方同时同意。工程期间，沿途治安由镇北军负责，征地和民夫征集由镇北军协助。</p>
福伯把协议誊抄了三份，日文、俄文、汉文各一份，三方代表签字画押。签字那天，莉娜坐在桌角全程翻译，把每一个条款逐字译给俄国人听。伊万诺夫坐在旁边核对着俄文版本的数字。</p>
正月廿五，开工的前期准备开始了。老子把福伯叫到书房，让他张榜招募民工。榜文写得很简单：“镇北军招募筑路民夫，包食宿，按月发饷，工期一年。”榜文贴出去第二天，赤峰城门口就排起了队。报名的人带着铁锹、镐头，也有空着手来的。第一批招了两千人，由李阁臣的人负责编组，按每队五十人编成四十个队，每队配一名工头。</p>
正月底，日方和俄方各自派来的技术人员陆续到了。日本方面派了十名工程师和测量员，俄国方面派了十二名，加上随行的人员和翻译，一时间赤峰城里多了不少穿奇装异服的外国人。切尔尼亚耶夫和伊万诺夫负责与他们对接，安排住处和办公场所。</p>
二月初，老子把讲武学堂的首批学徒召集起来，一共六十个人，分成六组，每组十人，三组跟着日本技师学，三组跟着俄国技师学。他们说：“你们学的是开火车、修铁路、养路基。学好之后，回到赤峰，带着下一批人学。”</p>
六十个人站得整整齐齐。他们没有穿军装，统一穿着灰色工装，领口绣着“镇北铁路”四个字，是青禾带着人赶制出来的。他们骑着马从赤峰出发，往北走哈尔滨方向的有三十人，往南走旅顺方向的有三十人，临行前在城门口简单集合，换上了新的灰布工装，领口的字是青禾连夜绣上去的。</p>
二月初五，第一批筑路民夫在赤峰城外集结。二月初八，南段铁路从赤峰往南开工，北段铁路从赤峰往北开工。两支施工队同时动工，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二月中旬，铁路沿线的路基一天天向前推进，从赤峰城外开始，土方被一锹一锹地挖开，路基被一尺一尺地夯实。两条铁轨像正在生长的树根一样从赤峰向南北两个方向延伸，各自扎进尚未走完的路段里，跨过那条还没有被任何列车碾过的边界线。</p>
老子安排好在赤峰的事务之后，决定亲自去一趟旅顺。这一次他不只为了铁路的事，也为了樱子。樱子站在城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手里拎着一只小皮箱。她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脸上表情平平淡淡，看不出什么变化。伊万诺夫在旁边说了一句：“日本人的技术比俄国人的精细，但俄国人的图纸比日本人的厚，里面夹着不少备用的方案和应急措施。这段日子往来各方人员的记录已经攒了不少，等您回来了再一并汇总。”</p>
老子点了点头，翻身跨上了青骢的背。樱子也跨上了一匹温顺的母马，跟在他旁边。青骢的蹄子踩在官道上，不紧不慢，沿着尚未硬化的路面一路向南，朝着旅顺方向走去。樱子不说话，只在风大的时候往他这边靠了靠，等风过了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身后赤峰城的轮廓正沿着官道一点点后退，城墙上的旗帜被风扯得笔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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