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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眉公贪那笔账，也怕那笔账传出去，竟连个护院都没敢带出锦绣楼。</p>
接头的人在哪儿？白眉公走近几步，压着嗓子问。</p>
在这儿。林小川话音刚落，便已出手。</p>
他在白眉公踏入灯影的那一瞬出手，指间一枚阴寒的银针早已含在掌心，指尖一弹，针尖顺着白眉公腕脉虚虚一贴。</p>
白眉公只觉得腕上一凉，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脉一路爬上来，半边身子登时僵住，再想动，手指已经不听使唤。</p>
你……你使的什么毒！白眉公脸色刷地白了，想抬手，那只手却软软垂了下去。</p>
不是毒。林小川收回手，是针。</p>
他这一招是当着白眉公的面使的，玄冰阴针顺着他的脉封住了气口，这会儿白眉公想运功、想喊人，都叫不出声，手脚也不听他使唤。</p>
白眉公这才悚然惊觉，眼前这个穿粗布衣裳的乡下郎中，一身功夫深不见底。</p>
他方才离了锦绣楼那三层护卫，此刻站在这空荡荡的巷子里，身边竟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p>
这郎中哪是来接头的，分明是早就设好了局，等着他这只老狐狸亲自跳出来。</p>
与此同时，林小川另一手探进怀里，那截黑绳红线信物的断口还在隐隐发烫。</p>
他指尖却已经顺着一道纯阳的气直沉下去，隔着上百里的路，稳稳压住了镇上李雨欣那一头翻涌的阴气。</p>
一针封敌，一气稳人。</p>
两头，同时落定。</p>
说吧。林小川把白眉公往墙上一抵，声音不高不低，你上头那一位，落脚在哪儿，名号又叫什么？</p>
白眉公僵着半边身子，脸上又惊又惧，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终于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了个干净。</p>
白眉公这一吐口，便再也收不住。</p>
他上头那位，月泉社在省城更深一层的管事，名号。</p>
铁袖平日行踪极隐秘，只在一处叫听雨楼的庄子落脚。</p>
那庄子在省城北郊，掩在一片竹林后头。</p>
铁袖从不露真面，白眉公声音发颤，便是我们这些底下的，也只听过他声音，看过他半张脸。</p>
林小川把这几句话听进心里，抬手收了白眉公腕上那枚阴针。</p>
寒气一收，白眉公半边身子这才恢复了些知觉，跌跌撞撞靠着墙滑坐下去。</p>
再抬头看林小川时，那双细眼里满是惊惧，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p>
回锦绣楼去。</p>
林小川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p>
我那朋友，你今夜便该放出来。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我明日就带着这笔账，亲自去拜访你头上那位铁袖公，让他知道，他底下的人背着他在外头都干了些什么。</p>
白眉公连连点头，再没了方才那股拿捏人的架势。</p>
天亮时，顾红绡被放出了锦绣楼。</p>
她跌跌撞撞回到红袖记，一进门便看见林小川坐在柜后头那把他们掌柜常坐的红木椅子上，正低头拨着算盘。</p>
她怔了怔，眼泪又快掉下来，愣愣看着他，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你……真回来了。</p>
回了。林小川放下算盘，抬眼看她，我说过，我不食言。</p>
顾红绡望着他，那大红衫子上的灰土还没擦净，头发也散着，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p>
她望着眼前这个乡下来的郎中，只觉得他比这顺水似的一整条街都要靠得住。</p>
回春堂城西分号的名儿，这一回不是悄悄传的，是彻底在省城黑市炸开了。</p>
一个看似谁都能拿捏的乡下郎中，一夜之间，把锦绣楼上头那位白眉公拿捏得服服帖帖。</p>
还在北郊那号连名都没人敢大声提的听雨楼跟前，结结实实扎下了一根钉子。</p>
回到红袖记，夜已经深了。</p>
林小川把白眉公供出的那些话，一条一条理在心头。</p>
铁袖，听雨楼，北郊竹林。</p>
他正思量着，帘子一动，顾红绡端着盏热茶进来，那身大红衫子洗净了灰土，又显得鲜亮夺目。</p>
她弯腰把茶搁在案上，低襟衫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和锁骨下面一点细腻的肌肤，那一片丰腴随呼吸轻轻起伏，映着灯，晃得人眼热。</p>
听雨楼那地方，顾红绡直起身，声音软软地开口，我认识一个人，是在那儿专管送货的。</p>
铁袖手底下的庄子，收账进货都从他那条门道进出，旁人进不去，他进得去。</p>
林小川抬眼，目光掠过她衣衫下那截腰肢，又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你可踏实？背了白眉公那份，又要惹铁袖。这省城，你要是把两边都得罪透了，就没了退路。</p>
顾红绡却在灯下笑了笑，坐到他对面，十指撑着腮，杏眼望着他：我这条命，昨夜里就该没了，是你捞回来的。</p>
梁子都结下了，我还能往哪儿躲？倒不如跟着你这个敢把头伸进听雨楼的，闯一回。</p>
那明日，她凑近些，吐气如兰，我替你递话，让你以送货的名头，进一回听雨楼。</p>
林小川望着灯下这张明艳的脸，心里却转着另一桩事。</p>
那截黑绳断口的极阴之气，自从进了省城，一直隐隐与北郊方向呼应。</p>
那不是寻常的牵连。</p>
李雨欣阴气的根，恐怕正落在铁袖手里那味东西上。</p>
次日，林小川换了身送货的短打，跟着顾红绡那个人，一路往北郊去。</p>
听雨楼掩在一片茂密竹林后头，远远看去只有一角挑檐露出来，灰墙。到近前，门禁却森严得很。</p>
门口守着的汉子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一副粗布短打，肩头还压着捆药材，便只当是个跑腿的脚力，挥手让他从偏门进了外院。</p>
外院里堆着成捆的药材、成箱的绸缎，几个伙计正低头清点。</p>
铁袖的人行事极严，没人多看他这个送货的一眼，也没人领他往里头走。</p>
林小川混在里头搬了几趟货，一双眼睛却一直在转。</p>
他要把这庄子里的门道看清楚。</p>
可这听雨楼比锦绣楼难啃百倍。</p>
外院归外院，内院隔着一道厚重的照壁，那照壁后头是什么、有几重护卫，他半点都摸不清。</p>
那几个送货的伙计，在这庄子里干了大半年，竟连内院的门往里开、还是往外开都不知道。</p>
林小川心里渐渐沉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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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眉公贪那笔账，也怕那笔账传出去，竟连个护院都没敢带出锦绣楼。</p>
接头的人在哪儿？白眉公走近几步，压着嗓子问。</p>
在这儿。林小川话音刚落，便已出手。</p>
他在白眉公踏入灯影的那一瞬出手，指间一枚阴寒的银针早已含在掌心，指尖一弹，针尖顺着白眉公腕脉虚虚一贴。</p>
白眉公只觉得腕上一凉，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脉一路爬上来，半边身子登时僵住，再想动，手指已经不听使唤。</p>
你……你使的什么毒！白眉公脸色刷地白了，想抬手，那只手却软软垂了下去。</p>
不是毒。林小川收回手，是针。</p>
他这一招是当着白眉公的面使的，玄冰阴针顺着他的脉封住了气口，这会儿白眉公想运功、想喊人，都叫不出声，手脚也不听他使唤。</p>
白眉公这才悚然惊觉，眼前这个穿粗布衣裳的乡下郎中，一身功夫深不见底。</p>
他方才离了锦绣楼那三层护卫，此刻站在这空荡荡的巷子里，身边竟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p>
这郎中哪是来接头的，分明是早就设好了局，等着他这只老狐狸亲自跳出来。</p>
与此同时，林小川另一手探进怀里，那截黑绳红线信物的断口还在隐隐发烫。</p>
他指尖却已经顺着一道纯阳的气直沉下去，隔着上百里的路，稳稳压住了镇上李雨欣那一头翻涌的阴气。</p>
一针封敌，一气稳人。</p>
两头，同时落定。</p>
说吧。林小川把白眉公往墙上一抵，声音不高不低，你上头那一位，落脚在哪儿，名号又叫什么？</p>
白眉公僵着半边身子，脸上又惊又惧，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终于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了个干净。</p>
白眉公这一吐口，便再也收不住。</p>
他上头那位，月泉社在省城更深一层的管事，名号。</p>
铁袖平日行踪极隐秘，只在一处叫听雨楼的庄子落脚。</p>
那庄子在省城北郊，掩在一片竹林后头。</p>
铁袖从不露真面，白眉公声音发颤，便是我们这些底下的，也只听过他声音，看过他半张脸。</p>
林小川把这几句话听进心里，抬手收了白眉公腕上那枚阴针。</p>
寒气一收，白眉公半边身子这才恢复了些知觉，跌跌撞撞靠着墙滑坐下去。</p>
再抬头看林小川时，那双细眼里满是惊惧，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p>
回锦绣楼去。</p>
林小川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p>
我那朋友，你今夜便该放出来。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我明日就带着这笔账，亲自去拜访你头上那位铁袖公，让他知道，他底下的人背着他在外头都干了些什么。</p>
白眉公连连点头，再没了方才那股拿捏人的架势。</p>
天亮时，顾红绡被放出了锦绣楼。</p>
她跌跌撞撞回到红袖记，一进门便看见林小川坐在柜后头那把他们掌柜常坐的红木椅子上，正低头拨着算盘。</p>
她怔了怔，眼泪又快掉下来，愣愣看着他，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你……真回来了。</p>
回了。林小川放下算盘，抬眼看她，我说过，我不食言。</p>
顾红绡望着他，那大红衫子上的灰土还没擦净，头发也散着，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p>
她望着眼前这个乡下来的郎中，只觉得他比这顺水似的一整条街都要靠得住。</p>
回春堂城西分号的名儿，这一回不是悄悄传的，是彻底在省城黑市炸开了。</p>
一个看似谁都能拿捏的乡下郎中，一夜之间，把锦绣楼上头那位白眉公拿捏得服服帖帖。</p>
还在北郊那号连名都没人敢大声提的听雨楼跟前，结结实实扎下了一根钉子。</p>
回到红袖记，夜已经深了。</p>
林小川把白眉公供出的那些话，一条一条理在心头。</p>
铁袖，听雨楼，北郊竹林。</p>
他正思量着，帘子一动，顾红绡端着盏热茶进来，那身大红衫子洗净了灰土，又显得鲜亮夺目。</p>
她弯腰把茶搁在案上，低襟衫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和锁骨下面一点细腻的肌肤，那一片丰腴随呼吸轻轻起伏，映着灯，晃得人眼热。</p>
听雨楼那地方，顾红绡直起身，声音软软地开口，我认识一个人，是在那儿专管送货的。</p>
铁袖手底下的庄子，收账进货都从他那条门道进出，旁人进不去，他进得去。</p>
林小川抬眼，目光掠过她衣衫下那截腰肢，又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你可踏实？背了白眉公那份，又要惹铁袖。这省城，你要是把两边都得罪透了，就没了退路。</p>
顾红绡却在灯下笑了笑，坐到他对面，十指撑着腮，杏眼望着他：我这条命，昨夜里就该没了，是你捞回来的。</p>
梁子都结下了，我还能往哪儿躲？倒不如跟着你这个敢把头伸进听雨楼的，闯一回。</p>
那明日，她凑近些，吐气如兰，我替你递话，让你以送货的名头，进一回听雨楼。</p>
林小川望着灯下这张明艳的脸，心里却转着另一桩事。</p>
那截黑绳断口的极阴之气，自从进了省城，一直隐隐与北郊方向呼应。</p>
那不是寻常的牵连。</p>
李雨欣阴气的根，恐怕正落在铁袖手里那味东西上。</p>
次日，林小川换了身送货的短打，跟着顾红绡那个人，一路往北郊去。</p>
听雨楼掩在一片茂密竹林后头，远远看去只有一角挑檐露出来，灰墙。到近前，门禁却森严得很。</p>
门口守着的汉子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一副粗布短打，肩头还压着捆药材，便只当是个跑腿的脚力，挥手让他从偏门进了外院。</p>
外院里堆着成捆的药材、成箱的绸缎，几个伙计正低头清点。</p>
铁袖的人行事极严，没人多看他这个送货的一眼，也没人领他往里头走。</p>
林小川混在里头搬了几趟货，一双眼睛却一直在转。</p>
他要把这庄子里的门道看清楚。</p>
可这听雨楼比锦绣楼难啃百倍。</p>
外院归外院，内院隔着一道厚重的照壁，那照壁后头是什么、有几重护卫，他半点都摸不清。</p>
那几个送货的伙计，在这庄子里干了大半年，竟连内院的门往里开、还是往外开都不知道。</p>
林小川心里渐渐沉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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