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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川混在送货的脚力里，一趟一趟搬着货，把外院堆药的厢房、过秤的偏棚都过了眼。</p>
可那堵照壁后头是什么门道，他心里还是没底。</p>
活儿做到末了，院门口忽然进来个人。</p>
一个穿靛蓝长衫的瘦高男子，负着手，慢悠悠踱进来。</p>
目光扫过院子里这几个汗流浃背的壮实汉子，在林小川身上多停了一瞬。</p>
那一眼，冷得像刀子。</p>
“新来的？”</p>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威势。</p>
林小川垂着眼应了声“是”，把肩上那捆药材往上掂了掂，像是真被这一句给支愣了。</p>
“东西放下，人出去。”</p>
那男子抬了抬下巴：</p>
“这儿不养闲着的。”</p>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p>
“里头收账，另有门道，不是你这种脚力该撞的。”</p>
林小川又应了声“是”，把动作放得笨拙，脚力该有的窝囊样，一样不落。</p>
那男子看了他两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踱回照壁前去了。</p>
林小川暗暗松了半口气。</p>
可就在他把最后几捆药码上架子的时候，那男子忽然又转了回来，目光落在他脚边那捆药材上，停住了。</p>
他顺着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p>
那捆药材的外缠绳，不知何时散了个活扣。</p>
本是极寻常的装货散扣，可他搬货时多了个心眼，在绳里绕了个只有药行老把式才认得出的结。</p>
那男子盯着那个结，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眼，直直望向他。</p>
“你过来。”</p>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外院都安静下来。</p>
林小川心里一沉。</p>
他知道，这一回露了马脚。</p>
“你这捆药，打结的手法，”那男子缓步走近，声音不高不低：</p>
“是药行里老把式的路子。”</p>
他上下打量他一眼：</p>
“一个粗使脚力，捆药不该有这手。你到底是什么人？”</p>
话音刚落，竹林深处忽有风声。</p>
四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围了上来，他刚退半步，后颈一凉，一柄刀已经抵在了脖子上。</p>
“送进来的人，”那男子冷冷道：</p>
“就别想着原样出去了。”</p>
就在这当口，林小川怀里那截黑绳红线的断口，猛然一烫。</p>
这一回烫得剧烈，像是隔着百里，镇上李雨欣的先天阴气掀了极大的浪。</p>
他脸色微微变了。</p>
前几回，靠着和合功远程还能压住。</p>
可这一回，那股反扑的势头比往日烈得多，他刚凝起的那道纯阳的气，竟有几分压不回的征兆。</p>
眼前是困住他的竹园刀阵，背后是镇上那盏稳不住的灯。</p>
两头，几乎同一瞬压下来。</p>
“我上头那位，”那靛蓝长衫男子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p>
“等你这个送货的，已经等了一天了。”</p>
他一抬手，竹园里的黑影又逼近几寸，刀锋抵着林小川后颈不放。</p>
“带进去。”</p>
他吩咐一声：</p>
“让东家亲眼瞧瞧。”</p>
林小川被人架着，穿过那道厚重的照壁，踏进了听雨楼的内院。</p>
内院正中一进堂屋，倒是清雅。</p>
一炉香，一架屏风。</p>
屏风后头，坐着个人。</p>
那人隐在屏风影里，只露出一截暗沉沉的袖摆，始终不见半张脸。</p>
半晌，屏风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不辨男女，像用砂纸磨过：</p>
“你进我这庄子，绕老把式的结，探我这照壁后的门道。”</p>
他停了一息：</p>
“你为的是哪桩事？”</p>
“回春堂，林小川。”</p>
他被压着跪在地上，却抬起头，声音稳稳的：</p>
“我来，是替问镇上一个姑娘的病。”</p>
“哦？”</p>
屏风后那声音淡淡道：</p>
“一个镇的郎中，跑老远来问我的病？”</p>
“她那病根，”林小川一字一字道：</p>
“在你手里那味东西上。元阴之气，与你那从极阴体质上炼来的引子，同出一源。”</p>
满堂寂静。</p>
那靛蓝长衫男子脸色微变，像是从没听过有人敢在铁袖面前这般直戳要害。</p>
屏风后那影子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声音，却带上了一丝冷意：</p>
“你倒是个有门道的。可惜，知道得太多的人，走不出我这听雨楼。”</p>
话音一落，堂内堂外、廊下屏后，层层叠叠的人影全压了过来，刀光把这一方天井照得雪亮。</p>
就在这当口，林小川怀里那截黑绳断口，猛地又是一烫。</p>
李雨欣的阴气，这一回是彻底失了缰。</p>
镇上那盏灯，隔着百里也能觉出它在摇摇欲坠。</p>
眼前是四方压顶的听雨楼，背后是性命垂危的李雨欣。</p>
两头俱危。</p>
铁袖端坐屏后，看这乡下郎中跪在刀阵中央，忽然开口：</p>
“你若识趣，把这话头咽回肚里，自断一指，我放你一条活路。”</p>
林小川跪在刀阵中央，忽然笑了。</p>
他看得真切，铁袖这句话，是怕了。</p>
“你要我自断一指？”</p>
他抬起手，两指并拢，指尖已捏着那枚细得近乎透明的玄冰阴针：</p>
“我这一指，用来接你那位姑娘的命，可比断在你这儿值当。”</p>
“你那引子，”他抬眼，直直望向屏风后那影子：</p>
“极阴体质上炼出来的东西，隔了百里勾人阴气，靠的是一条线。可你不知道，这线另一头勾着我的身子，早就被你炼歪了。”</p>
他话音一落，指尖的玄冰阴针往那截黑绳红线断口上轻轻一贴。</p>
一道纯阴的气顺着断口导回，顺着他的经脉直沉丹田，再重新凝成一道反向的引子。</p>
镇上李雨欣那濒临失控的先天阴气，像被一只极有分寸的手轻轻一拢，一圈一圈，从决堤的狂暴里缓缓收拢回来，稳稳归回到她本来的位置。</p>
隔着百里，李雨欣那口要散的气，竟被这一招硬生生按回了原处。</p>
铁袖那边的引子，反而嗡地一阵剧颤，像被人生生掐断了牵线。</p>
屏风后那影子猛然坐直。</p>
满堂的刀光，悬在半空，谁也没敢真落下。</p>
那靛蓝长衫男子握刀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一层冷汗。</p>
“你……”那喑哑的声音第一次带了破音：</p>
“你怎么能反牵我的引子！”</p>
林小川收回针，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p>
“你们两个，用的是同一股阴气的源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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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川混在送货的脚力里，一趟一趟搬着货，把外院堆药的厢房、过秤的偏棚都过了眼。</p>
可那堵照壁后头是什么门道，他心里还是没底。</p>
活儿做到末了，院门口忽然进来个人。</p>
一个穿靛蓝长衫的瘦高男子，负着手，慢悠悠踱进来。</p>
目光扫过院子里这几个汗流浃背的壮实汉子，在林小川身上多停了一瞬。</p>
那一眼，冷得像刀子。</p>
“新来的？”</p>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威势。</p>
林小川垂着眼应了声“是”，把肩上那捆药材往上掂了掂，像是真被这一句给支愣了。</p>
“东西放下，人出去。”</p>
那男子抬了抬下巴：</p>
“这儿不养闲着的。”</p>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p>
“里头收账，另有门道，不是你这种脚力该撞的。”</p>
林小川又应了声“是”，把动作放得笨拙，脚力该有的窝囊样，一样不落。</p>
那男子看了他两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踱回照壁前去了。</p>
林小川暗暗松了半口气。</p>
可就在他把最后几捆药码上架子的时候，那男子忽然又转了回来，目光落在他脚边那捆药材上，停住了。</p>
他顺着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p>
那捆药材的外缠绳，不知何时散了个活扣。</p>
本是极寻常的装货散扣，可他搬货时多了个心眼，在绳里绕了个只有药行老把式才认得出的结。</p>
那男子盯着那个结，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眼，直直望向他。</p>
“你过来。”</p>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外院都安静下来。</p>
林小川心里一沉。</p>
他知道，这一回露了马脚。</p>
“你这捆药，打结的手法，”那男子缓步走近，声音不高不低：</p>
“是药行里老把式的路子。”</p>
他上下打量他一眼：</p>
“一个粗使脚力，捆药不该有这手。你到底是什么人？”</p>
话音刚落，竹林深处忽有风声。</p>
四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围了上来，他刚退半步，后颈一凉，一柄刀已经抵在了脖子上。</p>
“送进来的人，”那男子冷冷道：</p>
“就别想着原样出去了。”</p>
就在这当口，林小川怀里那截黑绳红线的断口，猛然一烫。</p>
这一回烫得剧烈，像是隔着百里，镇上李雨欣的先天阴气掀了极大的浪。</p>
他脸色微微变了。</p>
前几回，靠着和合功远程还能压住。</p>
可这一回，那股反扑的势头比往日烈得多，他刚凝起的那道纯阳的气，竟有几分压不回的征兆。</p>
眼前是困住他的竹园刀阵，背后是镇上那盏稳不住的灯。</p>
两头，几乎同一瞬压下来。</p>
“我上头那位，”那靛蓝长衫男子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p>
“等你这个送货的，已经等了一天了。”</p>
他一抬手，竹园里的黑影又逼近几寸，刀锋抵着林小川后颈不放。</p>
“带进去。”</p>
他吩咐一声：</p>
“让东家亲眼瞧瞧。”</p>
林小川被人架着，穿过那道厚重的照壁，踏进了听雨楼的内院。</p>
内院正中一进堂屋，倒是清雅。</p>
一炉香，一架屏风。</p>
屏风后头，坐着个人。</p>
那人隐在屏风影里，只露出一截暗沉沉的袖摆，始终不见半张脸。</p>
半晌，屏风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不辨男女，像用砂纸磨过：</p>
“你进我这庄子，绕老把式的结，探我这照壁后的门道。”</p>
他停了一息：</p>
“你为的是哪桩事？”</p>
“回春堂，林小川。”</p>
他被压着跪在地上，却抬起头，声音稳稳的：</p>
“我来，是替问镇上一个姑娘的病。”</p>
“哦？”</p>
屏风后那声音淡淡道：</p>
“一个镇的郎中，跑老远来问我的病？”</p>
“她那病根，”林小川一字一字道：</p>
“在你手里那味东西上。元阴之气，与你那从极阴体质上炼来的引子，同出一源。”</p>
满堂寂静。</p>
那靛蓝长衫男子脸色微变，像是从没听过有人敢在铁袖面前这般直戳要害。</p>
屏风后那影子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声音，却带上了一丝冷意：</p>
“你倒是个有门道的。可惜，知道得太多的人，走不出我这听雨楼。”</p>
话音一落，堂内堂外、廊下屏后，层层叠叠的人影全压了过来，刀光把这一方天井照得雪亮。</p>
就在这当口，林小川怀里那截黑绳断口，猛地又是一烫。</p>
李雨欣的阴气，这一回是彻底失了缰。</p>
镇上那盏灯，隔着百里也能觉出它在摇摇欲坠。</p>
眼前是四方压顶的听雨楼，背后是性命垂危的李雨欣。</p>
两头俱危。</p>
铁袖端坐屏后，看这乡下郎中跪在刀阵中央，忽然开口：</p>
“你若识趣，把这话头咽回肚里，自断一指，我放你一条活路。”</p>
林小川跪在刀阵中央，忽然笑了。</p>
他看得真切，铁袖这句话，是怕了。</p>
“你要我自断一指？”</p>
他抬起手，两指并拢，指尖已捏着那枚细得近乎透明的玄冰阴针：</p>
“我这一指，用来接你那位姑娘的命，可比断在你这儿值当。”</p>
“你那引子，”他抬眼，直直望向屏风后那影子：</p>
“极阴体质上炼出来的东西，隔了百里勾人阴气，靠的是一条线。可你不知道，这线另一头勾着我的身子，早就被你炼歪了。”</p>
他话音一落，指尖的玄冰阴针往那截黑绳红线断口上轻轻一贴。</p>
一道纯阴的气顺着断口导回，顺着他的经脉直沉丹田，再重新凝成一道反向的引子。</p>
镇上李雨欣那濒临失控的先天阴气，像被一只极有分寸的手轻轻一拢，一圈一圈，从决堤的狂暴里缓缓收拢回来，稳稳归回到她本来的位置。</p>
隔着百里，李雨欣那口要散的气，竟被这一招硬生生按回了原处。</p>
铁袖那边的引子，反而嗡地一阵剧颤，像被人生生掐断了牵线。</p>
屏风后那影子猛然坐直。</p>
满堂的刀光，悬在半空，谁也没敢真落下。</p>
那靛蓝长衫男子握刀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一层冷汗。</p>
“你……”那喑哑的声音第一次带了破音：</p>
“你怎么能反牵我的引子！”</p>
林小川收回针，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p>
“你们两个，用的是同一股阴气的源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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