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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后院的灯还亮着。</p>
林小川把匣底那截旧黑绳又翻了出来，借着灯，仔仔细细看了最后一遍。</p>
绳上的烧痕，跟藏锋手下那截同一股绳上裁下来的，断口咬得分毫不差。</p>
他指尖蹭过那道旧痕，心里那根线彻底理清了。</p>
藏锋那张脸还没露过，可这截同源的绳，已经替他把底数翻了个透。</p>
李雨欣的病根是除了。</p>
可他还欠铁袖一桩旧约，这趟省城，非回不可。</p>
他站起身，扣好药箱带子。</p>
白狐狸从堂屋探出半个身子，手里那截烟还夹着，也不点：</p>
“师父，大半夜往省城赶？”</p>
“还铁袖那桩人情。”</p>
林小川把药箱往肩上一挎：</p>
“顺带，摸一摸藏锋的根。”</p>
白狐狸眉头微蹙，把那截黑绳在指间绕了一圈又松开，指尖红红的，映着灯：</p>
“铁袖那人深似海。你这一去，别栽在里头。”</p>
“栽不了。”</p>
林小川道：</p>
“他那病，我治得了。倒是镇上这道门，你看死了。雨欣刚大好，再不能让藏锋的人摸进来。”</p>
白狐狸哼一声，拿眼尾扫他：</p>
“放心，姑奶奶在，谁也别想进这道门。”</p>
她说着往门槛上一蹲，红裙子下摆往上一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被灯照着，晃眼。</p>
林小川把目光移开，背起药箱往外走。</p>
车子拐上省城县道，一路没怎么停。</p>
很快，红袖记那扇朱漆门就到了眼前。</p>
顾红绡正倚在门框上，一袭大红低襟牡丹衫子贴着腰身，领口开得低，露出一截白腻腻的脖颈和半片莹润的锁骨。</p>
云发慵懒地堆着，斜插一根赤金步摇，说话时眼尾一挑，带着三分懒、七分媚：</p>
“哟，这是打铁袖那老虎窝里全须全尾回来了，又惦记着往里头钻？”</p>
林小川把药箱放下，目光在她领口那片雪白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往柜上那盏晾着的茶走过去：</p>
“铁袖那儿还欠一桩旧约。我过去一趟。”</p>
“哟，还没登门呢，就让我先把茶晾上。”</p>
顾红绡侧身让开道，腰肢一扭，那截细腰在红裙底下绷出一道勾人的弧，臀线圆润，随着步子轻轻晃：</p>
“我劝你一句。铁袖那人，比锦绣楼上头那位还难缠。你上回是硬闯出来的，这回再去，怕不是刀就架在脖子上了。”</p>
“架在脖子上，也得去。”</p>
林小川端起那杯温茶喝了一口：</p>
“他那旧疾，我应了。”</p>
顾红绡望着他背影，愣怔了一瞬，忽然抬手挑开门帘，露出半截细白的手腕：</p>
“那我给你留着灯。省城这潭水，你踩进去，就别想干净着出来。”</p>
林小川嗯了一声，出了红袖记，往北郊竹林去。</p>
听雨楼的内院，那架屏风还立着。</p>
铁袖依旧坐在屏风后，只隔着那道影，把一截枯瘦的手腕伸过屏风边沿。</p>
“你倒守约。”</p>
屏风后那喑哑的声音说：</p>
“我那旧疾，真能治好？”</p>
“能。”</p>
林小川三指搭上那截手腕，顺着脉一路往深处探。</p>
他屏住气，指尖一枚玄冰阴针，循着那条淤了二十年的经脉，轻轻往寒毒最深处那处穴上送去。</p>
针尖才入寸许，那道经脉里猛地一炸。</p>
一股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阴寒之气顺着针尖反扑上来，撞得他指尖一麻。</p>
病根比他想的深得多。</p>
可这一针下去，林小川的眉头却皱了起来。</p>
那股极深的阴寒最底处，藏着一道极细的、纠缠不清的暗线。</p>
那暗线里头，竟含着一缕活人的气息。</p>
他心头一沉。</p>
这是被人拿活人祭炼，生生种进经脉里的暗手。</p>
那团阴寒竟是活的，在铁袖体内养了二十年，每逢月圆便涨，一门心思往他心脉里钻。</p>
若再养上几年，怕要反客为主，把那具枯瘦的身子整个占了去。</p>
难怪治不断根。</p>
这根本不是病，是被人喂着的。</p>
他还想再往深处探一线，屏风后铁袖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倾。</p>
那只枯瘦的手猛地收进屏风后，一把扣住屏风框。</p>
“你……”那喑哑的声音打着颤，一字一顿：</p>
“你使的什么手段！”</p>
话音刚落，屏风后那影子骤然一僵，一只手探进袖底，一枚铁锈色的短针嗖地射出，直取林小川咽喉。</p>
林小川早有防备，身形一侧。</p>
那针擦着他耳根，钉进身后廊柱，入木三分。</p>
“我是在救你。”</p>
林小川沉声道：</p>
“你这条经脉里，种着一道活的气。再养三年，它就把你整个吃了。”</p>
屏风后死寂。</p>
半晌，那喑哑的声音重新冷下来：</p>
“你先把那口气收回去，再来同我讲话。”</p>
外头偏偏在这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p>
那靛蓝长衫男子快步进来，在屏风前压低了声音：</p>
“铁袖公，藏锋爷那边传话来了。说您这几日不许再跟外人晤面，尤其那个姓林的郎中。”</p>
林小川眉头微动。</p>
那男子又补了一句：</p>
“藏锋还派人来问，您那只乌木匣子，是不是让人给撬了去。”</p>
屏风后铁袖的呼吸沉了一下。</p>
就在这当口，外院方向传来一声沉响。</p>
那扇厚重照壁被人一脚踹开，几道人影闯了进来，为首那人腰系黑绳，三步并作两步，目光先在林小川身上一扫，才转向屏风：</p>
“铁袖公，藏锋爷让我等来拿这姓林的郎中。”</p>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到林小川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嗤地笑了：</p>
“一个乡下郎中，也敢跑到省城来搅浑水？”</p>
旁边几个打手跟着哄笑。</p>
他把刀背往掌心一拍：</p>
“下毒加害铁袖公，证据确凿。前头分号那几笔烂账，也尽可你一人担下。”</p>
他挥了挥手，身后几个打手便齐齐围上来，把林小川困在正中。</p>
为首那汉子慢条斯理地踱到林小川面前，刀尖在他胸口点了点：</p>
“铁袖公是什么人物，也轮得到你伸手探脉？我看你是不知道深浅，真当这儿是你们镇上那破药铺子。”</p>
几把刀同时逼到近前。</p>
刀尖离林小川咽喉只剩三寸。</p>
从窗外进来的风，忽然变得又冷又硬。</p>
那持刀汉子一掀眼皮，刀尖又往前递了半寸：</p>
“识相的，自己跪下绑了，省得爷动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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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后院的灯还亮着。</p>
林小川把匣底那截旧黑绳又翻了出来，借着灯，仔仔细细看了最后一遍。</p>
绳上的烧痕，跟藏锋手下那截同一股绳上裁下来的，断口咬得分毫不差。</p>
他指尖蹭过那道旧痕，心里那根线彻底理清了。</p>
藏锋那张脸还没露过，可这截同源的绳，已经替他把底数翻了个透。</p>
李雨欣的病根是除了。</p>
可他还欠铁袖一桩旧约，这趟省城，非回不可。</p>
他站起身，扣好药箱带子。</p>
白狐狸从堂屋探出半个身子，手里那截烟还夹着，也不点：</p>
“师父，大半夜往省城赶？”</p>
“还铁袖那桩人情。”</p>
林小川把药箱往肩上一挎：</p>
“顺带，摸一摸藏锋的根。”</p>
白狐狸眉头微蹙，把那截黑绳在指间绕了一圈又松开，指尖红红的，映着灯：</p>
“铁袖那人深似海。你这一去，别栽在里头。”</p>
“栽不了。”</p>
林小川道：</p>
“他那病，我治得了。倒是镇上这道门，你看死了。雨欣刚大好，再不能让藏锋的人摸进来。”</p>
白狐狸哼一声，拿眼尾扫他：</p>
“放心，姑奶奶在，谁也别想进这道门。”</p>
她说着往门槛上一蹲，红裙子下摆往上一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被灯照着，晃眼。</p>
林小川把目光移开，背起药箱往外走。</p>
车子拐上省城县道，一路没怎么停。</p>
很快，红袖记那扇朱漆门就到了眼前。</p>
顾红绡正倚在门框上，一袭大红低襟牡丹衫子贴着腰身，领口开得低，露出一截白腻腻的脖颈和半片莹润的锁骨。</p>
云发慵懒地堆着，斜插一根赤金步摇，说话时眼尾一挑，带着三分懒、七分媚：</p>
“哟，这是打铁袖那老虎窝里全须全尾回来了，又惦记着往里头钻？”</p>
林小川把药箱放下，目光在她领口那片雪白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往柜上那盏晾着的茶走过去：</p>
“铁袖那儿还欠一桩旧约。我过去一趟。”</p>
“哟，还没登门呢，就让我先把茶晾上。”</p>
顾红绡侧身让开道，腰肢一扭，那截细腰在红裙底下绷出一道勾人的弧，臀线圆润，随着步子轻轻晃：</p>
“我劝你一句。铁袖那人，比锦绣楼上头那位还难缠。你上回是硬闯出来的，这回再去，怕不是刀就架在脖子上了。”</p>
“架在脖子上，也得去。”</p>
林小川端起那杯温茶喝了一口：</p>
“他那旧疾，我应了。”</p>
顾红绡望着他背影，愣怔了一瞬，忽然抬手挑开门帘，露出半截细白的手腕：</p>
“那我给你留着灯。省城这潭水，你踩进去，就别想干净着出来。”</p>
林小川嗯了一声，出了红袖记，往北郊竹林去。</p>
听雨楼的内院，那架屏风还立着。</p>
铁袖依旧坐在屏风后，只隔着那道影，把一截枯瘦的手腕伸过屏风边沿。</p>
“你倒守约。”</p>
屏风后那喑哑的声音说：</p>
“我那旧疾，真能治好？”</p>
“能。”</p>
林小川三指搭上那截手腕，顺着脉一路往深处探。</p>
他屏住气，指尖一枚玄冰阴针，循着那条淤了二十年的经脉，轻轻往寒毒最深处那处穴上送去。</p>
针尖才入寸许，那道经脉里猛地一炸。</p>
一股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阴寒之气顺着针尖反扑上来，撞得他指尖一麻。</p>
病根比他想的深得多。</p>
可这一针下去，林小川的眉头却皱了起来。</p>
那股极深的阴寒最底处，藏着一道极细的、纠缠不清的暗线。</p>
那暗线里头，竟含着一缕活人的气息。</p>
他心头一沉。</p>
这是被人拿活人祭炼，生生种进经脉里的暗手。</p>
那团阴寒竟是活的，在铁袖体内养了二十年，每逢月圆便涨，一门心思往他心脉里钻。</p>
若再养上几年，怕要反客为主，把那具枯瘦的身子整个占了去。</p>
难怪治不断根。</p>
这根本不是病，是被人喂着的。</p>
他还想再往深处探一线，屏风后铁袖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倾。</p>
那只枯瘦的手猛地收进屏风后，一把扣住屏风框。</p>
“你……”那喑哑的声音打着颤，一字一顿：</p>
“你使的什么手段！”</p>
话音刚落，屏风后那影子骤然一僵，一只手探进袖底，一枚铁锈色的短针嗖地射出，直取林小川咽喉。</p>
林小川早有防备，身形一侧。</p>
那针擦着他耳根，钉进身后廊柱，入木三分。</p>
“我是在救你。”</p>
林小川沉声道：</p>
“你这条经脉里，种着一道活的气。再养三年，它就把你整个吃了。”</p>
屏风后死寂。</p>
半晌，那喑哑的声音重新冷下来：</p>
“你先把那口气收回去，再来同我讲话。”</p>
外头偏偏在这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p>
那靛蓝长衫男子快步进来，在屏风前压低了声音：</p>
“铁袖公，藏锋爷那边传话来了。说您这几日不许再跟外人晤面，尤其那个姓林的郎中。”</p>
林小川眉头微动。</p>
那男子又补了一句：</p>
“藏锋还派人来问，您那只乌木匣子，是不是让人给撬了去。”</p>
屏风后铁袖的呼吸沉了一下。</p>
就在这当口，外院方向传来一声沉响。</p>
那扇厚重照壁被人一脚踹开，几道人影闯了进来，为首那人腰系黑绳，三步并作两步，目光先在林小川身上一扫，才转向屏风：</p>
“铁袖公，藏锋爷让我等来拿这姓林的郎中。”</p>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到林小川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嗤地笑了：</p>
“一个乡下郎中，也敢跑到省城来搅浑水？”</p>
旁边几个打手跟着哄笑。</p>
他把刀背往掌心一拍：</p>
“下毒加害铁袖公，证据确凿。前头分号那几笔烂账，也尽可你一人担下。”</p>
他挥了挥手，身后几个打手便齐齐围上来，把林小川困在正中。</p>
为首那汉子慢条斯理地踱到林小川面前，刀尖在他胸口点了点：</p>
“铁袖公是什么人物，也轮得到你伸手探脉？我看你是不知道深浅，真当这儿是你们镇上那破药铺子。”</p>
几把刀同时逼到近前。</p>
刀尖离林小川咽喉只剩三寸。</p>
从窗外进来的风，忽然变得又冷又硬。</p>
那持刀汉子一掀眼皮，刀尖又往前递了半寸：</p>
“识相的，自己跪下绑了，省得爷动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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