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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子里的姑娘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嘀咕了一句：</p>
“这就是那个大少爷？天天来提血的那个？”</p>
一句话出来，好几双眼睛都红了。</p>
林小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p>
“先带我看账本。账算完了，再算你的命。”</p>
……</p>
柳承宗爬起来，一路踉跄着领到窖子最深处的角落。</p>
他走两步回一次头，生怕林小川不放他带路。</p>
那儿摆着一张榆木桌，桌上搁着个黑漆匣子，匣子上挂着铜锁。</p>
柳承宗哆哆嗦嗦掏钥匙，手抖得厉害，钥匙捅了三次都没捅进锁眼。</p>
白狐狸一把接过钥匙，咔哒一声开了锁。</p>
匣子里码着几本蓝皮的账本，还有一沓单据。</p>
账本的封皮上落了层薄灰，最上头那本边角都翻卷了。</p>
林小川把手电挪近，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p>
账目记得细，哪天收了谁的血、付了多少钱、炼了几炉丹，一笔一笔清清楚楚。</p>
翻到中间一沓单据时，他的手停住了。</p>
单据抬头印着一个字号：天济中药行。</p>
落款处一个签名，笔锋很硬，写着沈家文三个字。</p>
白狐狸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说：</p>
“师父，省城天济楼那位沈家文？”</p>
她伸手把那沓单据接过去，就着手电光又核了一遍日期。</p>
最早的一张是去年腊月，最晚的一张就在半个月前。</p>
一个月两趟，一趟十箱丹药，从没断过。</p>
林小川把那沓单据抽出来，折好，揣进怀里，说：</p>
“收货的单子。柳家炼出来的丹，一半流去了省城，经的是沈家文的手。”</p>
他把剩下的账本合上，递给白狐狸，说：</p>
“都带走。一本都不能留在这儿。”</p>
白狐狸把账本塞进随身的包里，包鼓得撑起来。</p>
柳承宗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p>
林小川转头看他，说：</p>
“现在，开笼子。”</p>
……</p>
铁笼子一共五只，锁都是一样的黄铜锁。</p>
柳承宗挨个开锁，开一只，退一步。</p>
笼门吱呀吱呀地响，姑娘们却不敢出来，一个个扒着笼门往外观望。</p>
苏绾绾不知什么时候下了井，快步跑过来，一头扎进姑娘们中间。</p>
她拉起年纪最小那个姑娘的手，说：</p>
“不怕不怕，姐姐也是金玉堂的。这位林大夫是来救咱们的，跟我走。”</p>
小姑娘哇的一声哭出来，抱住苏绾绾不撒手。</p>
其余的姑娘这才陆续挪出来，一个个扶着墙走，有的脚上没鞋，踩在冰凉的砖面上直哆嗦。</p>
有一个走到门口又折回去，从棉絮底下摸出个小布包，紧紧搂在怀里。</p>
布包里是她在里头攒下的全部家当，几粒水果糖，半截红头绳。</p>
苏绾绾看见了，别过脸去抹了一把眼睛。</p>
苏绾绾红着眼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最虚弱的那个姑娘身上。</p>
白狐狸解下一床架子上盖药材的粗布毯子，抖开，裹住两个瘦得厉害的。</p>
林小川逐个搭了搭姑娘们的腕脉，眉头皱起来。</p>
血亏得太狠，个个底子都空了。</p>
他对苏绾绾说：</p>
“她们身子太虚，先送回金玉堂，一人一碗红糖水，小米粥养着。方子我这就开，吃上几剂，底子就回来了。”</p>
苏绾绾使劲点头，说：</p>
“恩公放心，我守着她们。”</p>
林小川最后走到那排木架子跟前，抬手一挥。</p>
哗啦啦一片响。</p>
整排黑陶罐被他扫落在地，摔了个稀烂，黑色的药汁淌了一地。</p>
他又指着那两张黑漆木床，对络腮胡子说：</p>
“拆了。劈成柴。”</p>
络腮胡子如今是屁也不敢放一个，招呼剩下能动的护院，七手八脚把木床拆散，斧头劈得咔咔响。</p>
半小时不到，两张床变成了两堆碎木头。</p>
林小川环视一圈。</p>
窖子空了，架子空了，笼门敞着，药味淡了下去。</p>
他对柳承宗说：</p>
“锁门。钥匙给我。”</p>
柳承宗双手把钥匙捧过来，捧得高高的，腰弯成了虾。</p>
林小川接过钥匙，揣进兜里，最后扫了一眼这座窖子。</p>
手电的光照着空荡荡的木架子，照着敞开的笼门，照着满地的碎陶片和黑药汁。</p>
一年多了，这底下夜夜都有人哭。</p>
从今晚起，没了。</p>
他拿上手电，头也不回地朝铁梯子走过去。</p>
……</p>
一伙人顺着铁梯子爬出枯井。</p>
林小川最后一个上来，反手把那扇暗门推了回去。</p>
石壁合拢，严丝合缝，跟没开过一样。</p>
外头天还是黑的，巷子里静悄悄的，染坊后门那两个岗还在街对面遛弯，谁也没发觉宅子里已经翻了天。</p>
被放出来的姑娘们互相搀着，顺着夹道边上那条小路往巷口挪。</p>
苏绾绾走在最后头压阵，一手搀一个，走几步回头望一眼那口枯井。</p>
到了槐树底下，几个姑娘抬头看见柳宅的黑门楼，齐齐打了个寒颤，再不肯多看一眼，加快脚步上了车。</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车分两趟。</p>
第一趟，林小川开车，拉了四个最虚的姑娘和白狐狸，直奔金玉堂。</p>
妈妈桑开门看见这一车人，腿一软扶住了门框。</p>
她数了数车里那些面色蜡黄的姑娘，又看看打头的苏绾绾，嘴张了两回没出声。</p>
苏绾绾跳下车，冲她扬起下巴，说：</p>
“收拾几间房，热水器都打开。这些人以后都住咱们这儿。”</p>
妈妈桑看看苏绾绾，又看看车里那几张脸，一句话没敢多问，转身就小跑着去喊人了。</p>
第二趟回去，白狐狸把柳承宗押上了车，塞进后座。</p>
柳承宗缩在后座角落，一路上眼睛都不敢乱瞟。</p>
白狐狸坐在他旁边，烟叼在嘴角，隔一会儿就侧头看他一眼。</p>
她每看一眼，柳承宗就往车门那边缩一缩，缩到后来半个身子都贴着车门了。</p>
车子重新拐进东城老巷，停在歪脖子槐树底下。</p>
林小川下车，走到柳宅大门前，把那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p>
大门上的铜锁咔哒一声开了。</p>
他回头对白狐狸说：</p>
“窖封了，人也带了。柳承宗他爹回来，会看见一座空窖。”</p>
白狐狸笑眯眯地说：</p>
“他还会看见他儿子留的一封信。信我都替他写好了，就搁在账房的桌上。”</p>
林小川看了她一眼。</p>
白狐狸耸耸肩，说：</p>
“信上说，儿子病重，去省城投奔沈先生求医去了。柳老爷要找人算账，自然找得着沈家文。”</p>
林小川嘴角翘了一下，说：</p>
“借刀。”</p>
白狐狸眨眨眼，说：</p>
“省事。”</p>
锁头咔哒一声落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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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子里的姑娘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嘀咕了一句：</p>
“这就是那个大少爷？天天来提血的那个？”</p>
一句话出来，好几双眼睛都红了。</p>
林小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p>
“先带我看账本。账算完了，再算你的命。”</p>
……</p>
柳承宗爬起来，一路踉跄着领到窖子最深处的角落。</p>
他走两步回一次头，生怕林小川不放他带路。</p>
那儿摆着一张榆木桌，桌上搁着个黑漆匣子，匣子上挂着铜锁。</p>
柳承宗哆哆嗦嗦掏钥匙，手抖得厉害，钥匙捅了三次都没捅进锁眼。</p>
白狐狸一把接过钥匙，咔哒一声开了锁。</p>
匣子里码着几本蓝皮的账本，还有一沓单据。</p>
账本的封皮上落了层薄灰，最上头那本边角都翻卷了。</p>
林小川把手电挪近，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p>
账目记得细，哪天收了谁的血、付了多少钱、炼了几炉丹，一笔一笔清清楚楚。</p>
翻到中间一沓单据时，他的手停住了。</p>
单据抬头印着一个字号：天济中药行。</p>
落款处一个签名，笔锋很硬，写着沈家文三个字。</p>
白狐狸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说：</p>
“师父，省城天济楼那位沈家文？”</p>
她伸手把那沓单据接过去，就着手电光又核了一遍日期。</p>
最早的一张是去年腊月，最晚的一张就在半个月前。</p>
一个月两趟，一趟十箱丹药，从没断过。</p>
林小川把那沓单据抽出来，折好，揣进怀里，说：</p>
“收货的单子。柳家炼出来的丹，一半流去了省城，经的是沈家文的手。”</p>
他把剩下的账本合上，递给白狐狸，说：</p>
“都带走。一本都不能留在这儿。”</p>
白狐狸把账本塞进随身的包里，包鼓得撑起来。</p>
柳承宗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p>
林小川转头看他，说：</p>
“现在，开笼子。”</p>
……</p>
铁笼子一共五只，锁都是一样的黄铜锁。</p>
柳承宗挨个开锁，开一只，退一步。</p>
笼门吱呀吱呀地响，姑娘们却不敢出来，一个个扒着笼门往外观望。</p>
苏绾绾不知什么时候下了井，快步跑过来，一头扎进姑娘们中间。</p>
她拉起年纪最小那个姑娘的手，说：</p>
“不怕不怕，姐姐也是金玉堂的。这位林大夫是来救咱们的，跟我走。”</p>
小姑娘哇的一声哭出来，抱住苏绾绾不撒手。</p>
其余的姑娘这才陆续挪出来，一个个扶着墙走，有的脚上没鞋，踩在冰凉的砖面上直哆嗦。</p>
有一个走到门口又折回去，从棉絮底下摸出个小布包，紧紧搂在怀里。</p>
布包里是她在里头攒下的全部家当，几粒水果糖，半截红头绳。</p>
苏绾绾看见了，别过脸去抹了一把眼睛。</p>
苏绾绾红着眼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最虚弱的那个姑娘身上。</p>
白狐狸解下一床架子上盖药材的粗布毯子，抖开，裹住两个瘦得厉害的。</p>
林小川逐个搭了搭姑娘们的腕脉，眉头皱起来。</p>
血亏得太狠，个个底子都空了。</p>
他对苏绾绾说：</p>
“她们身子太虚，先送回金玉堂，一人一碗红糖水，小米粥养着。方子我这就开，吃上几剂，底子就回来了。”</p>
苏绾绾使劲点头，说：</p>
“恩公放心，我守着她们。”</p>
林小川最后走到那排木架子跟前，抬手一挥。</p>
哗啦啦一片响。</p>
整排黑陶罐被他扫落在地，摔了个稀烂，黑色的药汁淌了一地。</p>
他又指着那两张黑漆木床，对络腮胡子说：</p>
“拆了。劈成柴。”</p>
络腮胡子如今是屁也不敢放一个，招呼剩下能动的护院，七手八脚把木床拆散，斧头劈得咔咔响。</p>
半小时不到，两张床变成了两堆碎木头。</p>
林小川环视一圈。</p>
窖子空了，架子空了，笼门敞着，药味淡了下去。</p>
他对柳承宗说：</p>
“锁门。钥匙给我。”</p>
柳承宗双手把钥匙捧过来，捧得高高的，腰弯成了虾。</p>
林小川接过钥匙，揣进兜里，最后扫了一眼这座窖子。</p>
手电的光照着空荡荡的木架子，照着敞开的笼门，照着满地的碎陶片和黑药汁。</p>
一年多了，这底下夜夜都有人哭。</p>
从今晚起，没了。</p>
他拿上手电，头也不回地朝铁梯子走过去。</p>
……</p>
一伙人顺着铁梯子爬出枯井。</p>
林小川最后一个上来，反手把那扇暗门推了回去。</p>
石壁合拢，严丝合缝，跟没开过一样。</p>
外头天还是黑的，巷子里静悄悄的，染坊后门那两个岗还在街对面遛弯，谁也没发觉宅子里已经翻了天。</p>
被放出来的姑娘们互相搀着，顺着夹道边上那条小路往巷口挪。</p>
苏绾绾走在最后头压阵，一手搀一个，走几步回头望一眼那口枯井。</p>
到了槐树底下，几个姑娘抬头看见柳宅的黑门楼，齐齐打了个寒颤，再不肯多看一眼，加快脚步上了车。</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车分两趟。</p>
第一趟，林小川开车，拉了四个最虚的姑娘和白狐狸，直奔金玉堂。</p>
妈妈桑开门看见这一车人，腿一软扶住了门框。</p>
她数了数车里那些面色蜡黄的姑娘，又看看打头的苏绾绾，嘴张了两回没出声。</p>
苏绾绾跳下车，冲她扬起下巴，说：</p>
“收拾几间房，热水器都打开。这些人以后都住咱们这儿。”</p>
妈妈桑看看苏绾绾，又看看车里那几张脸，一句话没敢多问，转身就小跑着去喊人了。</p>
第二趟回去，白狐狸把柳承宗押上了车，塞进后座。</p>
柳承宗缩在后座角落，一路上眼睛都不敢乱瞟。</p>
白狐狸坐在他旁边，烟叼在嘴角，隔一会儿就侧头看他一眼。</p>
她每看一眼，柳承宗就往车门那边缩一缩，缩到后来半个身子都贴着车门了。</p>
车子重新拐进东城老巷，停在歪脖子槐树底下。</p>
林小川下车，走到柳宅大门前，把那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p>
大门上的铜锁咔哒一声开了。</p>
他回头对白狐狸说：</p>
“窖封了，人也带了。柳承宗他爹回来，会看见一座空窖。”</p>
白狐狸笑眯眯地说：</p>
“他还会看见他儿子留的一封信。信我都替他写好了，就搁在账房的桌上。”</p>
林小川看了她一眼。</p>
白狐狸耸耸肩，说：</p>
“信上说，儿子病重，去省城投奔沈先生求医去了。柳老爷要找人算账，自然找得着沈家文。”</p>
林小川嘴角翘了一下，说：</p>
“借刀。”</p>
白狐狸眨眨眼，说：</p>
“省事。”</p>
锁头咔哒一声落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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