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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狸收了鞭子，走到光头跟前蹲下，拿鞭把儿挑起他下巴：</p>
“到了省城，货交谁手里？”</p>
光头咬着牙不吭声。</p>
林小川走过去，针尖在他眼皮底下慢慢转了一圈：</p>
“我再问一遍，货，交谁手里？”</p>
冷气顺着针尖往骨头里钻，光头扛了没三秒，嘴唇哆嗦着挤出一个字：</p>
“井……井哥。城南，永福路……”</p>
“井哥。”</p>
林小川把这个名号嚼了嚼，跟老鸹手机里那个全黑头像对上了。</p>
他冲白狐狸一点头，两个人把光头和汉子们全捆了，塞进冷库最里头的空库房，落了锁。</p>
灯灭了。</p>
白底冷藏车孤零零停在院里，车斗里泡沫箱码得整整齐齐，像一车等着发货的冻品。</p>
林小川跳上车斗，掀开一个箱盖。</p>
箱子里码着一排排密封的血袋，暗红色在冷光下晃眼。</p>
他皱着眉把盖子盖回去，手忽然一顿，目光落在这只泡沫箱的侧壁上。</p>
箱壁的夹层比别处厚出一指，边角翘着一条缝，像是被人特意改过的。</p>
他手指头探进去，顺着夹层一勾，滑出一张硬纸片。</p>
是一张老照片。</p>
照片发黄卷边，四角磨得发毛，像被人在贴身口袋里揣了很多年。</p>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碎花布衫，一条大辫子垂在胸前，眉眼弯弯地笑着。</p>
女人身后是县城老槐巷那排黑瓦房，连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都拍进去半截。</p>
白狐狸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车斗下，仰头看见那张照片，整个人像被人钉在原地。</p>
她慢慢伸出手，照片接过去，指尖在女人眉眼上停了一瞬，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p>
“……是我娘。”</p>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铅笔写的，淡得快看不清了：</p>
“给闺女存着。”</p>
白狐狸把照片攥在手心里，半晌没出声。</p>
冷库院里的风呜呜地灌，吹乱她额前的碎发。</p>
她低着头看了很久，忽然小心地把照片收进贴身的口袋里，再抬起头时眼睛还是红的：</p>
“这车怎么处置？”</p>
“车留着，货也留着。”</p>
林小川跳下车斗，拍了拍车帮。</p>
林小川没再多说。</p>
那部手机他收进兜里，井哥的消息晾着不回。</p>
越是不回，那头越坐不住，迟早得派人进县城来打探。</p>
县城里现在干净得很，来一个，收一个。</p>
林小川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揽了一下，没再出声，两个人就站在车尾，看着院里那辆码得整整齐齐的冷藏车。</p>
白狐狸由着他揽着，低着头，指尖隔着衣料摸了摸胸口那张照片，半晌没抬头。</p>
林小川站在旁边，没去搅她。</p>
冷藏车压缩机还在嗡嗡地响，黑黢黢的铁皮房蹲在屠宰场最深处，像一头没出声的兽。</p>
林小川绕着那辆白底冷藏车走了小半圈，拿脚尖踢了踢车胎，又掀开篷布，把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泡沫箱挨个看过去。</p>
最后一箱上面那层盖板，边角翘着一条缝，是他先前翻照片时没压严实的。</p>
他伸手想把那条缝压平，压到一半，手顿住了。</p>
这条缝要是让验货的行家看见，一眼就能瞧出夹层叫人动过。</p>
他想了想，把盖板掀开，从兜里摸出一张纸巾团了团，塞进夹层，又把盖板原样盖回去，翘角照旧留着。</p>
空匣子也好，塞了东西也好，反正得让验货的人看出来，这箱子叫人翻过。</p>
白狐狸蹲在车尾的水泥地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手里捏着那根没点火的烟，抬着眼皮看他折腾，一句话没问。</p>
林小川跳下车斗，把老孙那部裂了屏的手机掏出来，点亮，翻到那个全黑头像。</p>
指头在屏幕上停了停，敲了一行字发过去：货早码好了，昨晚路上出了点岔子，人都拢齐了，不耽误，明早发。</p>
那头隔了半根烟的功夫，回过来一行字：明早我派老钱过去验货接车，你把人给我带齐。</p>
林小川盯着老钱两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动了动。</p>
省城那头果然坐不住了，自己把名号递了过来。</p>
白狐狸凑过来，就着他的手看了眼屏幕，烟在嘴角一翘一翘：</p>
“师父，你认得这号人？”</p>
“不认得。”</p>
白狐狸点点头，把烟叼稳了：</p>
“他要是动手呢？”</p>
“别把人打死，留口气，我回来问话。”</p>
林小川跨上摩托，车灯一亮，油门一拧，车灯劈开夜路。</p>
风灌进领口，凉丝丝的，林小川刚把车速提起来，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p>
他单手扶着车把，摸出来点亮一看，是苏绾绾发来的消息。</p>
消息不长，就一句：</p>
“恩公睡了吗？”</p>
林小川会心一笑。</p>
……</p>
县城老街的灯一盏一盏往身后甩，金玉堂二楼的灯还亮着。</p>
林小川没走正门，从后巷的侧梯绕上去。</p>
廊里静悄悄的，尽头那间屋门缝里漏出一线光。</p>
他推门进去，苏绾绾正背对着门，弯腰往一只旧皮箱里叠衣裳，水红旗袍的下摆扫过床沿。</p>
听见门响，她直起腰回头，看清是他，愣了一瞬，眼圈忽然就红了。</p>
“恩公……”</p>
林小川把门带上。</p>
……</p>
窗台上晾着两只碗，桌上搁着半碟花生米，床里侧睡着两个瘦瘦小小的姑娘。</p>
姑娘裹着被子睡得很沉，其中一个翻了个身，胳膊搭到另一个身上。</p>
苏绾绾赶紧过去把被子掖好，又蹑手蹑脚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低头绞着手指头。</p>
她说着说着声音更低了，拿指腹擦了一下眼角：</p>
“恩公，我不想在这里待了。”</p>
林小川听完，把桌上那半碟花生米往她跟前推了推：</p>
“收拾东西，跟我走。。”</p>
苏绾绾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去哪，也没问住多久。</p>
她弯腰把皮箱扣上，又轻轻推醒床上的两个姑娘。</p>
两个小姑娘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喊姨。</p>
苏绾绾一手拎箱子，一手牵一个，轻手轻脚跟着林小川从侧梯下了楼。</p>
金玉堂正门台阶上，妈妈桑不知什么时候得了信，叉着腰堵在门口，尖着嗓子喊：</p>
“绾姐儿，你翅膀硬了？你走了，这几个小丫头片子谁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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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狸收了鞭子，走到光头跟前蹲下，拿鞭把儿挑起他下巴：</p>
“到了省城，货交谁手里？”</p>
光头咬着牙不吭声。</p>
林小川走过去，针尖在他眼皮底下慢慢转了一圈：</p>
“我再问一遍，货，交谁手里？”</p>
冷气顺着针尖往骨头里钻，光头扛了没三秒，嘴唇哆嗦着挤出一个字：</p>
“井……井哥。城南，永福路……”</p>
“井哥。”</p>
林小川把这个名号嚼了嚼，跟老鸹手机里那个全黑头像对上了。</p>
他冲白狐狸一点头，两个人把光头和汉子们全捆了，塞进冷库最里头的空库房，落了锁。</p>
灯灭了。</p>
白底冷藏车孤零零停在院里，车斗里泡沫箱码得整整齐齐，像一车等着发货的冻品。</p>
林小川跳上车斗，掀开一个箱盖。</p>
箱子里码着一排排密封的血袋，暗红色在冷光下晃眼。</p>
他皱着眉把盖子盖回去，手忽然一顿，目光落在这只泡沫箱的侧壁上。</p>
箱壁的夹层比别处厚出一指，边角翘着一条缝，像是被人特意改过的。</p>
他手指头探进去，顺着夹层一勾，滑出一张硬纸片。</p>
是一张老照片。</p>
照片发黄卷边，四角磨得发毛，像被人在贴身口袋里揣了很多年。</p>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碎花布衫，一条大辫子垂在胸前，眉眼弯弯地笑着。</p>
女人身后是县城老槐巷那排黑瓦房，连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都拍进去半截。</p>
白狐狸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车斗下，仰头看见那张照片，整个人像被人钉在原地。</p>
她慢慢伸出手，照片接过去，指尖在女人眉眼上停了一瞬，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p>
“……是我娘。”</p>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铅笔写的，淡得快看不清了：</p>
“给闺女存着。”</p>
白狐狸把照片攥在手心里，半晌没出声。</p>
冷库院里的风呜呜地灌，吹乱她额前的碎发。</p>
她低着头看了很久，忽然小心地把照片收进贴身的口袋里，再抬起头时眼睛还是红的：</p>
“这车怎么处置？”</p>
“车留着，货也留着。”</p>
林小川跳下车斗，拍了拍车帮。</p>
林小川没再多说。</p>
那部手机他收进兜里，井哥的消息晾着不回。</p>
越是不回，那头越坐不住，迟早得派人进县城来打探。</p>
县城里现在干净得很，来一个，收一个。</p>
林小川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揽了一下，没再出声，两个人就站在车尾，看着院里那辆码得整整齐齐的冷藏车。</p>
白狐狸由着他揽着，低着头，指尖隔着衣料摸了摸胸口那张照片，半晌没抬头。</p>
林小川站在旁边，没去搅她。</p>
冷藏车压缩机还在嗡嗡地响，黑黢黢的铁皮房蹲在屠宰场最深处，像一头没出声的兽。</p>
林小川绕着那辆白底冷藏车走了小半圈，拿脚尖踢了踢车胎，又掀开篷布，把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泡沫箱挨个看过去。</p>
最后一箱上面那层盖板，边角翘着一条缝，是他先前翻照片时没压严实的。</p>
他伸手想把那条缝压平，压到一半，手顿住了。</p>
这条缝要是让验货的行家看见，一眼就能瞧出夹层叫人动过。</p>
他想了想，把盖板掀开，从兜里摸出一张纸巾团了团，塞进夹层，又把盖板原样盖回去，翘角照旧留着。</p>
空匣子也好，塞了东西也好，反正得让验货的人看出来，这箱子叫人翻过。</p>
白狐狸蹲在车尾的水泥地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手里捏着那根没点火的烟，抬着眼皮看他折腾，一句话没问。</p>
林小川跳下车斗，把老孙那部裂了屏的手机掏出来，点亮，翻到那个全黑头像。</p>
指头在屏幕上停了停，敲了一行字发过去：货早码好了，昨晚路上出了点岔子，人都拢齐了，不耽误，明早发。</p>
那头隔了半根烟的功夫，回过来一行字：明早我派老钱过去验货接车，你把人给我带齐。</p>
林小川盯着老钱两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动了动。</p>
省城那头果然坐不住了，自己把名号递了过来。</p>
白狐狸凑过来，就着他的手看了眼屏幕，烟在嘴角一翘一翘：</p>
“师父，你认得这号人？”</p>
“不认得。”</p>
白狐狸点点头，把烟叼稳了：</p>
“他要是动手呢？”</p>
“别把人打死，留口气，我回来问话。”</p>
林小川跨上摩托，车灯一亮，油门一拧，车灯劈开夜路。</p>
风灌进领口，凉丝丝的，林小川刚把车速提起来，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p>
他单手扶着车把，摸出来点亮一看，是苏绾绾发来的消息。</p>
消息不长，就一句：</p>
“恩公睡了吗？”</p>
林小川会心一笑。</p>
……</p>
县城老街的灯一盏一盏往身后甩，金玉堂二楼的灯还亮着。</p>
林小川没走正门，从后巷的侧梯绕上去。</p>
廊里静悄悄的，尽头那间屋门缝里漏出一线光。</p>
他推门进去，苏绾绾正背对着门，弯腰往一只旧皮箱里叠衣裳，水红旗袍的下摆扫过床沿。</p>
听见门响，她直起腰回头，看清是他，愣了一瞬，眼圈忽然就红了。</p>
“恩公……”</p>
林小川把门带上。</p>
……</p>
窗台上晾着两只碗，桌上搁着半碟花生米，床里侧睡着两个瘦瘦小小的姑娘。</p>
姑娘裹着被子睡得很沉，其中一个翻了个身，胳膊搭到另一个身上。</p>
苏绾绾赶紧过去把被子掖好，又蹑手蹑脚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低头绞着手指头。</p>
她说着说着声音更低了，拿指腹擦了一下眼角：</p>
“恩公，我不想在这里待了。”</p>
林小川听完，把桌上那半碟花生米往她跟前推了推：</p>
“收拾东西，跟我走。。”</p>
苏绾绾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去哪，也没问住多久。</p>
她弯腰把皮箱扣上，又轻轻推醒床上的两个姑娘。</p>
两个小姑娘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喊姨。</p>
苏绾绾一手拎箱子，一手牵一个，轻手轻脚跟着林小川从侧梯下了楼。</p>
金玉堂正门台阶上，妈妈桑不知什么时候得了信，叉着腰堵在门口，尖着嗓子喊：</p>
“绾姐儿，你翅膀硬了？你走了，这几个小丫头片子谁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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