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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那头先是一阵河风的动静，好半天才有人开口：</p>
“平乐坊的火，是你放的？”</p>
林小川握着手机，没接话。</p>
那头等了两秒，又说：</p>
“井哥的手机在你手上。云姐那铺子，这会儿烧得楼都塌了吧。”</p>
林小川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半寸，看了眼屏幕上的号，又贴回去：</p>
“你打的是井志强的电话，问的却是云姐的铺子。你是哪一头的？”</p>
那头笑了一声，笑里没半点热乎气：</p>
“我是哪一头的，你心里没数？林大夫，你半夜摸到省城来，砸了井哥的铺子，又端了云姐的炉子，这一路杀得这么顺，就不想想，怎么就没人拦你？”</p>
林小川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p>
他从这话里听出点别的意思。</p>
“你认得我。”</p>
“平乐坊那把火是云姐放的，烧得干干净净，谁也赖不到你头上。可你倒好，非往火里钻。云姐那瓶东西，你拿到了吧。”</p>
林小川没接话。</p>
“天亮之前，东西放回平乐坊后墙根。井志强你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往后省城这条线，你说了算。”</p>
那头说。</p>
“放回去？”林小川笑了一下，“你这买卖谈得真大方。东西我放回去了，你回头拿什么堵我的嘴？就凭你这一句‘往后说了算’？”</p>
那头顿了两秒，像是没想到他这么回。</p>
“那你想要什么？”</p>
“我想要的东西，你说了不算。叫能说了算的来。”</p>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p>
久到林小川以为他挂了，那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p>
“林大夫，你比我想的，会来事儿。”</p>
“会来事儿的不是我，是你们。云姐那沓单子，收货栏签的是长宁药栈穆青山的名。穆青山早在县城押在我手里了，他供出来的那位，说是在省城，从没露过面。你猜，我想不想见她一面？”</p>
那头彻底没了声。</p>
电话挂了。</p>
白狐狸从河沿那边过来，见他握着手机站在墙根，问：</p>
“谁？”</p>
“摇光的人。听着像个跑腿的。可他有一句话说得对。”</p>
“哪句？”</p>
“他说，我这一路砸得这么顺，怎么就没一个人拦我。云姐那把火烧得也太巧。我前脚到井志强的铺子，他后脚就烧单据撤摊子。我前脚出平乐坊，云姐后脚就点火跑人。每一步都像有人给我掐着点。”</p>
他抬眼看了看天边。</p>
东边的天还压着，黑沉沉的，看不见一点亮。</p>
林小川：</p>
“走，去找顾红绡。”</p>
……</p>
红袖记的灯还亮着。</p>
顾红绡披着衣裳来开门，见是两个人，什么也没问，把人让进里屋，倒了水，坐在了林小川的对面：</p>
“平乐坊那把火，是你们放的？”</p>
“云姐放的，想扣我头上。我问你，摇光在省城，惯常在哪儿接货？”</p>
顾红绡脸色变了变：</p>
“穆青山……你连他也动了？”</p>
林小川：</p>
“他押在县城，供得干干净净。所以你跟我说句实话，她到底在哪儿接货。你瞒着不说的这一句，等明早案子定性，就成了包庇。”</p>
顾红绡咬着嘴唇，半晌，像是下了个决心，从柜底翻出一张纸，摊开。</p>
纸上画着省城的地界，河从城东穿到城北。</p>
顾红绡的指甲戳在城南一处画圈的地方：</p>
“她藏在老铁桥下旱河地窖，挂河运仓库牌子，货走桥洞水道。”</p>
她顿了一下，抬起眼看林小川：</p>
“你要去找她，天亮前正合适。她白天不在那地方，只有夜里收货的时候人齐。”</p>
林小川看了那张纸两眼，叠起来收进怀里。</p>
“你去过那儿？”</p>
“送过三回信。”顾红绡的声音低下去，“她不见我。信搁桥墩底下第三块石头的缝里，人就走了。”</p>
林小川点头，站起身要走。</p>
顾红绡忽然伸手，拉住他袖口，声音有点急：</p>
“林大夫，你这一去要是端了她，我这间红袖记，往后在省城就真没靠山了。”</p>
“你还要什么靠山？你投的是我。我比她那座靠山硬。”</p>
顾红绡手松了，脸却红到耳根，眼尾扫了他一眼，没再说话。</p>
……</p>
两个人摸到老铁桥底下的河床。</p>
旱河沟里长满杂草，桥墩黑黢黢地立着，底下果然有一扇包铁皮的暗门，门缝里漏出一线黄光。</p>
林小川没急着进去。</p>
他蹲在河沟草丛里，看着那扇门，看了一刻钟。</p>
门里头的灯，始终没灭过。</p>
白狐狸：</p>
“里头有人守着。走正门，讨不着好。”</p>
“谁说要走正门？”</p>
林小川说着，从怀里摸出那沓单据，拣出最底下一张，是收货栏签着穆青山名字的那张。</p>
他把那张纸叠成个细长条，又摸出黑莲印戳，沾了点印泥，在纸角盖了一下。</p>
他说：</p>
“我要她亲手来接这张单子。”</p>
……</p>
两个人绕到桥的另一头。</p>
河床上果然有一条水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水早干了，只铺着一层细沙。</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林小川侧身挤进去，白狐狸跟在后面。</p>
水道尽头是一道铁栅栏，缝里透出光。</p>
里面是一间掏空的地窖，四壁垒着青砖，顶上吊着一盏应急灯。</p>
灯底下，一张旧桌子。</p>
桌子后头坐着一个女人。</p>
约莫三十来岁，头发在脑后绾了个髻，穿着件青灰风衣，领子竖着，正在灯下看一张纸。</p>
她看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嚼一遍。</p>
林小川盯着她看了两秒，认出她看的那张纸印着什么。</p>
一朵黑莲。</p>
他见过那朵莲，在井志强的火盆里，在云姐的单子上，在白狐狸她娘的老照片上。</p>
这女人手里，也有一张。</p>
林小川伸手推开铁栅栏。</p>
铁栅栏吱呀一声。</p>
那女人手一顿，抬眼望过来。</p>
看见他，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只把手里那张纸慢慢放下，搁在桌角。</p>
“林大夫。”她说，“你可真早，天都还没亮呢。”</p>
“你认得我。”林小川说，“那省得我自我介绍。”</p>
“云姐说你难缠，穆青山说你精，井志强说你一进门就掀桌子。三个人说同一个人的好话，我总得亲眼看看。”</p>
林小川往前走了两步：</p>
“看过了。觉得怎么样？”</p>
“不好惹。林大夫，你大半夜闯到我这地窖来，是来送还东西，还是来谈买卖？”</p>
“都不是。我是来给你送结案陈词的。”</p>
林小川把那张单据从怀里抽出来，啪地拍在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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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那头先是一阵河风的动静，好半天才有人开口：</p>
“平乐坊的火，是你放的？”</p>
林小川握着手机，没接话。</p>
那头等了两秒，又说：</p>
“井哥的手机在你手上。云姐那铺子，这会儿烧得楼都塌了吧。”</p>
林小川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半寸，看了眼屏幕上的号，又贴回去：</p>
“你打的是井志强的电话，问的却是云姐的铺子。你是哪一头的？”</p>
那头笑了一声，笑里没半点热乎气：</p>
“我是哪一头的，你心里没数？林大夫，你半夜摸到省城来，砸了井哥的铺子，又端了云姐的炉子，这一路杀得这么顺，就不想想，怎么就没人拦你？”</p>
林小川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p>
他从这话里听出点别的意思。</p>
“你认得我。”</p>
“平乐坊那把火是云姐放的，烧得干干净净，谁也赖不到你头上。可你倒好，非往火里钻。云姐那瓶东西，你拿到了吧。”</p>
林小川没接话。</p>
“天亮之前，东西放回平乐坊后墙根。井志强你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往后省城这条线，你说了算。”</p>
那头说。</p>
“放回去？”林小川笑了一下，“你这买卖谈得真大方。东西我放回去了，你回头拿什么堵我的嘴？就凭你这一句‘往后说了算’？”</p>
那头顿了两秒，像是没想到他这么回。</p>
“那你想要什么？”</p>
“我想要的东西，你说了不算。叫能说了算的来。”</p>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p>
久到林小川以为他挂了，那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p>
“林大夫，你比我想的，会来事儿。”</p>
“会来事儿的不是我，是你们。云姐那沓单子，收货栏签的是长宁药栈穆青山的名。穆青山早在县城押在我手里了，他供出来的那位，说是在省城，从没露过面。你猜，我想不想见她一面？”</p>
那头彻底没了声。</p>
电话挂了。</p>
白狐狸从河沿那边过来，见他握着手机站在墙根，问：</p>
“谁？”</p>
“摇光的人。听着像个跑腿的。可他有一句话说得对。”</p>
“哪句？”</p>
“他说，我这一路砸得这么顺，怎么就没一个人拦我。云姐那把火烧得也太巧。我前脚到井志强的铺子，他后脚就烧单据撤摊子。我前脚出平乐坊，云姐后脚就点火跑人。每一步都像有人给我掐着点。”</p>
他抬眼看了看天边。</p>
东边的天还压着，黑沉沉的，看不见一点亮。</p>
林小川：</p>
“走，去找顾红绡。”</p>
……</p>
红袖记的灯还亮着。</p>
顾红绡披着衣裳来开门，见是两个人，什么也没问，把人让进里屋，倒了水，坐在了林小川的对面：</p>
“平乐坊那把火，是你们放的？”</p>
“云姐放的，想扣我头上。我问你，摇光在省城，惯常在哪儿接货？”</p>
顾红绡脸色变了变：</p>
“穆青山……你连他也动了？”</p>
林小川：</p>
“他押在县城，供得干干净净。所以你跟我说句实话，她到底在哪儿接货。你瞒着不说的这一句，等明早案子定性，就成了包庇。”</p>
顾红绡咬着嘴唇，半晌，像是下了个决心，从柜底翻出一张纸，摊开。</p>
纸上画着省城的地界，河从城东穿到城北。</p>
顾红绡的指甲戳在城南一处画圈的地方：</p>
“她藏在老铁桥下旱河地窖，挂河运仓库牌子，货走桥洞水道。”</p>
她顿了一下，抬起眼看林小川：</p>
“你要去找她，天亮前正合适。她白天不在那地方，只有夜里收货的时候人齐。”</p>
林小川看了那张纸两眼，叠起来收进怀里。</p>
“你去过那儿？”</p>
“送过三回信。”顾红绡的声音低下去，“她不见我。信搁桥墩底下第三块石头的缝里，人就走了。”</p>
林小川点头，站起身要走。</p>
顾红绡忽然伸手，拉住他袖口，声音有点急：</p>
“林大夫，你这一去要是端了她，我这间红袖记，往后在省城就真没靠山了。”</p>
“你还要什么靠山？你投的是我。我比她那座靠山硬。”</p>
顾红绡手松了，脸却红到耳根，眼尾扫了他一眼，没再说话。</p>
……</p>
两个人摸到老铁桥底下的河床。</p>
旱河沟里长满杂草，桥墩黑黢黢地立着，底下果然有一扇包铁皮的暗门，门缝里漏出一线黄光。</p>
林小川没急着进去。</p>
他蹲在河沟草丛里，看着那扇门，看了一刻钟。</p>
门里头的灯，始终没灭过。</p>
白狐狸：</p>
“里头有人守着。走正门，讨不着好。”</p>
“谁说要走正门？”</p>
林小川说着，从怀里摸出那沓单据，拣出最底下一张，是收货栏签着穆青山名字的那张。</p>
他把那张纸叠成个细长条，又摸出黑莲印戳，沾了点印泥，在纸角盖了一下。</p>
他说：</p>
“我要她亲手来接这张单子。”</p>
……</p>
两个人绕到桥的另一头。</p>
河床上果然有一条水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水早干了，只铺着一层细沙。</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林小川侧身挤进去，白狐狸跟在后面。</p>
水道尽头是一道铁栅栏，缝里透出光。</p>
里面是一间掏空的地窖，四壁垒着青砖，顶上吊着一盏应急灯。</p>
灯底下，一张旧桌子。</p>
桌子后头坐着一个女人。</p>
约莫三十来岁，头发在脑后绾了个髻，穿着件青灰风衣，领子竖着，正在灯下看一张纸。</p>
她看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嚼一遍。</p>
林小川盯着她看了两秒，认出她看的那张纸印着什么。</p>
一朵黑莲。</p>
他见过那朵莲，在井志强的火盆里，在云姐的单子上，在白狐狸她娘的老照片上。</p>
这女人手里，也有一张。</p>
林小川伸手推开铁栅栏。</p>
铁栅栏吱呀一声。</p>
那女人手一顿，抬眼望过来。</p>
看见他，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只把手里那张纸慢慢放下，搁在桌角。</p>
“林大夫。”她说，“你可真早，天都还没亮呢。”</p>
“你认得我。”林小川说，“那省得我自我介绍。”</p>
“云姐说你难缠，穆青山说你精，井志强说你一进门就掀桌子。三个人说同一个人的好话，我总得亲眼看看。”</p>
林小川往前走了两步：</p>
“看过了。觉得怎么样？”</p>
“不好惹。林大夫，你大半夜闯到我这地窖来，是来送还东西，还是来谈买卖？”</p>
“都不是。我是来给你送结案陈词的。”</p>
林小川把那张单据从怀里抽出来，啪地拍在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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