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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川冲她点头：</p>
“劳烦嫂子。王婶那身子，我走前再给她把一回脉。药方子我留家里，你照方抓就行。雨欣想学认药，让她先背《药性赋》头一段，等我回来考她。”</p>
温香玉应了一声，端着托盘往后院去了。</p>
她是温吞性子，话不多，可做事实在。</p>
林小川心里有数，有她看着，再有姐姐管着账，回春堂的摊子乱不了。</p>
他又想起一桩事，朝里屋补了一句：</p>
“嫂子，王婶的方子，我压在后院药柜第三个抽屉里。字是我写的，你要认不清，就去问马瘸子家的三丫头，她认得我笔迹。”</p>
“晓得了。”</p>
温香玉的声音从后院传出来。</p>
账上的事交代完，林小川拍拍手，看向林小玉：</p>
“行了姐，事儿就这些。你练功那事，我再跟你说一遍。别贪，一天两趟，就按我教你的法子，把气沉下去，慢慢找那股劲儿。”</p>
林小玉眨眨眼：</p>
“我练了半个月了，天天觉得肚子里就跟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似的，乱蹦，就是找不着你说的那个‘气’。”</p>
林小川笑了：</p>
“那叫没摸到门。气这东西，你越使劲，它越躲。要松，要静，把心思放空。你就当自己是一截空竹子，让风自个儿往里头钻。”</p>
林小玉小声道：</p>
“那……你说我临走前再试一回，成不成？”</p>
林小川想了想：</p>
“成。趁日头足，阳气旺，正好。”</p>
他撸起袖子，把柜台上的账本收了收，腾出一块地方，又从里屋搬了个蒲团，往当院一放：</p>
“来，坐这儿。就按我教你的动作来，我在后头给你护着。”</p>
林小玉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乖乖脱了鞋，在蒲团上盘腿坐好。</p>
她身子弱，盘腿坐了一会儿，腰就有点塌。</p>
林小川没催她，绕到她身后，单掌虚虚悬在她后心三寸的地方，温声提醒：</p>
他手指隔空点了点她小腹的位置：</p>
“腰挺起来，别较劲。下巴微收，舌抵上颚。呼吸放长，吸气的时候，想着气从鼻子往下走，走到这儿。呼的时候，让它从脚底板，慢慢地漏出去。”</p>
林小玉照着做。</p>
前堂后院的药香飘过来，日头暖融融地晒着她的后背。</p>
她闭着眼，一开始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弟弟要走的事。</p>
后来林小川没再说话，院子里静下来，只剩下墙角虫子的叫声，还有风吹药架子的沙沙声。</p>
药香一层一层地裹上来，裹得人心里发沉。</p>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真的成了一截空竹子。</p>
温香玉从后院探头看了一眼，没出声。</p>
她看见林小川站在妹妹身后，掌心虚悬，一动一动的，像是在替她拢着什么。</p>
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自己那闺女来，眼眶有些发热，又悄悄缩了回去。</p>
林小川站在林小玉身后，掌心一丝温热的真气，慢慢地渡过去，托着她的腰背。</p>
他不敢渡得太多，她底子虚，受不住。</p>
他只是护持着，让她自己找那股劲儿。</p>
就像在河边教人凫水，不能拽着，得让她自己扑腾起来。</p>
不知过了多久，小腹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像初春的游丝一样，轻轻地，在她丹田的地方，跳了一下。</p>
就一下，却清晰得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p>
林小川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低低的：</p>
“别停。那就是。记住了它这个劲儿，别用力抓。就当是风里头一点火星，你端着，别让它灭。”</p>
林小玉不敢动。</p>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p>
她小心翼翼地守着那一丝温热，又过了盏茶工夫，那点劲儿才慢慢散开，顺着四肢百骸化开去。</p>
她睁开眼，眼里亮晶晶的，回头看着弟弟，声音发颤：</p>
“弟……我、我好像……摸着了。”</p>
林小川收回手掌，冲她笑：</p>
“嗯，摸着了。头一回摸到气感，就是这个味儿。往后天天这么练，别贪多。慢慢地，那点火星，就能烧成火苗了。”</p>
林小玉站起来，腿有点软，被弟弟一把扶住。</p>
她抓着他的胳膊，劲儿使得有点大，半天说不出话，末了憋出一句：</p>
“那你回来，得考我。”</p>
林小川应得痛快：</p>
“考。到时候你的气感要是比现在还强，我给你带省城的点心回来。要是偷懒……”</p>
“偷懒咋样？”</p>
“偷懒，我就把省城的点心都吃了，气死你。”</p>
林小玉被他逗笑了，抬手捶了他一下，眼泪到底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p>
她擦了擦泪，忽然正色道：</p>
“你就会贫。当着姐的面，就没个正形。弟，我把今儿这股气的感觉记下来，一天一记，等你回来，跟你对对账。”</p>
林小川点头：</p>
“成。记就记时辰、长短、暖不暖，别写那些虚头巴脑的。”</p>
他弯腰把记账的纸笔给她递过去，又站直了，替她擦了擦眼泪，声音放软：</p>
“姐，家里就交给你了。别累着自己，药该吃吃，觉该睡睡。你要是真把自己又熬垮了，那可就是给我扯后腿了。”</p>
林小玉红着眼睛，把眼泪憋回去，又伸手给他整了整衣领：</p>
“知道了知道了。行李都拾掇齐了？药带够了没？”</p>
“带齐了，够开个小药铺的。”</p>
她垂下眼睛，顿了顿，轻声道：</p>
“那就好。省城那边……凶险。你自己多个心眼。打不过就跑，不丢人。”</p>
林小川点头：</p>
“记住了。”</p>
他弯腰把帆布包拎起来，又停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塞进林小玉手里：</p>
“这个你贴身收着。里头是几味安神的药，加一张方子。夜里睡不踏实，就照方子熬一服。”</p>
林小玉攥着那个小布包，指尖微微发颤，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p>
日头到了正午，收拾停当。</p>
林小川背着那个旧帆布包，从回春堂里走出来。</p>
温香玉送到门口，把一兜子干粮塞进他手里：</p>
“路上吃，别饿着。”</p>
王婶那边，她已经托了人照应。</p>
林小川接过来掂了掂，又回头嘱咐：</p>
“嫂子，家里拿不定主意的事，就去问王婶。她老人家经的事多。”</p>
温香玉应了一声。</p>
院子里晾着的药材，在风里沙沙地响。</p>
林小玉站在门槛外头，目送他往镇口走。</p>
她没回头，步子走得稳当。</p>
可走出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喊声。</p>
“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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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川冲她点头：</p>
“劳烦嫂子。王婶那身子，我走前再给她把一回脉。药方子我留家里，你照方抓就行。雨欣想学认药，让她先背《药性赋》头一段，等我回来考她。”</p>
温香玉应了一声，端着托盘往后院去了。</p>
她是温吞性子，话不多，可做事实在。</p>
林小川心里有数，有她看着，再有姐姐管着账，回春堂的摊子乱不了。</p>
他又想起一桩事，朝里屋补了一句：</p>
“嫂子，王婶的方子，我压在后院药柜第三个抽屉里。字是我写的，你要认不清，就去问马瘸子家的三丫头，她认得我笔迹。”</p>
“晓得了。”</p>
温香玉的声音从后院传出来。</p>
账上的事交代完，林小川拍拍手，看向林小玉：</p>
“行了姐，事儿就这些。你练功那事，我再跟你说一遍。别贪，一天两趟，就按我教你的法子，把气沉下去，慢慢找那股劲儿。”</p>
林小玉眨眨眼：</p>
“我练了半个月了，天天觉得肚子里就跟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似的，乱蹦，就是找不着你说的那个‘气’。”</p>
林小川笑了：</p>
“那叫没摸到门。气这东西，你越使劲，它越躲。要松，要静，把心思放空。你就当自己是一截空竹子，让风自个儿往里头钻。”</p>
林小玉小声道：</p>
“那……你说我临走前再试一回，成不成？”</p>
林小川想了想：</p>
“成。趁日头足，阳气旺，正好。”</p>
他撸起袖子，把柜台上的账本收了收，腾出一块地方，又从里屋搬了个蒲团，往当院一放：</p>
“来，坐这儿。就按我教你的动作来，我在后头给你护着。”</p>
林小玉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乖乖脱了鞋，在蒲团上盘腿坐好。</p>
她身子弱，盘腿坐了一会儿，腰就有点塌。</p>
林小川没催她，绕到她身后，单掌虚虚悬在她后心三寸的地方，温声提醒：</p>
他手指隔空点了点她小腹的位置：</p>
“腰挺起来，别较劲。下巴微收，舌抵上颚。呼吸放长，吸气的时候，想着气从鼻子往下走，走到这儿。呼的时候，让它从脚底板，慢慢地漏出去。”</p>
林小玉照着做。</p>
前堂后院的药香飘过来，日头暖融融地晒着她的后背。</p>
她闭着眼，一开始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弟弟要走的事。</p>
后来林小川没再说话，院子里静下来，只剩下墙角虫子的叫声，还有风吹药架子的沙沙声。</p>
药香一层一层地裹上来，裹得人心里发沉。</p>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真的成了一截空竹子。</p>
温香玉从后院探头看了一眼，没出声。</p>
她看见林小川站在妹妹身后，掌心虚悬，一动一动的，像是在替她拢着什么。</p>
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自己那闺女来，眼眶有些发热，又悄悄缩了回去。</p>
林小川站在林小玉身后，掌心一丝温热的真气，慢慢地渡过去，托着她的腰背。</p>
他不敢渡得太多，她底子虚，受不住。</p>
他只是护持着，让她自己找那股劲儿。</p>
就像在河边教人凫水，不能拽着，得让她自己扑腾起来。</p>
不知过了多久，小腹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像初春的游丝一样，轻轻地，在她丹田的地方，跳了一下。</p>
就一下，却清晰得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p>
林小川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低低的：</p>
“别停。那就是。记住了它这个劲儿，别用力抓。就当是风里头一点火星，你端着，别让它灭。”</p>
林小玉不敢动。</p>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p>
她小心翼翼地守着那一丝温热，又过了盏茶工夫，那点劲儿才慢慢散开，顺着四肢百骸化开去。</p>
她睁开眼，眼里亮晶晶的，回头看着弟弟，声音发颤：</p>
“弟……我、我好像……摸着了。”</p>
林小川收回手掌，冲她笑：</p>
“嗯，摸着了。头一回摸到气感，就是这个味儿。往后天天这么练，别贪多。慢慢地，那点火星，就能烧成火苗了。”</p>
林小玉站起来，腿有点软，被弟弟一把扶住。</p>
她抓着他的胳膊，劲儿使得有点大，半天说不出话，末了憋出一句：</p>
“那你回来，得考我。”</p>
林小川应得痛快：</p>
“考。到时候你的气感要是比现在还强，我给你带省城的点心回来。要是偷懒……”</p>
“偷懒咋样？”</p>
“偷懒，我就把省城的点心都吃了，气死你。”</p>
林小玉被他逗笑了，抬手捶了他一下，眼泪到底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p>
她擦了擦泪，忽然正色道：</p>
“你就会贫。当着姐的面，就没个正形。弟，我把今儿这股气的感觉记下来，一天一记，等你回来，跟你对对账。”</p>
林小川点头：</p>
“成。记就记时辰、长短、暖不暖，别写那些虚头巴脑的。”</p>
他弯腰把记账的纸笔给她递过去，又站直了，替她擦了擦眼泪，声音放软：</p>
“姐，家里就交给你了。别累着自己，药该吃吃，觉该睡睡。你要是真把自己又熬垮了，那可就是给我扯后腿了。”</p>
林小玉红着眼睛，把眼泪憋回去，又伸手给他整了整衣领：</p>
“知道了知道了。行李都拾掇齐了？药带够了没？”</p>
“带齐了，够开个小药铺的。”</p>
她垂下眼睛，顿了顿，轻声道：</p>
“那就好。省城那边……凶险。你自己多个心眼。打不过就跑，不丢人。”</p>
林小川点头：</p>
“记住了。”</p>
他弯腰把帆布包拎起来，又停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塞进林小玉手里：</p>
“这个你贴身收着。里头是几味安神的药，加一张方子。夜里睡不踏实，就照方子熬一服。”</p>
林小玉攥着那个小布包，指尖微微发颤，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p>
日头到了正午，收拾停当。</p>
林小川背着那个旧帆布包，从回春堂里走出来。</p>
温香玉送到门口，把一兜子干粮塞进他手里：</p>
“路上吃，别饿着。”</p>
王婶那边，她已经托了人照应。</p>
林小川接过来掂了掂，又回头嘱咐：</p>
“嫂子，家里拿不定主意的事，就去问王婶。她老人家经的事多。”</p>
温香玉应了一声。</p>
院子里晾着的药材，在风里沙沙地响。</p>
林小玉站在门槛外头，目送他往镇口走。</p>
她没回头，步子走得稳当。</p>
可走出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喊声。</p>
“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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