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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狸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来，说这家伙她摸过了，身上干净，就是个跑腿儿的，腰里连把刀都没揣。倒是林小川手里那个，有东西。</p>
她蹲下来，在跪着那人后腰上摸了一把，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黑铁牌子，翻过来一看，上面压着一朵莲花。</p>
黑色莲花，月泉社的黑莲腰牌。</p>
林小川把铁牌接过来掂了掂，笑了：</p>
“哟，熟人。”</p>
那人脸色更难看了。</p>
林小川松开他一条胳膊，让他半跪着，自己在他面前蹲下来，把腰牌在手里翻来翻去：</p>
“说说吧。跟了我们一路，图什么？”</p>
那人牙关咬紧，嘴硬：</p>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就是路过。”</p>
林小川打断他，扬起下巴往巷口一努：</p>
“省城的‘路过’走得这么准？从我出夜市起，你就吊在后头。我停你停，我拐你拐。红绿灯都没你这么听话。”</p>
那人喉结动了动，还要硬拗。</p>
林小川没等他说完，抬手在他肋下三寸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p>
就这一下。</p>
那人身子猛地一弓，像被人拿烧红的铁丝从骨头缝里捅进去一样，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似的“嗬嗬”声。</p>
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p>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整个人抖成了筛子，指头抠进墙皮里，抠出五道白印子。</p>
林小川慢悠悠地收回手，等他喘过一口气，说这是师门传下来的点穴路子，走的是气，不伤他筋骨，就是让气血在这几处穴道里倒着走几圈。忍到天亮，自己就散了。就是疼，疼得能让人把小时候偷看人洗澡的事都想起来。</p>
那人疼得眼泪都下来了，哪里还忍得下去，磕磕巴巴地喊：</p>
“我说！我说！是上头让来的！让看看三个生面孔进城是什么来头，住哪儿，跟谁来往。真就这些，真就这些！”</p>
“上头是谁？”</p>
“城东，锦绣楼分号的管事。姓宋，宋管事。”</p>
“锦绣楼在城东有分号？”</p>
林小川眉毛一挑。</p>
那人一愣，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p>
可疼劲还没过去，话头已经收不住了：</p>
他结结巴巴地交代，分号门面在东城沿河街，挂着青布幌子，明面上做绸缎买卖，后院连着好几间库房。按上头的规矩，生面孔进了城，三日之内得报个底细上去，谁家来了什么人，住哪儿落脚，都得报。</p>
“分号里，关着人没有？”</p>
那人脸色一变，拼命摇头，说这他真不知道。他就是个放风的，连后院都不许进，宋管事吩咐什么他做什么，做错了要挨板。前儿有个兄弟多瞄了后院一眼，被撵去码头扛了三天麻袋。</p>
“宋管事多大岁数，什么模样？”</p>
“四十来岁，精瘦。左边眉梢有道疤。他平时不露面，都在后院那几间库房里待着。”</p>
林小川盯着他看了半天，确认他没说谎，这才直起身，在裤子上蹭了蹭手：</p>
“行，信你。”</p>
他把黑莲腰牌揣进自己怀里，拍了拍那人的肩膀：</p>
“回去替我给宋管事带句话。就说三个生面孔，在城南夜市吃了个饱，明早还要去城东逛逛。”</p>
那人如蒙大赦，踉跄着想跑。</p>
“等等。”</p>
林小川喊住他。</p>
那人定在原地，腿肚子直转筋。</p>
林小川说：</p>
“我点你那两下，一个时辰后自己散，不碍事。你回去要是学得乖，就当今晚没人碰过你，照原话报。你要是想再唤人来找回场子，也成，我在这儿等着。”</p>
那人连声说“不敢，不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蹿出巷子，一眨眼就没影了。</p>
巷子外头，那个被白狐狸捆在地上的接应人还在哼哼，嘴里塞了团破布，呜呜地说不出话。</p>
白狐狸踢他一脚：</p>
“师父，这小子怎么处置？”</p>
林小川说：</p>
“扔这儿，明早有人来收。”</p>
林小川把黑莲腰牌往兜里又按了按，招呼两人往外走。</p>
夜风一吹，白狐狸才算品过味来：</p>
“师父，合着你早就知道有人跟着，故意领我们进这巷子的？”</p>
林小川头也不回：</p>
“要不怎么方便问话。这省城，白天人多眼杂，后半夜最清净。”</p>
苏清雪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p>
“他们盯上咱们了。”</p>
林小川笑起来，脚步轻松：</p>
“盯上就盯上呗。他们盯上咱们，正好，省得咱两眼一抹黑，还得自己打听锦绣楼的门朝哪开。”</p>
白狐狸想了想，也跟着笑了：</p>
“也是。打草惊了蛇，蛇自己会往洞里钻。”</p>
夜风卷着落叶从三人脚下扫过去。</p>
身后的巷子彻底沉进黑暗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p>
第二天一早，林小川是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的。</p>
楼下早点铺子刚开张，热腾腾的面香顺着窗缝往屋里钻。</p>
他爬起来，先去敲苏清雪的门。</p>
“笃笃笃”敲了三下，屋里没动静。</p>
又敲三下，还是没动静。</p>
他眉头一皱，手上使了使劲。</p>
门没锁，自己开了。</p>
屋里空荡荡的。</p>
床铺得整整齐齐，被窝早就凉透了，摸上去没半点热气。</p>
窗户关着，桌上的茶壶还是满的。</p>
人走了有一阵子了。</p>
林小川的目光落在桌上。</p>
一张纸条压在茶壶底下，字迹潦草，跟他平时见过的苏清雪那手娟秀小字完全是两个样，像是攥着笔赶着一口气写下的：</p>
“我可能探到了妹妹的下落，天亮前你们别来找我。”</p>
落款处压着一片暗红的印子。</p>
血迹。</p>
白狐狸听到动静，披着衣服冲进来，一把抓过纸条。</p>
她越看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骂苏清雪是白眼狼。师父这一路照应她，连命都替她担过，她说跑就跑了，还留张纸条把人当外人提防。骂完转身就要往外冲，说这就去车站堵人，看苏清雪还能往哪跑。</p>
“站住。”</p>
林小川说。</p>
白狐狸脚步一顿，回头看他。</p>
林小川拿起那张纸条，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那团血迹。</p>
血迹的颜色发暗，边缘干得发脆，可中间还洇着一丝没干透的红。</p>
他捻了一点放在指腹上搓开，眉头慢慢拧起来。</p>
“这不是她的血。”</p>
他说。</p>
白狐狸一愣：</p>
“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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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狸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来，说这家伙她摸过了，身上干净，就是个跑腿儿的，腰里连把刀都没揣。倒是林小川手里那个，有东西。</p>
她蹲下来，在跪着那人后腰上摸了一把，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黑铁牌子，翻过来一看，上面压着一朵莲花。</p>
黑色莲花，月泉社的黑莲腰牌。</p>
林小川把铁牌接过来掂了掂，笑了：</p>
“哟，熟人。”</p>
那人脸色更难看了。</p>
林小川松开他一条胳膊，让他半跪着，自己在他面前蹲下来，把腰牌在手里翻来翻去：</p>
“说说吧。跟了我们一路，图什么？”</p>
那人牙关咬紧，嘴硬：</p>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就是路过。”</p>
林小川打断他，扬起下巴往巷口一努：</p>
“省城的‘路过’走得这么准？从我出夜市起，你就吊在后头。我停你停，我拐你拐。红绿灯都没你这么听话。”</p>
那人喉结动了动，还要硬拗。</p>
林小川没等他说完，抬手在他肋下三寸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p>
就这一下。</p>
那人身子猛地一弓，像被人拿烧红的铁丝从骨头缝里捅进去一样，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似的“嗬嗬”声。</p>
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p>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整个人抖成了筛子，指头抠进墙皮里，抠出五道白印子。</p>
林小川慢悠悠地收回手，等他喘过一口气，说这是师门传下来的点穴路子，走的是气，不伤他筋骨，就是让气血在这几处穴道里倒着走几圈。忍到天亮，自己就散了。就是疼，疼得能让人把小时候偷看人洗澡的事都想起来。</p>
那人疼得眼泪都下来了，哪里还忍得下去，磕磕巴巴地喊：</p>
“我说！我说！是上头让来的！让看看三个生面孔进城是什么来头，住哪儿，跟谁来往。真就这些，真就这些！”</p>
“上头是谁？”</p>
“城东，锦绣楼分号的管事。姓宋，宋管事。”</p>
“锦绣楼在城东有分号？”</p>
林小川眉毛一挑。</p>
那人一愣，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p>
可疼劲还没过去，话头已经收不住了：</p>
他结结巴巴地交代，分号门面在东城沿河街，挂着青布幌子，明面上做绸缎买卖，后院连着好几间库房。按上头的规矩，生面孔进了城，三日之内得报个底细上去，谁家来了什么人，住哪儿落脚，都得报。</p>
“分号里，关着人没有？”</p>
那人脸色一变，拼命摇头，说这他真不知道。他就是个放风的，连后院都不许进，宋管事吩咐什么他做什么，做错了要挨板。前儿有个兄弟多瞄了后院一眼，被撵去码头扛了三天麻袋。</p>
“宋管事多大岁数，什么模样？”</p>
“四十来岁，精瘦。左边眉梢有道疤。他平时不露面，都在后院那几间库房里待着。”</p>
林小川盯着他看了半天，确认他没说谎，这才直起身，在裤子上蹭了蹭手：</p>
“行，信你。”</p>
他把黑莲腰牌揣进自己怀里，拍了拍那人的肩膀：</p>
“回去替我给宋管事带句话。就说三个生面孔，在城南夜市吃了个饱，明早还要去城东逛逛。”</p>
那人如蒙大赦，踉跄着想跑。</p>
“等等。”</p>
林小川喊住他。</p>
那人定在原地，腿肚子直转筋。</p>
林小川说：</p>
“我点你那两下，一个时辰后自己散，不碍事。你回去要是学得乖，就当今晚没人碰过你，照原话报。你要是想再唤人来找回场子，也成，我在这儿等着。”</p>
那人连声说“不敢，不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蹿出巷子，一眨眼就没影了。</p>
巷子外头，那个被白狐狸捆在地上的接应人还在哼哼，嘴里塞了团破布，呜呜地说不出话。</p>
白狐狸踢他一脚：</p>
“师父，这小子怎么处置？”</p>
林小川说：</p>
“扔这儿，明早有人来收。”</p>
林小川把黑莲腰牌往兜里又按了按，招呼两人往外走。</p>
夜风一吹，白狐狸才算品过味来：</p>
“师父，合着你早就知道有人跟着，故意领我们进这巷子的？”</p>
林小川头也不回：</p>
“要不怎么方便问话。这省城，白天人多眼杂，后半夜最清净。”</p>
苏清雪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p>
“他们盯上咱们了。”</p>
林小川笑起来，脚步轻松：</p>
“盯上就盯上呗。他们盯上咱们，正好，省得咱两眼一抹黑，还得自己打听锦绣楼的门朝哪开。”</p>
白狐狸想了想，也跟着笑了：</p>
“也是。打草惊了蛇，蛇自己会往洞里钻。”</p>
夜风卷着落叶从三人脚下扫过去。</p>
身后的巷子彻底沉进黑暗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p>
第二天一早，林小川是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的。</p>
楼下早点铺子刚开张，热腾腾的面香顺着窗缝往屋里钻。</p>
他爬起来，先去敲苏清雪的门。</p>
“笃笃笃”敲了三下，屋里没动静。</p>
又敲三下，还是没动静。</p>
他眉头一皱，手上使了使劲。</p>
门没锁，自己开了。</p>
屋里空荡荡的。</p>
床铺得整整齐齐，被窝早就凉透了，摸上去没半点热气。</p>
窗户关着，桌上的茶壶还是满的。</p>
人走了有一阵子了。</p>
林小川的目光落在桌上。</p>
一张纸条压在茶壶底下，字迹潦草，跟他平时见过的苏清雪那手娟秀小字完全是两个样，像是攥着笔赶着一口气写下的：</p>
“我可能探到了妹妹的下落，天亮前你们别来找我。”</p>
落款处压着一片暗红的印子。</p>
血迹。</p>
白狐狸听到动静，披着衣服冲进来，一把抓过纸条。</p>
她越看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骂苏清雪是白眼狼。师父这一路照应她，连命都替她担过，她说跑就跑了，还留张纸条把人当外人提防。骂完转身就要往外冲，说这就去车站堵人，看苏清雪还能往哪跑。</p>
“站住。”</p>
林小川说。</p>
白狐狸脚步一顿，回头看他。</p>
林小川拿起那张纸条，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那团血迹。</p>
血迹的颜色发暗，边缘干得发脆，可中间还洇着一丝没干透的红。</p>
他捻了一点放在指腹上搓开，眉头慢慢拧起来。</p>
“这不是她的血。”</p>
他说。</p>
白狐狸一愣：</p>
“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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