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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有人噗地笑出声。</p>
林小川也笑了。</p>
他不恼，反倒挺有耐心地跟这金牙汉子算起账来：</p>
“九叶重楼，九叶一花，年生七年。采药人进山七天，带下山连根带土三十斤，去土晾干，剩不到二两。行价三十，我这人厚道，出六十，双倍收你的。您看这买卖，能不能成？”</p>
金牙汉子被他一板一眼的账算得一愣，随即脸上挂不住了：</p>
他下巴一抬：</p>
“六十？你打发叫花子呢？也不打听打听，这药市上一株重楼值几个钱，那都是给上头备着的。来人，把这乡巴佬轰出去，别挡着沈记的财路。”</p>
那黑塔壮汉二话不说，蒲扇大的巴掌照着林小川肩膀就推过来，嘴里嘟囔着滚蛋，那架势，是要把人掀翻在当街。</p>
林小川没躲。</p>
壮汉一掌推到一半，忽然啪的一声脆响，林小川反手一记耳光，正正扇在他脸上。</p>
两百多斤的黑塔壮汉，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哗啦一声砸翻了旁边一个药摊，压碎了一堆药材，躺在那儿半天爬不起来，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p>
满街的药贩子、买药的、看热闹的，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p>
摆摊那老头张着嘴，手里的蒲扇都忘了扇。</p>
金牙汉子脸上的笑没了。</p>
他回过神来，抄起柜台那根成年男人的铁尺，抡圆了照林小川脑袋砸下来。</p>
林小川眼皮都没眨，一伸手，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他手腕，这是第一招。</p>
手腕一拧一卸，铁尺当啷脱手，落在地上滚了三圈，这是第二招。</p>
第二招刚落地，林小川反手一把按在他肩头，往下一压，金牙汉子两条腿一软，噗通一声半跪在柜台前，这是第三招。</p>
三招。</p>
干净利落。</p>
边上连个衣角都没沾着，地上连个多余的脚印都没有。</p>
林小川这才蹲下来，跟他平视，语气还是那副慢悠悠的调子：</p>
“我再问一遍。这株九叶重楼，三十，卖不卖？”</p>
金牙汉子半边膀子被卸得生疼，额头上冷汗直冒，连声答应：</p>
“卖！卖！三十！原价卖，不，白送！”</p>
林小川从兜里掏出银票，数出该给的数，拍在柜台上：</p>
“白送不用。按行价，该多少是多少。顺带记着，我叫林小川，回春堂的。往后我有方子要抓药，沈记给我个公道价，咱们就还是好买卖。”</p>
他这话说得轻，周围却嗡地炸开了锅。</p>
“回春堂？没听过这号啊……”</p>
“管他哪号！你没瞧见，一巴掌扇飞黑塔，三招按趴王大牙，这主儿是过江龙！”</p>
“该！这伙人欺行霸市多少年了，总算有人收拾他们了！”</p>
人群里响起一片叫好声，有人还带头鼓起了掌。</p>
躺在药材堆里的黑塔壮汉哼哼唧唧地爬起来，看了林小川一眼，又缩了回去，连个屁都不敢放。</p>
林小川走到被压塌的那个药摊前，蹲下来，从兜里摸出几张票子，搁在被压碎的药材堆上：</p>
“这是赔你摊子跟药的。”</p>
那摆摊的老头愣了半天，回过神来直摆手：</p>
“使不得使不得，是那夯货砸的……”</p>
林小川把钱往他手里一塞：</p>
“砸摊子的是他，可把祸引到你这摊上的人是我。收着。”</p>
老头攥着票子，眼圈都红了。</p>
周围又是一阵叫好声。</p>
这时候，柜台后头的门帘又一动，出来个穿长衫的干瘦老头，是沈记的账房。</p>
他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金牙汉子，又看了看林小川，脸上倒还挂得住笑，拱了拱手：</p>
“这位先生好身手，老朽失敬。药，按您说的价，我们原价出。先生往后要的货，沈记都给您留着通道。”</p>
林小川接过包好的九叶重楼，掂了掂，知道是足量的货，又另挑了两味方子上不好凑的稀罕药，一并结了账，挎上药兜，转身就走。</p>
账房老头目送着他的背影，忽然补了一句：</p>
“沈记待客，讲三分公道，客也回三分情理。回春堂的名号，老朽记下了。”</p>
他没回头。</p>
账房老头盯着他走出药市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冲身边一个小伙计使了个眼色。</p>
小伙计会意，一溜烟从后门钻了出去。</p>
林小川挎着药兜出了药市，穿过城南的老街，不紧不慢地往老城区走。</p>
太阳晒在青石板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药兜里的九叶重楼随着步子轻轻晃荡，隔着布都能闻见那股子山野的清气。</p>
走到一处巷口，他脚步没停，感知却轻轻动了一下。</p>
身后三十来丈，有一道气机坠上了。</p>
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像一条影子，从他出药市起，就一直跟着。</p>
从脚步的轻重听，是个练家子；从跟的节奏看，专门练过跟人的功夫，还知道隔两条街换一路走法，是个行家。</p>
林小川没回头。</p>
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脚步不变，慢悠悠地拐进了老城区那条种满槐树的巷子，像压根没察觉身后多了一双眼睛。</p>
林小川在拉洋片的摊子前头站到锣鼓收了场，才慢悠悠往城南拐。</p>
肩上那只蓝布药包，压底的是九叶重楼。</p>
这一路他出药市、穿老街，眼珠子贪看似的乱转，见着卖糖葫芦的停下问价，见着耍猴的也凑上去瞅两眼，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个头回进城的土脑袋，见啥都新鲜。</p>
可他耳朵一直开着。</p>
谁家院里几口人，谁走路带没带功夫，方圆几十丈，在他心里跟摆在明面上一样清楚。</p>
身后那道气机，跟了他三条街了。</p>
出药市他就觉着有人黏上了。</p>
隔着三十来丈，不近不远，他拐，那人也拐，他停，那人也停。</p>
跟法还练过，隔两条街就换一路走法，是个行家。</p>
步子比寻常人轻一截，是练过下盘功夫的底子。</p>
白天在药市上那一架，他一根指头没折就把那药霸收拾服帖了，暗处几双眼睛，多半就是那时候记住他的。</p>
省城的水他还没蹚明白，倒先招来一条尾巴。</p>
他乐得有个人，替他探探这潭水的深浅。</p>
走到城南，他拐进一条僻巷。</p>
巷子两边是老院墙，头顶晾着咸菜跟被单，一阵风过，咸菜那股子酸味和着墙根的霉气往鼻子里钻。</p>
走到头是一堵死墙，墙根堆着几根烂木料，地上落了一层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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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有人噗地笑出声。</p>
林小川也笑了。</p>
他不恼，反倒挺有耐心地跟这金牙汉子算起账来：</p>
“九叶重楼，九叶一花，年生七年。采药人进山七天，带下山连根带土三十斤，去土晾干，剩不到二两。行价三十，我这人厚道，出六十，双倍收你的。您看这买卖，能不能成？”</p>
金牙汉子被他一板一眼的账算得一愣，随即脸上挂不住了：</p>
他下巴一抬：</p>
“六十？你打发叫花子呢？也不打听打听，这药市上一株重楼值几个钱，那都是给上头备着的。来人，把这乡巴佬轰出去，别挡着沈记的财路。”</p>
那黑塔壮汉二话不说，蒲扇大的巴掌照着林小川肩膀就推过来，嘴里嘟囔着滚蛋，那架势，是要把人掀翻在当街。</p>
林小川没躲。</p>
壮汉一掌推到一半，忽然啪的一声脆响，林小川反手一记耳光，正正扇在他脸上。</p>
两百多斤的黑塔壮汉，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哗啦一声砸翻了旁边一个药摊，压碎了一堆药材，躺在那儿半天爬不起来，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p>
满街的药贩子、买药的、看热闹的，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p>
摆摊那老头张着嘴，手里的蒲扇都忘了扇。</p>
金牙汉子脸上的笑没了。</p>
他回过神来，抄起柜台那根成年男人的铁尺，抡圆了照林小川脑袋砸下来。</p>
林小川眼皮都没眨，一伸手，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他手腕，这是第一招。</p>
手腕一拧一卸，铁尺当啷脱手，落在地上滚了三圈，这是第二招。</p>
第二招刚落地，林小川反手一把按在他肩头，往下一压，金牙汉子两条腿一软，噗通一声半跪在柜台前，这是第三招。</p>
三招。</p>
干净利落。</p>
边上连个衣角都没沾着，地上连个多余的脚印都没有。</p>
林小川这才蹲下来，跟他平视，语气还是那副慢悠悠的调子：</p>
“我再问一遍。这株九叶重楼，三十，卖不卖？”</p>
金牙汉子半边膀子被卸得生疼，额头上冷汗直冒，连声答应：</p>
“卖！卖！三十！原价卖，不，白送！”</p>
林小川从兜里掏出银票，数出该给的数，拍在柜台上：</p>
“白送不用。按行价，该多少是多少。顺带记着，我叫林小川，回春堂的。往后我有方子要抓药，沈记给我个公道价，咱们就还是好买卖。”</p>
他这话说得轻，周围却嗡地炸开了锅。</p>
“回春堂？没听过这号啊……”</p>
“管他哪号！你没瞧见，一巴掌扇飞黑塔，三招按趴王大牙，这主儿是过江龙！”</p>
“该！这伙人欺行霸市多少年了，总算有人收拾他们了！”</p>
人群里响起一片叫好声，有人还带头鼓起了掌。</p>
躺在药材堆里的黑塔壮汉哼哼唧唧地爬起来，看了林小川一眼，又缩了回去，连个屁都不敢放。</p>
林小川走到被压塌的那个药摊前，蹲下来，从兜里摸出几张票子，搁在被压碎的药材堆上：</p>
“这是赔你摊子跟药的。”</p>
那摆摊的老头愣了半天，回过神来直摆手：</p>
“使不得使不得，是那夯货砸的……”</p>
林小川把钱往他手里一塞：</p>
“砸摊子的是他，可把祸引到你这摊上的人是我。收着。”</p>
老头攥着票子，眼圈都红了。</p>
周围又是一阵叫好声。</p>
这时候，柜台后头的门帘又一动，出来个穿长衫的干瘦老头，是沈记的账房。</p>
他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金牙汉子，又看了看林小川，脸上倒还挂得住笑，拱了拱手：</p>
“这位先生好身手，老朽失敬。药，按您说的价，我们原价出。先生往后要的货，沈记都给您留着通道。”</p>
林小川接过包好的九叶重楼，掂了掂，知道是足量的货，又另挑了两味方子上不好凑的稀罕药，一并结了账，挎上药兜，转身就走。</p>
账房老头目送着他的背影，忽然补了一句：</p>
“沈记待客，讲三分公道，客也回三分情理。回春堂的名号，老朽记下了。”</p>
他没回头。</p>
账房老头盯着他走出药市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冲身边一个小伙计使了个眼色。</p>
小伙计会意，一溜烟从后门钻了出去。</p>
林小川挎着药兜出了药市，穿过城南的老街，不紧不慢地往老城区走。</p>
太阳晒在青石板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药兜里的九叶重楼随着步子轻轻晃荡，隔着布都能闻见那股子山野的清气。</p>
走到一处巷口，他脚步没停，感知却轻轻动了一下。</p>
身后三十来丈，有一道气机坠上了。</p>
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像一条影子，从他出药市起，就一直跟着。</p>
从脚步的轻重听，是个练家子；从跟的节奏看，专门练过跟人的功夫，还知道隔两条街换一路走法，是个行家。</p>
林小川没回头。</p>
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脚步不变，慢悠悠地拐进了老城区那条种满槐树的巷子，像压根没察觉身后多了一双眼睛。</p>
林小川在拉洋片的摊子前头站到锣鼓收了场，才慢悠悠往城南拐。</p>
肩上那只蓝布药包，压底的是九叶重楼。</p>
这一路他出药市、穿老街，眼珠子贪看似的乱转，见着卖糖葫芦的停下问价，见着耍猴的也凑上去瞅两眼，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个头回进城的土脑袋，见啥都新鲜。</p>
可他耳朵一直开着。</p>
谁家院里几口人，谁走路带没带功夫，方圆几十丈，在他心里跟摆在明面上一样清楚。</p>
身后那道气机，跟了他三条街了。</p>
出药市他就觉着有人黏上了。</p>
隔着三十来丈，不近不远，他拐，那人也拐，他停，那人也停。</p>
跟法还练过，隔两条街就换一路走法，是个行家。</p>
步子比寻常人轻一截，是练过下盘功夫的底子。</p>
白天在药市上那一架，他一根指头没折就把那药霸收拾服帖了，暗处几双眼睛，多半就是那时候记住他的。</p>
省城的水他还没蹚明白，倒先招来一条尾巴。</p>
他乐得有个人，替他探探这潭水的深浅。</p>
走到城南，他拐进一条僻巷。</p>
巷子两边是老院墙，头顶晾着咸菜跟被单，一阵风过，咸菜那股子酸味和着墙根的霉气往鼻子里钻。</p>
走到头是一堵死墙，墙根堆着几根烂木料，地上落了一层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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