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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医会，沈三爷，平乐坊。</p>
沈记药行把着省城七成的好药材，医会里坐着各路抱团的名医，城南还有个连本地跑腿的都劝人别沾的平乐坊。</p>
这三样，全往一个根子上收。</p>
来省城这些日子，他正愁摸不着沈家的边，这趟装傻，倒把省城的底牌白听了一张。</p>
那年轻人出了巷子，一路转了三道街，钻进城东一家药铺的后院。</p>
院里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账房先生，正拨算盘。</p>
他把一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搁，压着嗓子：</p>
“看清楚了。西边山沟里来的土郎中，给东家采办药材，买完就走。我试过他的脉，没什么功夫底子，医术也不值一提。走的时候，还塞了包跌打药，说是他师父配的。”</p>
账房拨算盘的手一顿，拿起油纸包凑到鼻尖闻了闻，老花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p>
他摇摇头，把油纸包丢回桌上：</p>
“乡下的土郎中，买得起九叶重楼？这药，送去沈记药行，让老药工掌掌眼。人嘛，再盯两日。这几天省城不太平，别让人钻了空子。”</p>
后院里的算盘声又哗哗响起来。</p>
死胡同里，林小川还站在原地。</p>
他把药包甩上肩，抬头看向东墙的屋檐。</p>
那上头蹲着一个人，从他进巷子起就在了。</p>
他扬声喊：</p>
“白狐狸。你也听到了吧？”</p>
檐上一道影子轻轻飘落，落地没声。</p>
白狐狸抱着胳膊走过来，眼睛亮得像夜里寻食的猫，话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头：</p>
“平乐坊。应该去看看。”</p>
天擦黑，城南夜市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p>
烤羊肉串的炭火燎得滋滋冒油，炒河粉的铁锅颠得哗哗响，卖糖葫芦的竹棍子在灯下排成一排红。</p>
白狐狸挑了个路口的小摊，卤味、花生米、两碗馄饨一摆，三人挤在一张油腻腻的小桌前坐下。</p>
宁芷头一回上这种地方，看满街乌泱泱的人头，浑身不自在：</p>
“这地方这么乱，能打听出消息？”</p>
白狐狸夹了一筷子卤牛肉，头也不抬：</p>
“越是乱的地方，消息越灵。正经人嘴里都是正经话。地头那些老混子嘴里，才是真干货。你俩先吃着，我去见个旧识。”</p>
她把没吃完的半碟花生米往前一推，擦擦嘴站起来。</p>
林小川叫住她：</p>
“你那碗馄饨凉了。”</p>
“凉了回来再吃。”</p>
白狐狸摆摆手，人已经钻进人堆里去了。</p>
她贴着几个叫卖的摊子绕了小半圈，才在一个卖卤味的秃顶老头摊子前头站定，脸上笑出一朵花：</p>
“老王哥，还认得我不？”</p>
那老头正给人称猪头肉，抬头眯着眼打量她半天，忽然“咦”了一声：</p>
“白家闺女？！你多少年没露面了！听说你回了乡下，发大财了？”</p>
白狐狸冲他使了个眼色。</p>
老头会意，赶紧把摊上的客人三言两语打发走，压低声音：</p>
“咋了，找我有事？”</p>
白狐狸往他摊前一靠，声音压得更低：</p>
“想打听个地方。平乐坊三号院，最近是不是换了主？”</p>
老头的脸色变了一变，左右看了看：</p>
他往围裙上擦了擦手：</p>
“你打听那儿干啥？那可是个邪门地方。半月前，那院子挂了块药坊的幌子，搬来个白眉毛的老头，深居简出，白日里影子都见不着。我夜里收摊打那儿过，常看见后院冒烟，一股子腥甜味，呛得人脑仁疼。不瞒你说，那味儿闻着不像正经熬药，倒像熬什么邪性的东西。半夜里还有穿黑衣的人来敲门，来去都跟鬼似的。门口那两个看门的，生得凶神恶煞。”</p>
白狐狸心里有了数：</p>
“那院子，是个什么来历？”</p>
老头啧了一声：</p>
“早年是绸缎庄的仓房，后来荒了几年。再往前倒腾几手，听说是城东大户的名下。至于是哪家大户……”</p>
他忽然住口，忌讳似的摆摆手，</p>
“闺女，哥劝你一句，别往那边凑。那地方水不干净。前两日还有人看见，半夜里往那院子里送东西，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看着就不是正经货。”</p>
“送东西？往哪儿送？”</p>
白狐狸追问。</p>
老头压低嗓门：</p>
“就后院那口屋子。住附近的都传，那院子半宿半宿地亮着灯，跟闹鬼似的。”</p>
他说完又叮嘱一句，</p>
“侄女，哥跟你掏心窝子说。这省城的天，一半是沈家的。你可别一头撞进人家的锅里去。”</p>
白狐狸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塞进他手里：</p>
“老王哥，谢了。这两块拿去打酒。今儿这话，烂在肚子里。”</p>
老头推辞不得，收了钱，冲她背影喊：</p>
“侄女！真别犯傻啊！”</p>
白狐狸摆摆手，挤回小桌前坐下。</p>
她那碗馄饨果然凉了，她也不挑，端起林小川那杯酒先灌了一大口，拿手背蹭了蹭嘴角，这才把打听到的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p>
宁芷听得入神，等她说完了，才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往桌上一放：</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巧了。我今儿下午也查了这个。”</p>
林小川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庄票样式的文书抄件，上头记着宅院过户的几道手印。</p>
宁芷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最后一行：</p>
“平乐坊三号院，地契来回倒了三手账，最后落在城东沈家的一个庄子上。”</p>
白狐狸眉毛一挑：</p>
“沈家？哪个沈家？”</p>
宁芷翻了个白眼：</p>
“省城还有哪个沈家？沈记药行的沈家。我叔叔在牙行做了二十年账房，地契过户都得经他的手。我下午溜回去，翻了他半本账，才把这条线揪出来。”</p>
她脸上露出几分得意，</p>
“他那人最吃我这一套。可这一回他也劝我，说沈家的事，让外人少打听。”</p>
“你叔叔都劝你别碰，你还碰？”</p>
白狐狸问。</p>
宁芷眼里透出一股倔劲：</p>
“正因为沈家连我叔叔都忌惮，才更得查。我师父的病，一半的药引子还得靠省城。沈家把省城的好药材都捏死了，我不弄明白这家人是什么来路，往后连口汤都喝不上。”</p>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p>
“那庄子叫沈家药庄，名义上是种药材的，在东郊占了二百来亩地。可懂行的人都知道，地是幌子。庄子里往来的货车，半夜比白天还勤。我叔叔说，那庄子上的账，从不走牙行的正式册子。正经做买卖的人家，哪会这么藏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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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医会，沈三爷，平乐坊。</p>
沈记药行把着省城七成的好药材，医会里坐着各路抱团的名医，城南还有个连本地跑腿的都劝人别沾的平乐坊。</p>
这三样，全往一个根子上收。</p>
来省城这些日子，他正愁摸不着沈家的边，这趟装傻，倒把省城的底牌白听了一张。</p>
那年轻人出了巷子，一路转了三道街，钻进城东一家药铺的后院。</p>
院里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账房先生，正拨算盘。</p>
他把一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搁，压着嗓子：</p>
“看清楚了。西边山沟里来的土郎中，给东家采办药材，买完就走。我试过他的脉，没什么功夫底子，医术也不值一提。走的时候，还塞了包跌打药，说是他师父配的。”</p>
账房拨算盘的手一顿，拿起油纸包凑到鼻尖闻了闻，老花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p>
他摇摇头，把油纸包丢回桌上：</p>
“乡下的土郎中，买得起九叶重楼？这药，送去沈记药行，让老药工掌掌眼。人嘛，再盯两日。这几天省城不太平，别让人钻了空子。”</p>
后院里的算盘声又哗哗响起来。</p>
死胡同里，林小川还站在原地。</p>
他把药包甩上肩，抬头看向东墙的屋檐。</p>
那上头蹲着一个人，从他进巷子起就在了。</p>
他扬声喊：</p>
“白狐狸。你也听到了吧？”</p>
檐上一道影子轻轻飘落，落地没声。</p>
白狐狸抱着胳膊走过来，眼睛亮得像夜里寻食的猫，话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头：</p>
“平乐坊。应该去看看。”</p>
天擦黑，城南夜市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p>
烤羊肉串的炭火燎得滋滋冒油，炒河粉的铁锅颠得哗哗响，卖糖葫芦的竹棍子在灯下排成一排红。</p>
白狐狸挑了个路口的小摊，卤味、花生米、两碗馄饨一摆，三人挤在一张油腻腻的小桌前坐下。</p>
宁芷头一回上这种地方，看满街乌泱泱的人头，浑身不自在：</p>
“这地方这么乱，能打听出消息？”</p>
白狐狸夹了一筷子卤牛肉，头也不抬：</p>
“越是乱的地方，消息越灵。正经人嘴里都是正经话。地头那些老混子嘴里，才是真干货。你俩先吃着，我去见个旧识。”</p>
她把没吃完的半碟花生米往前一推，擦擦嘴站起来。</p>
林小川叫住她：</p>
“你那碗馄饨凉了。”</p>
“凉了回来再吃。”</p>
白狐狸摆摆手，人已经钻进人堆里去了。</p>
她贴着几个叫卖的摊子绕了小半圈，才在一个卖卤味的秃顶老头摊子前头站定，脸上笑出一朵花：</p>
“老王哥，还认得我不？”</p>
那老头正给人称猪头肉，抬头眯着眼打量她半天，忽然“咦”了一声：</p>
“白家闺女？！你多少年没露面了！听说你回了乡下，发大财了？”</p>
白狐狸冲他使了个眼色。</p>
老头会意，赶紧把摊上的客人三言两语打发走，压低声音：</p>
“咋了，找我有事？”</p>
白狐狸往他摊前一靠，声音压得更低：</p>
“想打听个地方。平乐坊三号院，最近是不是换了主？”</p>
老头的脸色变了一变，左右看了看：</p>
他往围裙上擦了擦手：</p>
“你打听那儿干啥？那可是个邪门地方。半月前，那院子挂了块药坊的幌子，搬来个白眉毛的老头，深居简出，白日里影子都见不着。我夜里收摊打那儿过，常看见后院冒烟，一股子腥甜味，呛得人脑仁疼。不瞒你说，那味儿闻着不像正经熬药，倒像熬什么邪性的东西。半夜里还有穿黑衣的人来敲门，来去都跟鬼似的。门口那两个看门的，生得凶神恶煞。”</p>
白狐狸心里有了数：</p>
“那院子，是个什么来历？”</p>
老头啧了一声：</p>
“早年是绸缎庄的仓房，后来荒了几年。再往前倒腾几手，听说是城东大户的名下。至于是哪家大户……”</p>
他忽然住口，忌讳似的摆摆手，</p>
“闺女，哥劝你一句，别往那边凑。那地方水不干净。前两日还有人看见，半夜里往那院子里送东西，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看着就不是正经货。”</p>
“送东西？往哪儿送？”</p>
白狐狸追问。</p>
老头压低嗓门：</p>
“就后院那口屋子。住附近的都传，那院子半宿半宿地亮着灯，跟闹鬼似的。”</p>
他说完又叮嘱一句，</p>
“侄女，哥跟你掏心窝子说。这省城的天，一半是沈家的。你可别一头撞进人家的锅里去。”</p>
白狐狸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塞进他手里：</p>
“老王哥，谢了。这两块拿去打酒。今儿这话，烂在肚子里。”</p>
老头推辞不得，收了钱，冲她背影喊：</p>
“侄女！真别犯傻啊！”</p>
白狐狸摆摆手，挤回小桌前坐下。</p>
她那碗馄饨果然凉了，她也不挑，端起林小川那杯酒先灌了一大口，拿手背蹭了蹭嘴角，这才把打听到的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p>
宁芷听得入神，等她说完了，才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往桌上一放：</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巧了。我今儿下午也查了这个。”</p>
林小川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庄票样式的文书抄件，上头记着宅院过户的几道手印。</p>
宁芷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最后一行：</p>
“平乐坊三号院，地契来回倒了三手账，最后落在城东沈家的一个庄子上。”</p>
白狐狸眉毛一挑：</p>
“沈家？哪个沈家？”</p>
宁芷翻了个白眼：</p>
“省城还有哪个沈家？沈记药行的沈家。我叔叔在牙行做了二十年账房，地契过户都得经他的手。我下午溜回去，翻了他半本账，才把这条线揪出来。”</p>
她脸上露出几分得意，</p>
“他那人最吃我这一套。可这一回他也劝我，说沈家的事，让外人少打听。”</p>
“你叔叔都劝你别碰，你还碰？”</p>
白狐狸问。</p>
宁芷眼里透出一股倔劲：</p>
“正因为沈家连我叔叔都忌惮，才更得查。我师父的病，一半的药引子还得靠省城。沈家把省城的好药材都捏死了，我不弄明白这家人是什么来路，往后连口汤都喝不上。”</p>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p>
“那庄子叫沈家药庄，名义上是种药材的，在东郊占了二百来亩地。可懂行的人都知道，地是幌子。庄子里往来的货车，半夜比白天还勤。我叔叔说，那庄子上的账，从不走牙行的正式册子。正经做买卖的人家，哪会这么藏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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