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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狸难得没跟她顶嘴，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晌：</p>
“这么说，白眉公那个据点，宅子是沈家的？他给沈家办事？”</p>
林小川放下酒杯，慢悠悠开口：</p>
“不止。苏清雪昨儿说，白眉公在城南平乐坊附近出现过。今儿老王哥又坐实了，他就藏在三号院里，还炼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丹。现在地契又指向沈家。三条线，全在一个人身上碰了头。”</p>
宁芷接道：</p>
“沈家可不光是卖药的。省城的码头、铺面、库房，沈记药行的幌子挂了半条东街。医行里的规矩，一半是杏林医会定的，一半是沈家说了算。医会里多半也是沈家的人。他们要是想藏一个人，藏一座院子，那真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p>
白狐狸嗤了一声：</p>
“怪不得白眉公敢在省城落脚。原来是有靠山。”</p>
林小川夹了一筷子卤牛肉，慢条斯理地嚼着，把这几日的线索归拢了一遍。</p>
白眉公带着苏清雪的妹妹从镇上消失，躲进省城。</p>
他在沈家的宅子里炼邪丹。</p>
苏清雪的妹妹还不知被关在哪个犄角旮旯，先前她查到的最后一条线，指向锦绣楼分号和西山窑那一带。</p>
如今白眉公落脚平乐坊，锦绣楼又是他的老窝，这两处十有八九是同一根藤上结的瓜。</p>
这一串事要是都挂在沈家这根绳上，那省城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浑三丈。</p>
他忽然想起镇上王婶说过的那句话，横杠戳子的主人，“早该死透”。</p>
可眼下这条线，一头连着白眉公，一头连着沈家，两头都活得比谁都结实。</p>
到底是王婶记岔了，还是这省城里头，真藏着一个从“死”里爬出来的人？</p>
他把这念头按了按，打算等探完平乐坊，再慢慢琢磨。</p>
他放下筷子，问宁芷：</p>
“锦绣楼分号那边，你有路子吗？”</p>
宁芷想了想：</p>
“锦绣楼分号在城西，是家挂羊头卖狗肉的场子。外头看着是个戏园子，里头做的什么生意，没人说得清。我倒是认识一个跑堂的，改天可以替你递个话。”</p>
林小川摆摆手：</p>
“先不急。一步一步来。眼下头一桩，是把平乐坊那口炉子看明白。”</p>
白狐狸把酒杯往桌上一墩，盯着他：</p>
“师父，怎么说？”</p>
林小川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夜市尽头那片黑黢黢的城南方向，慢慢吐出五个字：</p>
“夜探平乐坊。”</p>
白狐狸的眼睛登时亮了，拳头一握：</p>
“我去！”</p>
林小川看她一眼：</p>
“都去。我一个人，瞧不出那么多门道。宁芷记性好，望风把门。你跟在我后头，见机行事。”</p>
宁芷捏着那杯没动的果汁，忽然有点紧张：</p>
“我、我不会功夫啊。”</p>
白狐狸难得大方，拍了拍她肩膀：</p>
“又没让你跟人动手。你只要眼睛亮，嘴闭紧，其余的交给我们。真遇上事，我背着你跑，也比你强。”</p>
宁芷瞪她一眼，又忍不住问：</p>
“谁要你背！真遇上了呢？”</p>
白狐狸咧嘴一笑：</p>
“真遇上了，你只管往我师父身后钻。他那人，最会挡刀子。”</p>
宁芷还想争辩，白狐狸已经站起来擦嘴了：</p>
“走了走了。回去吃顿饱的，半夜还有活干。”</p>
夜风裹着烤串的焦香和油烟气扑面而来。</p>
三人结了账，穿过人挤人的夜市往回走。</p>
满街灯火在身后渐渐矮下去，再往前，就是城南那片黑压压的屋顶。</p>
林小川步子不紧不慢，心里却早把三号院的方位、院墙的走向、巡夜打更的时辰过了一遍。</p>
省城的水再浑，他也得下去摸一把。</p>
浑水底下，才藏得着大鱼。</p>
至于那口炼着邪丹的炉子底下烧的什么火，炉边等着什么人，翻了这一夜，自会见分晓。</p>
入夜后，城南平乐坊的灯一盏一盏熄了。</p>
白日里收药的板车进进出出，天一擦黑便关门落锁，整条坊街死一样的静。</p>
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深巷里远远传来，又很快没了声。</p>
只有三号院门口那块“平记药坊”的幌子，在风里一下一下拍着门板。</p>
门楼下蹲着两个看门的汉子，一个歪着头打盹，一个手里转着一把剔骨刀，刀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p>
三道人影贴着院墙外的阴影摸了过来。</p>
白狐狸一身玄色夜行衣，腰束得紧，走路肩背绷成一线，从骨子里养出来的利索。</p>
宁芷换了一身深色短打，头发拢进帽子里，被按着蹲在外墙根的柴堆后头，右手死死攥着那枚铜哨。</p>
林小川走在她俩中间，步子不声不响，可两扇院门的门缝、墙头埋着的碎瓦、地上撒的那层细白灰，全落进了他眼里。</p>
林小川压低声音：</p>
“墙角撒了白灰。踩上去留印。墙头埋着瓦碴子，翻身的时候手别按实。后墙第三个垛口那块瓦松了，从那儿进。”</p>
白狐狸点点头。</p>
她身形一纵，手指在墙头虚虚一搭，整个人已经翻了过去，落地前脚尖在墙内壁一点，化掉了坠势，跟片落叶似的。</p>
林小川紧随其后翻过墙头。</p>
两人贴着墙根伏了半晌，确定没有动静，才冲外头打了个手势。</p>
院内比外头还暗。</p>
几间药仓的窗户黑洞洞的，只有最里头那进院子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隐隐有烟气从屋脊后头升起来。</p>
院子里撒着散碎的药渣和草纸，风一过，沙沙地往墙角卷。</p>
地上白灰铺得更匀，连个落脚的空当都不好找。</p>
白狐狸刚贴着墙根走了两步，林小川忽然伸手，把她往一丛冬青后头一按。</p>
廊檐下正晃过一个提灯巡夜的人影。</p>
两人屏住呼吸。</p>
那盏灯不紧不慢地晃过来。</p>
巡夜的人打了个哈欠，脚下一绊，骂了一句，低着头走了过去。</p>
直到灯笼晃进另一间屋子的影子里，白狐狸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骂：</p>
“他娘的，这院子看着没人，暗桩倒不少。”</p>
林小川说：</p>
“这才正常。越见不得光的地方，越要遮得密实。走了。”</p>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墙根的暗影往最深处摸。</p>
越往里走，那股子腥甜的气味越浓，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寒，贴着鼻子往肺里钻。</p>
林小川的眉头皱起来。</p>
这味道，跟镇上新起的那座炉子里飘出来的，同出一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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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狸难得没跟她顶嘴，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晌：</p>
“这么说，白眉公那个据点，宅子是沈家的？他给沈家办事？”</p>
林小川放下酒杯，慢悠悠开口：</p>
“不止。苏清雪昨儿说，白眉公在城南平乐坊附近出现过。今儿老王哥又坐实了，他就藏在三号院里，还炼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丹。现在地契又指向沈家。三条线，全在一个人身上碰了头。”</p>
宁芷接道：</p>
“沈家可不光是卖药的。省城的码头、铺面、库房，沈记药行的幌子挂了半条东街。医行里的规矩，一半是杏林医会定的，一半是沈家说了算。医会里多半也是沈家的人。他们要是想藏一个人，藏一座院子，那真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p>
白狐狸嗤了一声：</p>
“怪不得白眉公敢在省城落脚。原来是有靠山。”</p>
林小川夹了一筷子卤牛肉，慢条斯理地嚼着，把这几日的线索归拢了一遍。</p>
白眉公带着苏清雪的妹妹从镇上消失，躲进省城。</p>
他在沈家的宅子里炼邪丹。</p>
苏清雪的妹妹还不知被关在哪个犄角旮旯，先前她查到的最后一条线，指向锦绣楼分号和西山窑那一带。</p>
如今白眉公落脚平乐坊，锦绣楼又是他的老窝，这两处十有八九是同一根藤上结的瓜。</p>
这一串事要是都挂在沈家这根绳上，那省城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浑三丈。</p>
他忽然想起镇上王婶说过的那句话，横杠戳子的主人，“早该死透”。</p>
可眼下这条线，一头连着白眉公，一头连着沈家，两头都活得比谁都结实。</p>
到底是王婶记岔了，还是这省城里头，真藏着一个从“死”里爬出来的人？</p>
他把这念头按了按，打算等探完平乐坊，再慢慢琢磨。</p>
他放下筷子，问宁芷：</p>
“锦绣楼分号那边，你有路子吗？”</p>
宁芷想了想：</p>
“锦绣楼分号在城西，是家挂羊头卖狗肉的场子。外头看着是个戏园子，里头做的什么生意，没人说得清。我倒是认识一个跑堂的，改天可以替你递个话。”</p>
林小川摆摆手：</p>
“先不急。一步一步来。眼下头一桩，是把平乐坊那口炉子看明白。”</p>
白狐狸把酒杯往桌上一墩，盯着他：</p>
“师父，怎么说？”</p>
林小川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夜市尽头那片黑黢黢的城南方向，慢慢吐出五个字：</p>
“夜探平乐坊。”</p>
白狐狸的眼睛登时亮了，拳头一握：</p>
“我去！”</p>
林小川看她一眼：</p>
“都去。我一个人，瞧不出那么多门道。宁芷记性好，望风把门。你跟在我后头，见机行事。”</p>
宁芷捏着那杯没动的果汁，忽然有点紧张：</p>
“我、我不会功夫啊。”</p>
白狐狸难得大方，拍了拍她肩膀：</p>
“又没让你跟人动手。你只要眼睛亮，嘴闭紧，其余的交给我们。真遇上事，我背着你跑，也比你强。”</p>
宁芷瞪她一眼，又忍不住问：</p>
“谁要你背！真遇上了呢？”</p>
白狐狸咧嘴一笑：</p>
“真遇上了，你只管往我师父身后钻。他那人，最会挡刀子。”</p>
宁芷还想争辩，白狐狸已经站起来擦嘴了：</p>
“走了走了。回去吃顿饱的，半夜还有活干。”</p>
夜风裹着烤串的焦香和油烟气扑面而来。</p>
三人结了账，穿过人挤人的夜市往回走。</p>
满街灯火在身后渐渐矮下去，再往前，就是城南那片黑压压的屋顶。</p>
林小川步子不紧不慢，心里却早把三号院的方位、院墙的走向、巡夜打更的时辰过了一遍。</p>
省城的水再浑，他也得下去摸一把。</p>
浑水底下，才藏得着大鱼。</p>
至于那口炼着邪丹的炉子底下烧的什么火，炉边等着什么人，翻了这一夜，自会见分晓。</p>
入夜后，城南平乐坊的灯一盏一盏熄了。</p>
白日里收药的板车进进出出，天一擦黑便关门落锁，整条坊街死一样的静。</p>
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深巷里远远传来，又很快没了声。</p>
只有三号院门口那块“平记药坊”的幌子，在风里一下一下拍着门板。</p>
门楼下蹲着两个看门的汉子，一个歪着头打盹，一个手里转着一把剔骨刀，刀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p>
三道人影贴着院墙外的阴影摸了过来。</p>
白狐狸一身玄色夜行衣，腰束得紧，走路肩背绷成一线，从骨子里养出来的利索。</p>
宁芷换了一身深色短打，头发拢进帽子里，被按着蹲在外墙根的柴堆后头，右手死死攥着那枚铜哨。</p>
林小川走在她俩中间，步子不声不响，可两扇院门的门缝、墙头埋着的碎瓦、地上撒的那层细白灰，全落进了他眼里。</p>
林小川压低声音：</p>
“墙角撒了白灰。踩上去留印。墙头埋着瓦碴子，翻身的时候手别按实。后墙第三个垛口那块瓦松了，从那儿进。”</p>
白狐狸点点头。</p>
她身形一纵，手指在墙头虚虚一搭，整个人已经翻了过去，落地前脚尖在墙内壁一点，化掉了坠势，跟片落叶似的。</p>
林小川紧随其后翻过墙头。</p>
两人贴着墙根伏了半晌，确定没有动静，才冲外头打了个手势。</p>
院内比外头还暗。</p>
几间药仓的窗户黑洞洞的，只有最里头那进院子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隐隐有烟气从屋脊后头升起来。</p>
院子里撒着散碎的药渣和草纸，风一过，沙沙地往墙角卷。</p>
地上白灰铺得更匀，连个落脚的空当都不好找。</p>
白狐狸刚贴着墙根走了两步，林小川忽然伸手，把她往一丛冬青后头一按。</p>
廊檐下正晃过一个提灯巡夜的人影。</p>
两人屏住呼吸。</p>
那盏灯不紧不慢地晃过来。</p>
巡夜的人打了个哈欠，脚下一绊，骂了一句，低着头走了过去。</p>
直到灯笼晃进另一间屋子的影子里，白狐狸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骂：</p>
“他娘的，这院子看着没人，暗桩倒不少。”</p>
林小川说：</p>
“这才正常。越见不得光的地方，越要遮得密实。走了。”</p>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墙根的暗影往最深处摸。</p>
越往里走，那股子腥甜的气味越浓，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寒，贴着鼻子往肺里钻。</p>
林小川的眉头皱起来。</p>
这味道，跟镇上新起的那座炉子里飘出来的，同出一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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