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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狸把夜探平乐坊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p>
“沈三爷说了，若林小川继续追查，就把他留在这里”</p>
她一直垂着眼坐在灯影里，自始至终没吭声，可那一双手，在膝上攥得指节发白。</p>
林小川把话头拢了拢，掰着指头数：</p>
他顿了顿：</p>
“沈三爷。这名字，今儿是第三回撞进我耳朵里了。头一回，是白狐狸你说省城有个沈三爷。第二回，药市上那帮人提起沈记药行，也是奉的三爷的号。这一回，白眉公那个黑衣人嘴里，又冒出个沈三爷。平乐坊三号院的宅子，还是沈家的。三回，全绕在沈家这一棵树上。白眉公在给沈家办事，炼的那个噬魂丹，也是沈家的买卖。”</p>
宁芷接过话头，把她知道的倒了出来。</p>
沈记药行在省城的摊子铺了半条东街，码头、栈房、库房、铺面，明面上是正经药材行，暗地里省城的地下丹单子，大半要从沈家的门里过。</p>
沈家的家主行三，人称沈三爷，很少露面，铺子里的事多由家里的后辈和账房打理。</p>
官府那边，沈家捐过功名，跟官面上的人家走得近。</p>
医行这边，杏林医会里，沈家也是说得上话的。</p>
白狐狸皱着眉：</p>
“一个卖药的，能把手伸这么长？这是要翻天啊。”</p>
宁芷说：</p>
“省城的行当就是这样。卖药的把药市捏在手里，就等于把半个城捏在手里。谁家没个头疼脑热？谁家不吃药？沈家挣的，就是‘别人买不着药’的那一口。好药材攥在他手里，价他说多少，就是多少。”</p>
林小川点了点头，忽然问：</p>
“那个噬魂丹，到底是什么东西？”</p>
宁芷的脸色也沉了沉：</p>
“我听我师父提过一嘴。前朝宫里流出来的邪方，炼的是人的神智。炼成之后喂给人吃，能叫好人变傀儡，指着东不敢往西，跟牵线木偶一样。”</p>
她说着，牙关紧了紧，</p>
“我师父说，这方子就该烂在土里，谁炼谁遭天谴。”</p>
白狐狸沉声道：</p>
“白眉公在镇上就炼炉。我娘当年，也是死在他那口炉子边上的。他要炼噬魂丹，总不会是自己留着玩的。”</p>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目光直直看向苏清雪，</p>
“你妹妹被白眉公带走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在炼这种丹？”</p>
苏清雪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p>
她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挤出声音：</p>
她的声音很轻很干：</p>
“我不清楚。我妹妹被带走的时候，我只看见白眉公把那间屋子锁了。可我听何先生提过一回，说白眉公这一炉子丹，是替‘上头’炼的。当时我只当他说的上头是月泉社。如今看来，怕是还有别的人。”</p>
林小川屈起一根手指：</p>
“那就对上了。白眉公炼丹，是给沈三爷炼的。沈三爷要这丹，炼成了要喂给谁？”</p>
他顿了顿，</p>
“这省城的地界上，能让沈家人费这种心思的，无非是官府、医会、码头上的不服分子。还有他自家对面坐着的那些人。”</p>
屋里静了静。</p>
宁芷试探着问：</p>
“你是说，沈家想让谁当他的傀儡？”</p>
林小川摇摇头：</p>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这丹炼出来，绝不是什么好路数。白眉公躲在沈家的宅子里炼这东西，沈家又跺跺脚能让半个省城抖三抖。这两样搅在一起，咱们要是稀里糊涂撞进去，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p>
白狐狸一拍桌子：</p>
“那也不能干看着！我娘那笔账，白眉公欠了三十年。如今他就在城南，就在那口炉子边上。师父，咱们难道还怕了他？”</p>
林小川按住她的肩：</p>
“怕不怕是一回事，打不打得赢是另一回事。你娘那笔账，我不会让它烂在这里。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摸清沈三爷是谁。他在明处还是在暗处，他手里攥着几条线，苏清雪的妹妹是不是也在他那条线上。这些东西不弄明白，咱俩冲进平乐坊，跟送死没两样。”</p>
白狐狸喘着粗气，到底还是坐了回去。</p>
苏清雪一直垂着眼，听到“妹妹”两个字，睫毛又颤了颤。</p>
白狐狸缓了缓，忽然又想起什么，盯着苏清雪追问：</p>
“那枚莲花印章呢？我娘那枚，白眉公攥着它，拿捏了我娘一辈子。沈家要是真跟白眉公是一伙的，那枚印，会不会也在沈家手里？”</p>
苏清雪摇了摇头：</p>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又低了几分：</p>
“这个我说不准。可有一桩事，我倒是想起来了。王婶不是说过，横杠戳子的主人‘早该死透’吗？要是沈万钧真是那个人，那他这三十年，是从‘死’里爬出来的。这样的人，比明晃晃站在你面前的仇人，难对付十倍。”</p>
林小川把目光转向她：</p>
“苏姑娘。你在月泉社待过，省城这一摊子事，你比我们仨都清楚。沈家这条线，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p>
苏清雪低着头，好半天没接话。</p>
灯花爆了一下，把她那截影子扯长又缩回。</p>
她再开口时，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p>
她抬起头，灯下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p>
“我听过沈家的事。我在月泉社的时候，听何先生跟人提过一嘴。省城医药世家，明面上是最大的药材商。暗地里，地下丹药市场一大半攥在沈家手里。月泉社在省城的药材、银子，过手的路子，也有一份要经沈家。”</p>
白狐狸的眉头拧起来：</p>
“你早知道沈家这号人，怎么不早说？”</p>
苏清雪嘴唇动了动：</p>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咬得清楚：</p>
“我那时只当是听了个闲话。何先生从不让我深问省城的事。我也是到了省城，听说平乐坊的地契在沈家名下，才把这两桩事对上号的。”</p>
她抬起眼，直直看着白狐狸，</p>
“我妹妹还在白眉公手里，白眉公又在替沈家办事。我比你们谁都急。我怎么会拿这种事骗你们？”</p>
白狐狸盯着她看了几息，哼了一声，没再逼问。</p>
可苏清雪的目光还在她脸上停着，像有什么话在喉咙里滚了大半夜，终于沉不住气。</p>
她的嘴唇开合了两次，才用一种极轻极涩的声音开口：</p>
“沈家的事，我还有一件，没来得及说。”</p>
屋里静了静。</p>
三双眼睛都看向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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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狸把夜探平乐坊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p>
“沈三爷说了，若林小川继续追查，就把他留在这里”</p>
她一直垂着眼坐在灯影里，自始至终没吭声，可那一双手，在膝上攥得指节发白。</p>
林小川把话头拢了拢，掰着指头数：</p>
他顿了顿：</p>
“沈三爷。这名字，今儿是第三回撞进我耳朵里了。头一回，是白狐狸你说省城有个沈三爷。第二回，药市上那帮人提起沈记药行，也是奉的三爷的号。这一回，白眉公那个黑衣人嘴里，又冒出个沈三爷。平乐坊三号院的宅子，还是沈家的。三回，全绕在沈家这一棵树上。白眉公在给沈家办事，炼的那个噬魂丹，也是沈家的买卖。”</p>
宁芷接过话头，把她知道的倒了出来。</p>
沈记药行在省城的摊子铺了半条东街，码头、栈房、库房、铺面，明面上是正经药材行，暗地里省城的地下丹单子，大半要从沈家的门里过。</p>
沈家的家主行三，人称沈三爷，很少露面，铺子里的事多由家里的后辈和账房打理。</p>
官府那边，沈家捐过功名，跟官面上的人家走得近。</p>
医行这边，杏林医会里，沈家也是说得上话的。</p>
白狐狸皱着眉：</p>
“一个卖药的，能把手伸这么长？这是要翻天啊。”</p>
宁芷说：</p>
“省城的行当就是这样。卖药的把药市捏在手里，就等于把半个城捏在手里。谁家没个头疼脑热？谁家不吃药？沈家挣的，就是‘别人买不着药’的那一口。好药材攥在他手里，价他说多少，就是多少。”</p>
林小川点了点头，忽然问：</p>
“那个噬魂丹，到底是什么东西？”</p>
宁芷的脸色也沉了沉：</p>
“我听我师父提过一嘴。前朝宫里流出来的邪方，炼的是人的神智。炼成之后喂给人吃，能叫好人变傀儡，指着东不敢往西，跟牵线木偶一样。”</p>
她说着，牙关紧了紧，</p>
“我师父说，这方子就该烂在土里，谁炼谁遭天谴。”</p>
白狐狸沉声道：</p>
“白眉公在镇上就炼炉。我娘当年，也是死在他那口炉子边上的。他要炼噬魂丹，总不会是自己留着玩的。”</p>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目光直直看向苏清雪，</p>
“你妹妹被白眉公带走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在炼这种丹？”</p>
苏清雪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p>
她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挤出声音：</p>
她的声音很轻很干：</p>
“我不清楚。我妹妹被带走的时候，我只看见白眉公把那间屋子锁了。可我听何先生提过一回，说白眉公这一炉子丹，是替‘上头’炼的。当时我只当他说的上头是月泉社。如今看来，怕是还有别的人。”</p>
林小川屈起一根手指：</p>
“那就对上了。白眉公炼丹，是给沈三爷炼的。沈三爷要这丹，炼成了要喂给谁？”</p>
他顿了顿，</p>
“这省城的地界上，能让沈家人费这种心思的，无非是官府、医会、码头上的不服分子。还有他自家对面坐着的那些人。”</p>
屋里静了静。</p>
宁芷试探着问：</p>
“你是说，沈家想让谁当他的傀儡？”</p>
林小川摇摇头：</p>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这丹炼出来，绝不是什么好路数。白眉公躲在沈家的宅子里炼这东西，沈家又跺跺脚能让半个省城抖三抖。这两样搅在一起，咱们要是稀里糊涂撞进去，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p>
白狐狸一拍桌子：</p>
“那也不能干看着！我娘那笔账，白眉公欠了三十年。如今他就在城南，就在那口炉子边上。师父，咱们难道还怕了他？”</p>
林小川按住她的肩：</p>
“怕不怕是一回事，打不打得赢是另一回事。你娘那笔账，我不会让它烂在这里。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摸清沈三爷是谁。他在明处还是在暗处，他手里攥着几条线，苏清雪的妹妹是不是也在他那条线上。这些东西不弄明白，咱俩冲进平乐坊，跟送死没两样。”</p>
白狐狸喘着粗气，到底还是坐了回去。</p>
苏清雪一直垂着眼，听到“妹妹”两个字，睫毛又颤了颤。</p>
白狐狸缓了缓，忽然又想起什么，盯着苏清雪追问：</p>
“那枚莲花印章呢？我娘那枚，白眉公攥着它，拿捏了我娘一辈子。沈家要是真跟白眉公是一伙的，那枚印，会不会也在沈家手里？”</p>
苏清雪摇了摇头：</p>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又低了几分：</p>
“这个我说不准。可有一桩事，我倒是想起来了。王婶不是说过，横杠戳子的主人‘早该死透’吗？要是沈万钧真是那个人，那他这三十年，是从‘死’里爬出来的。这样的人，比明晃晃站在你面前的仇人，难对付十倍。”</p>
林小川把目光转向她：</p>
“苏姑娘。你在月泉社待过，省城这一摊子事，你比我们仨都清楚。沈家这条线，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p>
苏清雪低着头，好半天没接话。</p>
灯花爆了一下，把她那截影子扯长又缩回。</p>
她再开口时，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p>
她抬起头，灯下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p>
“我听过沈家的事。我在月泉社的时候，听何先生跟人提过一嘴。省城医药世家，明面上是最大的药材商。暗地里，地下丹药市场一大半攥在沈家手里。月泉社在省城的药材、银子，过手的路子，也有一份要经沈家。”</p>
白狐狸的眉头拧起来：</p>
“你早知道沈家这号人，怎么不早说？”</p>
苏清雪嘴唇动了动：</p>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咬得清楚：</p>
“我那时只当是听了个闲话。何先生从不让我深问省城的事。我也是到了省城，听说平乐坊的地契在沈家名下，才把这两桩事对上号的。”</p>
她抬起眼，直直看着白狐狸，</p>
“我妹妹还在白眉公手里，白眉公又在替沈家办事。我比你们谁都急。我怎么会拿这种事骗你们？”</p>
白狐狸盯着她看了几息，哼了一声，没再逼问。</p>
可苏清雪的目光还在她脸上停着，像有什么话在喉咙里滚了大半夜，终于沉不住气。</p>
她的嘴唇开合了两次，才用一种极轻极涩的声音开口：</p>
“沈家的事，我还有一件，没来得及说。”</p>
屋里静了静。</p>
三双眼睛都看向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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