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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川没接话。</p>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灯焰斜了斜。</p>
他看着黑沉沉的院墙，看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p>
“苏姑娘，沈万钧平日里见客吗？”</p>
苏清雪怔了怔：</p>
“他很少露面。外头的应酬，多是他家二儿子沈明远在张罗。”</p>
林小川转过身，脸上那点懒散劲儿全没了，换了一副从容的算计：</p>
他伸出一根手指：</p>
“那我们就想个办法，让他亲自出来会客。沈家靠什么在省城立着？靠医，靠药。挣的这份家业，是从病人的身子骨上挣来的。医行里讲究什么？讲究资历，讲究字号，讲究座次。可归根结底，讲究的还是手艺。他沈家能垄断药材，能把持码头，唯独垄断不了一样东西。人的本事。”</p>
“你的意思是……”</p>
宁芷的呼吸都变轻了。</p>
林小川说得不紧不慢：</p>
“用医术打进医药界。沈家想在医行里当土皇帝，那咱就从医行的规矩下手。他沈家的牌位再高，也高不过‘药到病除’四个字。咱们手里有的，恰恰就是这个。”</p>
宁芷眼睛一亮，接上他的话头：</p>
“以医会友。你是说，先进杏林医会，扬名立万，然后让沈家自己来找你？”</p>
林小川点头：</p>
“对。先是杏林医会。再往后，自然有人把我引荐到沈万钧面前去。”</p>
白狐狸皱了皱眉，还有几分怀疑：</p>
“师父，您这是要混进他们窝里去？”</p>
林小川咧嘴一笑：</p>
他拍了拍怀里那口针匣子，隔着衣料撞出一声闷响：</p>
“让沈家三催四请地把我请进去。他沈家想在医行里称王，就得守医行的规矩。而医行里排座次，多半得看一样东西，手艺。沈记药行再有银子，他也买不来这一手活。门咱们进不去，就让门自己开。”</p>
“那他要是一直不上钩呢？”</p>
宁芷问。</p>
林小川道：</p>
“上不上钩，得看饵下得对不对。医行里有一桩事，谁也绕不开。谁的手艺高，病人就往谁那儿跑。沈家能把铺子开到全省城，可他能把满城的人请到沈府里去看病吗？他不能。那他就得自己来找我。”</p>
白狐狸听明白了，拳头慢慢松开，眼里那点火气反倒化成跃跃欲试的光。</p>
她直起腰，把那口气吐匀了，才问：</p>
“那我干什么？”</p>
林小川说：</p>
他看了苏清雪一眼：</p>
“你盯平乐坊。白眉公那边一日都别松。他把‘药引’看得那么重，早晚要露出尾巴。苏清雪她妹妹，八成就在这条线上。苏姑娘，你留在偏院里。平乐坊和锦绣楼分号的下落，你比我熟。这两条线，你接着摸。”</p>
苏清雪点了一下头：</p>
“成。”</p>
她答得干脆，像是这桩事早在心里想过无数遍。</p>
“那我呢？”</p>
宁芷指了指自己。</p>
林小川道：</p>
他说着，已经盘算开了：</p>
“你最要紧。医会是什么规矩、怎么进门、里头坐着什么人、沈明远是圆是扁，都靠你打听。你有一张医行的老脸在，比我强。省城医药界，是不是有个一月一聚的医会？叫什么来着……”</p>
宁芷的呼吸都放轻了，眼睛却越发明亮：</p>
“杏林医会。每月初一，杏林会馆。没有请柬进不去。可进得去的，都是省城医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p>
林小川笑了：</p>
“那就从它进门。”</p>
白狐狸来回看着这两人，忽然啧了一声：</p>
“师父，您这是要混去蹭沈家的饭啊。”</p>
林小川慢悠悠地说：</p>
“蹭饭是顺带。主要是想瞧瞧他沈家那口大锅底下，烧的到底是什么柴火。”</p>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灯芯晃了晃。</p>
偏院里四个人各怀着一摊心事，目光却不约而同落在同一个方向。</p>
城东，那片灯笼最密、院墙最高的地方，沈家大宅。</p>
月色底下的省城，像一口支在灶上的大锅。</p>
锅盖揭开之前，谁也不知道底下炖着的是肉，还是刀。</p>
## 第211章医会</p>
第二天一早，林小川把“杏林医会”这四个字，摆到了老中医面前。</p>
济世堂的门板刚卸下来，柜上那股药香还带着一夜的潮气。</p>
老中医正在后堂翻一本泛黄的医书，闻言搁下书页，捋了捋那把白胡子：</p>
“杏林医会？每月初一，杏林会馆，省城医行里立得住字号的大夫才有资格进场。你打听这个做什么？”</p>
林小川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藏着掖着：</p>
“想进去看看。沈家的根子扎在医行里。我想从医行这条道上，伸一只手进去摸摸。”</p>
老中医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几息，忽然笑了：</p>
他慢悠悠给自己续了盏茶：</p>
“好小子，胆子不小。省城这些年的规矩，杏林医会向来是几张熟脸来回转。外人想进场，没有请柬，门都摸不着。不过嘛。老夫这张老脸，在医行里还值几文钱。”</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林小川心里一喜，嘴上却问：</p>
“老先生，您跟这医会，也有渊源？”</p>
老中医端着茶盏，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像在回想什么：</p>
“渊源谈不上。三十年前我初到省城，也是在杏林会馆坐过几回堂的。那时候省城医行里正经八百的大夫还认手艺。我姓江的，凭一手金针，在会馆里也闯过点名声。后来年岁大了，懒得跟那帮人应酬，就缩回这济世堂里养老了。”</p>
他笑了笑，脸上浮起一点藏不住的傲色，</p>
“我那些年在会馆里教出来的徒弟，如今在省城开堂坐诊的，少说也有一掌之数。”</p>
宁芷在一旁插嘴：</p>
“师父，您那些徒弟，现在可都是省城里挂号的人物了。去年还有个师兄，调到省立医馆去做堂主呢。”</p>
老中医摆摆手，话头软下来：</p>
“那是他们自己有出息。我给他们搭过梯子，他们承我这份情。堂主算什么？杏林会馆那些老头子，有几个我没有交情？”</p>
他话锋一转，正色道，</p>
“不过话又说回来，医会的门道，光有交情不够。头一回进会馆，有几句规矩你得记住。一，座次别乱坐。上首那把太师椅是沈家的位子，谁坐谁招恨。二，甭管人家怎么招呼你，茶要慢慢喝，话要慢慢说。医行里最忌讳乍乍呼呼。三，也是顶要紧的一条。会诊的台子，能不上就不上。可一旦上了，就得不留余地。治好了，扬名立万；治砸了，从此在医行里抬不起头。你自己掂量着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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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川没接话。</p>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灯焰斜了斜。</p>
他看着黑沉沉的院墙，看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p>
“苏姑娘，沈万钧平日里见客吗？”</p>
苏清雪怔了怔：</p>
“他很少露面。外头的应酬，多是他家二儿子沈明远在张罗。”</p>
林小川转过身，脸上那点懒散劲儿全没了，换了一副从容的算计：</p>
他伸出一根手指：</p>
“那我们就想个办法，让他亲自出来会客。沈家靠什么在省城立着？靠医，靠药。挣的这份家业，是从病人的身子骨上挣来的。医行里讲究什么？讲究资历，讲究字号，讲究座次。可归根结底，讲究的还是手艺。他沈家能垄断药材，能把持码头，唯独垄断不了一样东西。人的本事。”</p>
“你的意思是……”</p>
宁芷的呼吸都变轻了。</p>
林小川说得不紧不慢：</p>
“用医术打进医药界。沈家想在医行里当土皇帝，那咱就从医行的规矩下手。他沈家的牌位再高，也高不过‘药到病除’四个字。咱们手里有的，恰恰就是这个。”</p>
宁芷眼睛一亮，接上他的话头：</p>
“以医会友。你是说，先进杏林医会，扬名立万，然后让沈家自己来找你？”</p>
林小川点头：</p>
“对。先是杏林医会。再往后，自然有人把我引荐到沈万钧面前去。”</p>
白狐狸皱了皱眉，还有几分怀疑：</p>
“师父，您这是要混进他们窝里去？”</p>
林小川咧嘴一笑：</p>
他拍了拍怀里那口针匣子，隔着衣料撞出一声闷响：</p>
“让沈家三催四请地把我请进去。他沈家想在医行里称王，就得守医行的规矩。而医行里排座次，多半得看一样东西，手艺。沈记药行再有银子，他也买不来这一手活。门咱们进不去，就让门自己开。”</p>
“那他要是一直不上钩呢？”</p>
宁芷问。</p>
林小川道：</p>
“上不上钩，得看饵下得对不对。医行里有一桩事，谁也绕不开。谁的手艺高，病人就往谁那儿跑。沈家能把铺子开到全省城，可他能把满城的人请到沈府里去看病吗？他不能。那他就得自己来找我。”</p>
白狐狸听明白了，拳头慢慢松开，眼里那点火气反倒化成跃跃欲试的光。</p>
她直起腰，把那口气吐匀了，才问：</p>
“那我干什么？”</p>
林小川说：</p>
他看了苏清雪一眼：</p>
“你盯平乐坊。白眉公那边一日都别松。他把‘药引’看得那么重，早晚要露出尾巴。苏清雪她妹妹，八成就在这条线上。苏姑娘，你留在偏院里。平乐坊和锦绣楼分号的下落，你比我熟。这两条线，你接着摸。”</p>
苏清雪点了一下头：</p>
“成。”</p>
她答得干脆，像是这桩事早在心里想过无数遍。</p>
“那我呢？”</p>
宁芷指了指自己。</p>
林小川道：</p>
他说着，已经盘算开了：</p>
“你最要紧。医会是什么规矩、怎么进门、里头坐着什么人、沈明远是圆是扁，都靠你打听。你有一张医行的老脸在，比我强。省城医药界，是不是有个一月一聚的医会？叫什么来着……”</p>
宁芷的呼吸都放轻了，眼睛却越发明亮：</p>
“杏林医会。每月初一，杏林会馆。没有请柬进不去。可进得去的，都是省城医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p>
林小川笑了：</p>
“那就从它进门。”</p>
白狐狸来回看着这两人，忽然啧了一声：</p>
“师父，您这是要混去蹭沈家的饭啊。”</p>
林小川慢悠悠地说：</p>
“蹭饭是顺带。主要是想瞧瞧他沈家那口大锅底下，烧的到底是什么柴火。”</p>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灯芯晃了晃。</p>
偏院里四个人各怀着一摊心事，目光却不约而同落在同一个方向。</p>
城东，那片灯笼最密、院墙最高的地方，沈家大宅。</p>
月色底下的省城，像一口支在灶上的大锅。</p>
锅盖揭开之前，谁也不知道底下炖着的是肉，还是刀。</p>
## 第211章医会</p>
第二天一早，林小川把“杏林医会”这四个字，摆到了老中医面前。</p>
济世堂的门板刚卸下来，柜上那股药香还带着一夜的潮气。</p>
老中医正在后堂翻一本泛黄的医书，闻言搁下书页，捋了捋那把白胡子：</p>
“杏林医会？每月初一，杏林会馆，省城医行里立得住字号的大夫才有资格进场。你打听这个做什么？”</p>
林小川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藏着掖着：</p>
“想进去看看。沈家的根子扎在医行里。我想从医行这条道上，伸一只手进去摸摸。”</p>
老中医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几息，忽然笑了：</p>
他慢悠悠给自己续了盏茶：</p>
“好小子，胆子不小。省城这些年的规矩，杏林医会向来是几张熟脸来回转。外人想进场，没有请柬，门都摸不着。不过嘛。老夫这张老脸，在医行里还值几文钱。”</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林小川心里一喜，嘴上却问：</p>
“老先生，您跟这医会，也有渊源？”</p>
老中医端着茶盏，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像在回想什么：</p>
“渊源谈不上。三十年前我初到省城，也是在杏林会馆坐过几回堂的。那时候省城医行里正经八百的大夫还认手艺。我姓江的，凭一手金针，在会馆里也闯过点名声。后来年岁大了，懒得跟那帮人应酬，就缩回这济世堂里养老了。”</p>
他笑了笑，脸上浮起一点藏不住的傲色，</p>
“我那些年在会馆里教出来的徒弟，如今在省城开堂坐诊的，少说也有一掌之数。”</p>
宁芷在一旁插嘴：</p>
“师父，您那些徒弟，现在可都是省城里挂号的人物了。去年还有个师兄，调到省立医馆去做堂主呢。”</p>
老中医摆摆手，话头软下来：</p>
“那是他们自己有出息。我给他们搭过梯子，他们承我这份情。堂主算什么？杏林会馆那些老头子，有几个我没有交情？”</p>
他话锋一转，正色道，</p>
“不过话又说回来，医会的门道，光有交情不够。头一回进会馆，有几句规矩你得记住。一，座次别乱坐。上首那把太师椅是沈家的位子，谁坐谁招恨。二，甭管人家怎么招呼你，茶要慢慢喝，话要慢慢说。医行里最忌讳乍乍呼呼。三，也是顶要紧的一条。会诊的台子，能不上就不上。可一旦上了，就得不留余地。治好了，扬名立万；治砸了，从此在医行里抬不起头。你自己掂量着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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