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留给指甲盖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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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案上摊着一块骨质碎屑。</p>
陈器用铁尺压住四角，尺头对准孔洞最密集的一侧。“从这里下刀，钩篮夹持面最宽，入水之后不滚。”</p>
陆广把手指搁在骨孔与冻膜交界的那条灰白色线上。“交界处破了，带上来的是死骨。你夹得再稳，药劲没了。”</p>
宋芷的碳条从骨片底部划到迎流面。“这一侧常年承受回卷冲刷，冻膜附着最牢，但撬的时候扰动水流，岩缝里的原液会被推散。骨片离开原液三十息，膜开始收缩。”</p>
三个人围着同一块碎屑，手指各占一边，没有一根手指肯挪开。</p>
韩信从编组册里抽出一张空白帛条，铺在碎屑旁边。</p>
“画。”他的笔递给陈器，“把你能接受的夹持范围画上去。”</p>
陈器拿过笔，在帛条上画了骨片轮廓，用实线标出夹持区。</p>
笔递给陆广。陆广用虚线圈出交界保护区，覆盖了夹持区三成。</p>
笔递给宋芷。宋芷画了一道斜杠，把迎流面单独隔开，标注“不可撬入”。</p>
三层标注叠在同一张图上，中间剩下的空白只有指甲盖大小。</p>
韩信把帛条翻过来看了一遍，翻回正面。“这块空白就是你们三个都能接受的范围。”</p>
陈器盯着那片指甲盖大小的区域。“够用。但现场只有一次机会，角度偏了半分就出界。”</p>
“偏了就空返。”韩信在帛条底部写了一行字，“没有合适目标不下刀。不为凑重量改位置。”</p>
三个人各签了名。韩信在签名下面加了一条：切取顺序由陆广制定，现场任何中止权人叫停即停，不必等多人重新会签。</p>
张良把帛条收走钉进木架。</p>
铜针机蜂鸣从岸站方向传来。</p>
沈牧在偏殿里把会商记录从头念到尾。骨片轮廓、三方标注、指甲盖大小的可接受区域、空返条款。</p>
秦风靠在榻上听完，目光从天花板移到沈牧手里的帛条上。</p>
“转运支架昨天过了真人测试。”秦风说。</p>
沈牧翻了一页。“通过。四息差异待补。”</p>
“近岸静泊，不出内港。”秦风的声音很慢，“我申请登船。”</p>
沈牧的笔停在日志上方。</p>
“支架、通道、固定带、药箱嵌位，全部有真人数据了。”秦风的左手从被褥上抬起来，搁在小几边沿，“我至少可以试一次静泊固定。看看那条路是不是真的在建。”</p>
沈牧把秦风的申请原样发到码头。</p>
嬴政在条案前看完帛条，转向陆广。“他说的条件够不够。”</p>
陆广把脉案翻开。“不够。”</p>
嬴政的手搁在条案边沿。“说原因。”</p>
陆广把脉案推到条案上。“毒纹比三日前扩了两分，咳血昨夜又发了一次。他的右手和左肘以下无知觉，双腿不能动。呕吐或者固定失效的时候，他无法自主翻身。”</p>
陆广的手指点在脉案最后一行。“昨天那个船工，腿断了，上半身能动，吐的时候自己偏头。秦风做不到这件事。”</p>
嬴政的手指在条案边沿动了一下。“转运支架的头部固定带可以调角度。”</p>
“调角度需要旁人操作。”陆广合上脉案，“如果医官被其他伤员牵住，谁来调。”</p>
秦风的声音从铜针机里传出来，沈牧替他复述。“我愿意承担风险。”</p>
韩信从编组册后面站起来。</p>
他没有看铜针机，走到条案中间，手指压在编组名册的三十七人名单上。</p>
“秦风登船，发生危象，陆广必须全程守在他身边。”韩信的手指从陆广的名字划到整备名单，“陆广被锁在医舱，作业艇出事的伤员谁处理。”</p>
码头上没人接话。</p>
韩信的手指继续划。“首舰转入抢救模式，撤返信号谁发。赵奉的救援组要不要分人过来。分了人，回收艇的接驳位够不够。”</p>
他把编组册合上，搁在条案上。</p>
“不是一个患者愿不愿意冒险的问题。”韩信的声音跟念撤返条例一样平，“是三十七个人的位置都会跟着动。”</p>
铜针机沉默了很长时间。</p>
沈牧的声音再次响起。秦风原话。</p>
“我知道。”</p>
又停了几息。</p>
“我怕的是七天之后，你们所有人都说准备得更好了，船更稳了，缆更牢了。而我的身体再也上不了那条船。”</p>
条案旁边安静了。</p>
嬴政的嘴张开了一次，又合上。他原本要替秦风继续争。听完这句话，他把手从条案边沿收回来，坐在旁边的木墩上。</p>
“沈牧。”嬴政的声音低了半截。</p>
沈牧从铜针机前抬头。</p>
“这句话留在医疗会商记录里。”嬴政说，“不发船坞，不发码头通报。”</p>
蒙毅在日志上写了一行：陛下与大祭酒均承认害怕，未将此情绪转为对船坞的催促。</p>
铜针机蜂鸣短促响了一声。秦风撤回登船申请。</p>
第二声蜂鸣跟着来。沈牧念了帛条。</p>
“大祭酒附患者视角清单一份，请陆广与陈器查收。”</p>
帛条上列了四条。</p>
第一条：平躺固定后，患者视线被头部固定带遮挡，无法看见身侧的医官位置。如果医官不在视线内，患者无法确认自己是否正在被照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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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呕吐预兆出现时，患者双手不能动，无法拍床或抬臂示警。现有方案中没有不依赖手部动作的报警方式。</p>
第三条：判断患者面色变化需要光线。固定带收紧后，面部处于支架横梁的阴影中，医官靠近才能看清。但靠近本身需要时间。</p>
第四条：松开固定带检查面色会导致躯干失去支撑。在船身横摆的情况下，松带和固定之间的空窗期没有记录。</p>
陆广拿着帛条站在条案前，手指从第一条划到第四条。</p>
陈器从首舰底下钻出来，膝盖上带着新磕的痕迹。他接过帛条看了两遍，走到医舱门口，弯腰从支架侧面朝上看。</p>
横梁的阴影正好盖住躺卧位置的脸部区域。</p>
陈器直起身，回条案拿了一面铜片。铜片是试件余料，巴掌大小，一面打磨过。他走回医舱，把铜片卡在横梁斜上方的螺栓位上，调了三次角度。</p>
舱顶的光线经过铜片反射，落在躺卧位置的面部区域。阴影消了。</p>
“观察镜。”陈器在改造图上补了一笔，标注位置、角度和固定方式，“同时医官站在舱门口就能通过铜片看见患者面色，不必走到床侧。”</p>
陆广蹲在支架旁边，手指按在床板边沿的空白位置上。他摸了三息，站起来。</p>
“示警垫。”陆广从药箱里翻出一块厚棉垫，折成三层，塞在床沿和患者肩侧之间，“头部能动的患者，偏头压住棉垫，棉垫被挤出床沿掉落，声音和位移同时触发医官注意。不需要手。”</p>
陈器在改造图上又补了一笔：床侧示警垫，材质棉布填充粗盐粒，落地声清晰，不依赖患者手部能力。</p>
两个人把改完的图推到条案上。张良在旁边登记，标注来源为“患者视角清单第二、三条”。</p>
赵奉从甲板后方走过来，看了改造图两息，手指点在松带空窗期那一栏。</p>
“这个没解决。”</p>
陈器在空窗期栏旁边写了一行：待船身横摆测试后补入数据。当前无法用静泊模拟，不填估算值。</p>
帛条钉好。秦风没有登船，观察镜和示警垫装进了医舱。</p>
夜深了。码头上的工匠在收拾条案。冬粮船的灯笼映在水面上，薛通在西泊位清点盐袋。</p>
偏殿里，陆广换完药走了。嬴政端来的药碗空了，搁在小几上。</p>
秦风靠在榻上，左手搭在被褥边沿。袖口压得很低。</p>
“沈牧。”</p>
沈牧从门口的矮凳上站起来。</p>
“船坞看见我的申请了吗。”</p>
沈牧翻开通信记录。“帛条发到码头条案，韩信、陈器、陆广、赵奉都在场。”</p>
秦风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木纹上。</p>
“他们会不会因为知道我怕，再快上一点。”</p>
沈牧把通信记录合上，笔搁在膝盖上。</p>
“会。”沈牧说，“所以臣没把您的害怕发过去，只发了那张验收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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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案上摊着一块骨质碎屑。</p>
陈器用铁尺压住四角，尺头对准孔洞最密集的一侧。“从这里下刀，钩篮夹持面最宽，入水之后不滚。”</p>
陆广把手指搁在骨孔与冻膜交界的那条灰白色线上。“交界处破了，带上来的是死骨。你夹得再稳，药劲没了。”</p>
宋芷的碳条从骨片底部划到迎流面。“这一侧常年承受回卷冲刷，冻膜附着最牢，但撬的时候扰动水流，岩缝里的原液会被推散。骨片离开原液三十息，膜开始收缩。”</p>
三个人围着同一块碎屑，手指各占一边，没有一根手指肯挪开。</p>
韩信从编组册里抽出一张空白帛条，铺在碎屑旁边。</p>
“画。”他的笔递给陈器，“把你能接受的夹持范围画上去。”</p>
陈器拿过笔，在帛条上画了骨片轮廓，用实线标出夹持区。</p>
笔递给陆广。陆广用虚线圈出交界保护区，覆盖了夹持区三成。</p>
笔递给宋芷。宋芷画了一道斜杠，把迎流面单独隔开，标注“不可撬入”。</p>
三层标注叠在同一张图上，中间剩下的空白只有指甲盖大小。</p>
韩信把帛条翻过来看了一遍，翻回正面。“这块空白就是你们三个都能接受的范围。”</p>
陈器盯着那片指甲盖大小的区域。“够用。但现场只有一次机会，角度偏了半分就出界。”</p>
“偏了就空返。”韩信在帛条底部写了一行字，“没有合适目标不下刀。不为凑重量改位置。”</p>
三个人各签了名。韩信在签名下面加了一条：切取顺序由陆广制定，现场任何中止权人叫停即停，不必等多人重新会签。</p>
张良把帛条收走钉进木架。</p>
铜针机蜂鸣从岸站方向传来。</p>
沈牧在偏殿里把会商记录从头念到尾。骨片轮廓、三方标注、指甲盖大小的可接受区域、空返条款。</p>
秦风靠在榻上听完，目光从天花板移到沈牧手里的帛条上。</p>
“转运支架昨天过了真人测试。”秦风说。</p>
沈牧翻了一页。“通过。四息差异待补。”</p>
“近岸静泊，不出内港。”秦风的声音很慢，“我申请登船。”</p>
沈牧的笔停在日志上方。</p>
“支架、通道、固定带、药箱嵌位，全部有真人数据了。”秦风的左手从被褥上抬起来，搁在小几边沿，“我至少可以试一次静泊固定。看看那条路是不是真的在建。”</p>
沈牧把秦风的申请原样发到码头。</p>
嬴政在条案前看完帛条，转向陆广。“他说的条件够不够。”</p>
陆广把脉案翻开。“不够。”</p>
嬴政的手搁在条案边沿。“说原因。”</p>
陆广把脉案推到条案上。“毒纹比三日前扩了两分，咳血昨夜又发了一次。他的右手和左肘以下无知觉，双腿不能动。呕吐或者固定失效的时候，他无法自主翻身。”</p>
陆广的手指点在脉案最后一行。“昨天那个船工，腿断了，上半身能动，吐的时候自己偏头。秦风做不到这件事。”</p>
嬴政的手指在条案边沿动了一下。“转运支架的头部固定带可以调角度。”</p>
“调角度需要旁人操作。”陆广合上脉案，“如果医官被其他伤员牵住，谁来调。”</p>
秦风的声音从铜针机里传出来，沈牧替他复述。“我愿意承担风险。”</p>
韩信从编组册后面站起来。</p>
他没有看铜针机，走到条案中间，手指压在编组名册的三十七人名单上。</p>
“秦风登船，发生危象，陆广必须全程守在他身边。”韩信的手指从陆广的名字划到整备名单，“陆广被锁在医舱，作业艇出事的伤员谁处理。”</p>
码头上没人接话。</p>
韩信的手指继续划。“首舰转入抢救模式，撤返信号谁发。赵奉的救援组要不要分人过来。分了人，回收艇的接驳位够不够。”</p>
他把编组册合上，搁在条案上。</p>
“不是一个患者愿不愿意冒险的问题。”韩信的声音跟念撤返条例一样平，“是三十七个人的位置都会跟着动。”</p>
铜针机沉默了很长时间。</p>
沈牧的声音再次响起。秦风原话。</p>
“我知道。”</p>
又停了几息。</p>
“我怕的是七天之后，你们所有人都说准备得更好了，船更稳了，缆更牢了。而我的身体再也上不了那条船。”</p>
条案旁边安静了。</p>
嬴政的嘴张开了一次，又合上。他原本要替秦风继续争。听完这句话，他把手从条案边沿收回来，坐在旁边的木墩上。</p>
“沈牧。”嬴政的声音低了半截。</p>
沈牧从铜针机前抬头。</p>
“这句话留在医疗会商记录里。”嬴政说，“不发船坞，不发码头通报。”</p>
蒙毅在日志上写了一行：陛下与大祭酒均承认害怕，未将此情绪转为对船坞的催促。</p>
铜针机蜂鸣短促响了一声。秦风撤回登船申请。</p>
第二声蜂鸣跟着来。沈牧念了帛条。</p>
“大祭酒附患者视角清单一份，请陆广与陈器查收。”</p>
帛条上列了四条。</p>
第一条：平躺固定后，患者视线被头部固定带遮挡，无法看见身侧的医官位置。如果医官不在视线内，患者无法确认自己是否正在被照看。</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第二条：呕吐预兆出现时，患者双手不能动，无法拍床或抬臂示警。现有方案中没有不依赖手部动作的报警方式。</p>
第三条：判断患者面色变化需要光线。固定带收紧后，面部处于支架横梁的阴影中，医官靠近才能看清。但靠近本身需要时间。</p>
第四条：松开固定带检查面色会导致躯干失去支撑。在船身横摆的情况下，松带和固定之间的空窗期没有记录。</p>
陆广拿着帛条站在条案前，手指从第一条划到第四条。</p>
陈器从首舰底下钻出来，膝盖上带着新磕的痕迹。他接过帛条看了两遍，走到医舱门口，弯腰从支架侧面朝上看。</p>
横梁的阴影正好盖住躺卧位置的脸部区域。</p>
陈器直起身，回条案拿了一面铜片。铜片是试件余料，巴掌大小，一面打磨过。他走回医舱，把铜片卡在横梁斜上方的螺栓位上，调了三次角度。</p>
舱顶的光线经过铜片反射，落在躺卧位置的面部区域。阴影消了。</p>
“观察镜。”陈器在改造图上补了一笔，标注位置、角度和固定方式，“同时医官站在舱门口就能通过铜片看见患者面色，不必走到床侧。”</p>
陆广蹲在支架旁边，手指按在床板边沿的空白位置上。他摸了三息，站起来。</p>
“示警垫。”陆广从药箱里翻出一块厚棉垫，折成三层，塞在床沿和患者肩侧之间，“头部能动的患者，偏头压住棉垫，棉垫被挤出床沿掉落，声音和位移同时触发医官注意。不需要手。”</p>
陈器在改造图上又补了一笔：床侧示警垫，材质棉布填充粗盐粒，落地声清晰，不依赖患者手部能力。</p>
两个人把改完的图推到条案上。张良在旁边登记，标注来源为“患者视角清单第二、三条”。</p>
赵奉从甲板后方走过来，看了改造图两息，手指点在松带空窗期那一栏。</p>
“这个没解决。”</p>
陈器在空窗期栏旁边写了一行：待船身横摆测试后补入数据。当前无法用静泊模拟，不填估算值。</p>
帛条钉好。秦风没有登船，观察镜和示警垫装进了医舱。</p>
夜深了。码头上的工匠在收拾条案。冬粮船的灯笼映在水面上，薛通在西泊位清点盐袋。</p>
偏殿里，陆广换完药走了。嬴政端来的药碗空了，搁在小几上。</p>
秦风靠在榻上，左手搭在被褥边沿。袖口压得很低。</p>
“沈牧。”</p>
沈牧从门口的矮凳上站起来。</p>
“船坞看见我的申请了吗。”</p>
沈牧翻开通信记录。“帛条发到码头条案，韩信、陈器、陆广、赵奉都在场。”</p>
秦风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木纹上。</p>
“他们会不会因为知道我怕，再快上一点。”</p>
沈牧把通信记录合上，笔搁在膝盖上。</p>
“会。”沈牧说，“所以臣没把您的害怕发过去，只发了那张验收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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