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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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岸派了三组人，用了五天时间，联系上了那十二个被代签火化的工人中的七个家属。</p>
七个家属分散在四个省份。沈岸让我跟着其中一组，去了最近的——城郊的一个村子。死者叫王建国，四十二岁，瓦工。死亡时间是两年前，城北工地，死因写的是“意外坠落”。</p>
王建国的妻子叫刘秀芬，在村里开一个小卖部。我们到的时候，她正在往货架上摆方便面。看到沈岸的警官证，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方便面掉在地上，摔碎了。</p>
“王建国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核实。”沈岸把死亡证明和火化记录的复印件放在柜台上，“你丈夫的遗体，你最后见到是什么时候？”</p>
刘秀芬的眼圈红了。“在殡仪馆。他们让我看了一眼，就拉走了。说不能久留。”</p>
“火化同意书是你签的吗？”</p>
“是。他们让我签的。我签了。”</p>
沈岸把火化同意书的复印件推过去。“这是你签的字吗？”</p>
刘秀芬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摇头。“不是。我的字不是这样的。我写‘刘’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是往上勾的。这个字没有勾。”</p>
“那你签的是什么？”</p>
“他们让我在一张白纸上签了名字。说回去帮我填。我当时脑子是懵的，就签了。”刘秀芬擦了擦眼睛，“后来赔偿金下来了，六万。我觉得不对劲，但不知道找谁问。”</p>
“你丈夫的遗体，火化的时候你在场吗？”</p>
“不在。他们说火化的时候家属不能看。给了我一个骨灰盒，我就带回来了。”</p>
沈岸看了我一眼。我站在小卖部的门口，看着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方便面。王建国的骨灰盒，可能就在这个小卖部后面的屋子里，放在某个柜子上。</p>
“刘大姐，”我说，“你丈夫的骨灰盒还在吗？”</p>
“在。放在家里堂屋的条案上。”</p>
“我们能看看吗？”</p>
刘秀芬带着我们去了她家。堂屋的条案上放着一个深色的骨灰盒，前面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方脸，浓眉，笑的时候嘴角往一边歪。</p>
我把手放在骨灰盒上。碎片画面来了。</p>
——一片漆黑。然后是一双手。手在动，在往一个盒子里装东西。盒子是金属的，长方形。手把东西装进去之后，盖上了盖子。画面断了。</p>
不是骨灰。盒子里装的是别的东西。王建国的遗体，根本没有被火化。</p>
我收回手，看着沈岸。“骨灰盒里不是骨灰。”</p>
刘秀芬的脸色白了。“你说什么？”</p>
沈岸把骨灰盒拿起来，掂了掂重量，然后轻轻晃了一下。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骨灰的沙沙声，是金属碰撞的声音。</p>
“刘大姐，我们需要把这个骨灰盒带走。”沈岸说，“里面的东西，我们要做鉴定。”</p>
刘秀芬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抖。</p>
从刘秀芬家出来之后，沈岸在车里打了三个电话。挂了最后一个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p>
“林默，另外六个家属，有三个的骨灰盒里也不是骨灰。有的装了石头，有的装了沙子。王建国的盒子里是什么，回去鉴定就知道了。”</p>
“遗体呢？”</p>
“被运走了。跟刘主任运走的那三具无名尸一样。运到城北火葬场，但没有火化。遗体被运到别的地方去了。”</p>
“什么地方？”</p>
“正在查。”沈岸睁开眼，“三十一个工人。十九个确认死亡。十二个被代签火化，遗体被运走。加上地基下面五个，一共二十四个。还有七个，是家属正常签字的，遗体正常火化的。”</p>
“那七个里面，有没有问题？”</p>
“正在核对。”沈岸发动了车，“林默，这个案子越查越大。你怕不怕？”</p>
“怕什么？”</p>
“赵立平上面的人。陈明远说的那个上线。那个人能让赵立平代签火化同意书，能把遗体运走，能在三个工地同时动手。这不是一个副局长能做到的。”</p>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p>
“我不知道。”沈岸把车拐上主路，“但我会查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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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岸派了三组人，用了五天时间，联系上了那十二个被代签火化的工人中的七个家属。</p>
七个家属分散在四个省份。沈岸让我跟着其中一组，去了最近的——城郊的一个村子。死者叫王建国，四十二岁，瓦工。死亡时间是两年前，城北工地，死因写的是“意外坠落”。</p>
王建国的妻子叫刘秀芬，在村里开一个小卖部。我们到的时候，她正在往货架上摆方便面。看到沈岸的警官证，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方便面掉在地上，摔碎了。</p>
“王建国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核实。”沈岸把死亡证明和火化记录的复印件放在柜台上，“你丈夫的遗体，你最后见到是什么时候？”</p>
刘秀芬的眼圈红了。“在殡仪馆。他们让我看了一眼，就拉走了。说不能久留。”</p>
“火化同意书是你签的吗？”</p>
“是。他们让我签的。我签了。”</p>
沈岸把火化同意书的复印件推过去。“这是你签的字吗？”</p>
刘秀芬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摇头。“不是。我的字不是这样的。我写‘刘’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是往上勾的。这个字没有勾。”</p>
“那你签的是什么？”</p>
“他们让我在一张白纸上签了名字。说回去帮我填。我当时脑子是懵的，就签了。”刘秀芬擦了擦眼睛，“后来赔偿金下来了，六万。我觉得不对劲，但不知道找谁问。”</p>
“你丈夫的遗体，火化的时候你在场吗？”</p>
“不在。他们说火化的时候家属不能看。给了我一个骨灰盒，我就带回来了。”</p>
沈岸看了我一眼。我站在小卖部的门口，看着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方便面。王建国的骨灰盒，可能就在这个小卖部后面的屋子里，放在某个柜子上。</p>
“刘大姐，”我说，“你丈夫的骨灰盒还在吗？”</p>
“在。放在家里堂屋的条案上。”</p>
“我们能看看吗？”</p>
刘秀芬带着我们去了她家。堂屋的条案上放着一个深色的骨灰盒，前面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方脸，浓眉，笑的时候嘴角往一边歪。</p>
我把手放在骨灰盒上。碎片画面来了。</p>
——一片漆黑。然后是一双手。手在动，在往一个盒子里装东西。盒子是金属的，长方形。手把东西装进去之后，盖上了盖子。画面断了。</p>
不是骨灰。盒子里装的是别的东西。王建国的遗体，根本没有被火化。</p>
我收回手，看着沈岸。“骨灰盒里不是骨灰。”</p>
刘秀芬的脸色白了。“你说什么？”</p>
沈岸把骨灰盒拿起来，掂了掂重量，然后轻轻晃了一下。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骨灰的沙沙声，是金属碰撞的声音。</p>
“刘大姐，我们需要把这个骨灰盒带走。”沈岸说，“里面的东西，我们要做鉴定。”</p>
刘秀芬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抖。</p>
从刘秀芬家出来之后，沈岸在车里打了三个电话。挂了最后一个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p>
“林默，另外六个家属，有三个的骨灰盒里也不是骨灰。有的装了石头，有的装了沙子。王建国的盒子里是什么，回去鉴定就知道了。”</p>
“遗体呢？”</p>
“被运走了。跟刘主任运走的那三具无名尸一样。运到城北火葬场，但没有火化。遗体被运到别的地方去了。”</p>
“什么地方？”</p>
“正在查。”沈岸睁开眼，“三十一个工人。十九个确认死亡。十二个被代签火化，遗体被运走。加上地基下面五个，一共二十四个。还有七个，是家属正常签字的，遗体正常火化的。”</p>
“那七个里面，有没有问题？”</p>
“正在核对。”沈岸发动了车，“林默，这个案子越查越大。你怕不怕？”</p>
“怕什么？”</p>
“赵立平上面的人。陈明远说的那个上线。那个人能让赵立平代签火化同意书，能把遗体运走，能在三个工地同时动手。这不是一个副局长能做到的。”</p>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p>
“我不知道。”沈岸把车拐上主路，“但我会查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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