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三具遗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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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具遗骸的DNA比对结果在第二天上午出来了。</p>
老韩把报告放在操作台上。“刘德厚。化工厂操作工。失踪时间在赵大柱之后一个月。家属报了案，一直没有找到。”</p>
“刘德厚。第三个。”</p>
“对。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三个月内，三个人失踪。全部被埋在化工厂厂区下面。”</p>
老韩翻到报告第二页。“刘德厚的家属还在。他的妻子叫周桂兰，住在城北。刘德厚失踪之后，她没有改嫁，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等了二十年。”</p>
“她知道刘德厚死了吗？”</p>
“不知道。她一直以为刘德厚是失踪了。可能去外地打工了，可能跑了。她等了二十年。”</p>
我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刘德厚的骨架。颅骨上有钝器伤，肋骨断了三根。二十年前，他被周德明打伤，装在编织袋里，埋在了化工厂锅炉房的地基下面。他的妻子等了二十年，等来了一副骨头。</p>
“老韩，化工厂还有两个人失踪。孙明礼和张广林。施工队还在挖吗？”</p>
“在。已经挖了五天。除了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还没有发现第四具。但施工队说，锅炉房下面还有一块区域没有挖开。可能还有。”</p>
“继续挖。五个人失踪，已经找到了三个。还有两个。”</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第三具遗骸确认了。刘德厚。化工厂操作工。家属还在，没有改嫁，等了二十年。化工厂还有两个人失踪，孙明礼和张广林。施工队还在挖。”</p>
沈岸的电话在十分钟后打了过来。“林默，周德明在化工厂那几年，杀了五个人。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还有孙明礼和张广林。五个人，半年之内，全部失踪。”</p>
“对。周德明在化工厂当副厂长的时候，就开始杀人了。化工厂是他的第一个作案现场。”</p>
“他的作案模式跟后来一样。杀人、埋尸、处理档案。陈广福的档案被周志远封了，赵大柱的档案被赵建军封了，刘德厚的档案可能也被封了。三条线，一个口子。跟后来城北工地的一模一样。”</p>
沈岸顿了一下。“林默，周德明现在在监狱里。化工厂的案子已经并案了。五条命案。加上你父亲、李建国、三十八个人。他杀的人，比赵立平还多。”</p>
“他杀了多少人？”</p>
“不知道。但化工厂五个人，城北工地三十八个人，加上你父亲和李建国。四十五个人。周德明从二十年前就开始杀人。陈广福是第一个，但不是唯一一个。”</p>
沈岸的声音很沉。“林默，刘德厚的妻子周桂兰，你去通知她。告诉她刘德厚的遗骸找到了。”</p>
“好。”</p>
挂了电话之后，我去了城北。周桂兰住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我爬到六楼的时候，门口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毛衣。她正在择菜，面前摆着一个搪瓷盆，里面是几把青菜。</p>
“周桂兰？”</p>
“你是？”</p>
“我是省厅技术中心的林默。关于刘德厚的事，想跟你聊两句。”</p>
周桂兰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刘德厚？你们找到他了？”</p>
“找到了。在城西化工厂的厂区下面。他的遗骸已经送到省厅技术中心了。”</p>
周桂兰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择菜。手指在青菜上慢慢地掐着，把黄叶摘掉，把根掐断。她掐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掐。手指上有很厚的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p>
“他走了二十年。我找了他二十年。派出所报过案，亲戚朋友问过，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后来我不找了。我想他可能是跑了，跟别人走了。我不怪他。”</p>
她抬起头，眼圈红了。“但现在你告诉我，他被埋在了化工厂下面。被人杀了。埋在厂区下面。二十年。”</p>
“周桂兰，刘德厚是被人杀的。杀他的人已经被抓了。”</p>
“谁？”</p>
“周德明。化工厂的副厂长。后来调到城北区当了副区长。赵立平、陈明远那些人，都是他提拔的。”</p>
周桂兰点了点头。她把择好的菜放进搪瓷盆里，站起来，扶着门框。“林师傅，刘德厚的遗骸，我能领回来吗？”</p>
“能。火化之后，骨灰可以交给你。”</p>
“好。我带他回家。”</p>
周桂兰走进屋里。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刘德厚和她的合影。照片上的刘德厚穿着工装，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周桂兰站在他旁边，年轻时候的样子，头发很黑，眼睛很亮。</p>
“林师傅，我两个孩子都长大了。一个在城东工厂上班，一个在外地打工。他们不知道他爸的事。我一直没跟他们说。我不知道怎么说。”</p>
“周桂兰，刘德厚的遗骸火化之后，你通知他们。让他们回来。他们应该知道。”</p>
周桂兰点了点头。她站在照片前面，看着照片上的刘德厚。“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干完那个月就回来。他说厂里发了工资，给孩子们买新衣服。然后就没有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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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照片。刘德厚笑得那么开心，像是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周德明会在某一天把他打死，装在编织袋里，埋在厂区下面。他不知道他的妻子会等他二十年。他不知道他的孩子会在没有父亲的环境里长大。</p>
“周桂兰，刘德厚的事，省厅已经立案了。周德明会被追加罪名。他的遗骸火化之后，你可以领回骨灰。”</p>
“好。林师傅，谢谢你。”</p>
我从周桂兰家出来的时候，天阴了。风从城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焦的气味。我骑上电动车，往省厅赶。路上接到了沈岸的电话。</p>
“林默，施工队又挖到了一具遗骸。在锅炉房下面更深的位置。第四具。DNA样本已经送过来了。”</p>
“第四具。孙明礼或者张广林。”</p>
“对。五个人，找到了四个。还有一个。”</p>
“继续挖。五个人，一个都不能少。”</p>
挂了电话之后，我把电动车骑得很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外套吹得鼓起来。城西老工业区的方向，挖掘机还在作业。地面下面，可能还有更多的骨头。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五个工人，半年之内，全部失踪。周德明把他们杀了，埋在化工厂下面。二十年后，他们的骨头重见天日。</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陈广福的遗骸，碰过赵大柱的遗骸，碰过刘德厚的遗骸。每一个骨头都有最后的画面。周德明的手背上有道疤，虎口到手腕。那道疤在每一个画面里都出现过。</p>
周德明杀了多少人？</p>
四十五个。可能更多。</p>
我握紧车把，加快了速度。省厅技术中心的灯还亮着。老韩在等我。还有一具遗骸等着被辨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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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具遗骸的DNA比对结果在第二天上午出来了。</p>
老韩把报告放在操作台上。“刘德厚。化工厂操作工。失踪时间在赵大柱之后一个月。家属报了案，一直没有找到。”</p>
“刘德厚。第三个。”</p>
“对。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三个月内，三个人失踪。全部被埋在化工厂厂区下面。”</p>
老韩翻到报告第二页。“刘德厚的家属还在。他的妻子叫周桂兰，住在城北。刘德厚失踪之后，她没有改嫁，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等了二十年。”</p>
“她知道刘德厚死了吗？”</p>
“不知道。她一直以为刘德厚是失踪了。可能去外地打工了，可能跑了。她等了二十年。”</p>
我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刘德厚的骨架。颅骨上有钝器伤，肋骨断了三根。二十年前，他被周德明打伤，装在编织袋里，埋在了化工厂锅炉房的地基下面。他的妻子等了二十年，等来了一副骨头。</p>
“老韩，化工厂还有两个人失踪。孙明礼和张广林。施工队还在挖吗？”</p>
“在。已经挖了五天。除了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还没有发现第四具。但施工队说，锅炉房下面还有一块区域没有挖开。可能还有。”</p>
“继续挖。五个人失踪，已经找到了三个。还有两个。”</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第三具遗骸确认了。刘德厚。化工厂操作工。家属还在，没有改嫁，等了二十年。化工厂还有两个人失踪，孙明礼和张广林。施工队还在挖。”</p>
沈岸的电话在十分钟后打了过来。“林默，周德明在化工厂那几年，杀了五个人。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还有孙明礼和张广林。五个人，半年之内，全部失踪。”</p>
“对。周德明在化工厂当副厂长的时候，就开始杀人了。化工厂是他的第一个作案现场。”</p>
“他的作案模式跟后来一样。杀人、埋尸、处理档案。陈广福的档案被周志远封了，赵大柱的档案被赵建军封了，刘德厚的档案可能也被封了。三条线，一个口子。跟后来城北工地的一模一样。”</p>
沈岸顿了一下。“林默，周德明现在在监狱里。化工厂的案子已经并案了。五条命案。加上你父亲、李建国、三十八个人。他杀的人，比赵立平还多。”</p>
“他杀了多少人？”</p>
“不知道。但化工厂五个人，城北工地三十八个人，加上你父亲和李建国。四十五个人。周德明从二十年前就开始杀人。陈广福是第一个，但不是唯一一个。”</p>
沈岸的声音很沉。“林默，刘德厚的妻子周桂兰，你去通知她。告诉她刘德厚的遗骸找到了。”</p>
“好。”</p>
挂了电话之后，我去了城北。周桂兰住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我爬到六楼的时候，门口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毛衣。她正在择菜，面前摆着一个搪瓷盆，里面是几把青菜。</p>
“周桂兰？”</p>
“你是？”</p>
“我是省厅技术中心的林默。关于刘德厚的事，想跟你聊两句。”</p>
周桂兰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刘德厚？你们找到他了？”</p>
“找到了。在城西化工厂的厂区下面。他的遗骸已经送到省厅技术中心了。”</p>
周桂兰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择菜。手指在青菜上慢慢地掐着，把黄叶摘掉，把根掐断。她掐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掐。手指上有很厚的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p>
“他走了二十年。我找了他二十年。派出所报过案，亲戚朋友问过，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后来我不找了。我想他可能是跑了，跟别人走了。我不怪他。”</p>
她抬起头，眼圈红了。“但现在你告诉我，他被埋在了化工厂下面。被人杀了。埋在厂区下面。二十年。”</p>
“周桂兰，刘德厚是被人杀的。杀他的人已经被抓了。”</p>
“谁？”</p>
“周德明。化工厂的副厂长。后来调到城北区当了副区长。赵立平、陈明远那些人，都是他提拔的。”</p>
周桂兰点了点头。她把择好的菜放进搪瓷盆里，站起来，扶着门框。“林师傅，刘德厚的遗骸，我能领回来吗？”</p>
“能。火化之后，骨灰可以交给你。”</p>
“好。我带他回家。”</p>
周桂兰走进屋里。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刘德厚和她的合影。照片上的刘德厚穿着工装，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周桂兰站在他旁边，年轻时候的样子，头发很黑，眼睛很亮。</p>
“林师傅，我两个孩子都长大了。一个在城东工厂上班，一个在外地打工。他们不知道他爸的事。我一直没跟他们说。我不知道怎么说。”</p>
“周桂兰，刘德厚的遗骸火化之后，你通知他们。让他们回来。他们应该知道。”</p>
周桂兰点了点头。她站在照片前面，看着照片上的刘德厚。“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干完那个月就回来。他说厂里发了工资，给孩子们买新衣服。然后就没有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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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照片。刘德厚笑得那么开心，像是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周德明会在某一天把他打死，装在编织袋里，埋在厂区下面。他不知道他的妻子会等他二十年。他不知道他的孩子会在没有父亲的环境里长大。</p>
“周桂兰，刘德厚的事，省厅已经立案了。周德明会被追加罪名。他的遗骸火化之后，你可以领回骨灰。”</p>
“好。林师傅，谢谢你。”</p>
我从周桂兰家出来的时候，天阴了。风从城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焦的气味。我骑上电动车，往省厅赶。路上接到了沈岸的电话。</p>
“林默，施工队又挖到了一具遗骸。在锅炉房下面更深的位置。第四具。DNA样本已经送过来了。”</p>
“第四具。孙明礼或者张广林。”</p>
“对。五个人，找到了四个。还有一个。”</p>
“继续挖。五个人，一个都不能少。”</p>
挂了电话之后，我把电动车骑得很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外套吹得鼓起来。城西老工业区的方向，挖掘机还在作业。地面下面，可能还有更多的骨头。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五个工人，半年之内，全部失踪。周德明把他们杀了，埋在化工厂下面。二十年后，他们的骨头重见天日。</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陈广福的遗骸，碰过赵大柱的遗骸，碰过刘德厚的遗骸。每一个骨头都有最后的画面。周德明的手背上有道疤，虎口到手腕。那道疤在每一个画面里都出现过。</p>
周德明杀了多少人？</p>
四十五个。可能更多。</p>
我握紧车把，加快了速度。省厅技术中心的灯还亮着。老韩在等我。还有一具遗骸等着被辨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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