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六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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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具遗骸的DNA比对结果在当天下午出来了。</p>
老韩把报告放在操作台上。“第六具遗骸的身份确认了。死者叫王明礼，男，失踪时四十一岁。城西化工厂的仓库管理员。”</p>
“仓库管理员。”</p>
“对。王明礼是化工厂仓库的管理员。他负责记录进出库的物资。化工厂的排污管道、化学原料、废料处理，全部从他手里过。他知道的比孙明礼还多。”</p>
“所以周德明杀了他。”</p>
“对。陈广福发现了排污问题，王明礼是仓库管理员，所有的记录都在他手里。周德明杀了陈广福之后，把王明礼也杀了。因为王明礼手里有完整的进出库记录。那些记录能证明化工厂一直在违规排污。”</p>
老韩翻到报告第二页。“王明礼的家属还在。他的妻子叫孙桂芬，住在城东。王明礼失踪之后，她没有改嫁，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等了二十年。”</p>
“孙桂芬。城东。”</p>
“对。地址我已经查到了。你可以去通知她。”</p>
我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王明礼的骨架。颅骨左侧有钝器伤，肋骨断了三根。二十年前，他被周德明打伤，装在编织袋里，埋在了化工厂旧厂区东侧仓库的地基下面。他的妻子等了二十年。</p>
“老韩，化工厂还有没有别的失踪人员？”</p>
“我正在查。化工厂倒闭之前，三百多个工人。其中失踪的，除了之前确认的五个人，还有王明礼。第六个。可能还有更多。但年代太久，档案不全。”</p>
“继续查。六个了。可能还有第七个。”</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第六具遗骸确认了。王明礼。化工厂仓库管理员。手里有完整的进出库记录。周德明杀了他。家属还在，妻子叫孙桂芬。”</p>
沈岸的电话在十分钟后打了过来。“林默，王明礼是仓库管理员。他手里的记录能证明化工厂违规排污。周德明杀了他，把记录也销毁了。但王明礼可能留了备份。”</p>
“备份？”</p>
“对。他当了那么多年仓库管理员，不可能只有一份记录。他可能把备份放在了家里，或者交给了别人。如果备份还在，周德明的案子又多一条铁证。”</p>
“我去问孙桂芬。”</p>
“好。你去。我这边继续查化工厂的工人名单。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失踪人员。”</p>
挂了电话之后，我去了城东。孙桂芬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一楼，门口种着几盆绿植。我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哭过，又像是很久没睡好。</p>
“孙桂芬？”</p>
“你是？”</p>
“我是省厅技术中心的林默。关于王明礼的事，想跟你聊两句。”</p>
孙桂芬的手停在门框上。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王明礼？你们找到他了？”</p>
“找到了。在城西化工厂旧厂区东侧。他的遗骸已经送到省厅技术中心了。”</p>
孙桂芬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手指在微微颤抖。过了几秒，她侧身让开了。“进来吧。”</p>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王明礼和她的合影。照片上的王明礼穿着工装，戴着眼镜，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孙桂芬站在他旁边，年轻时候的样子，头发很黑，眼睛很亮。</p>
“孙大姐，王明礼是化工厂的仓库管理员。他手里有进出库记录。那些记录能证明化工厂违规排污。他失踪之前，有没有把记录带回家？或者交给别人？”</p>
孙桂芬想了想。“他有一个笔记本。黑色的皮面。每天下班回来都写。他说是仓库的记录，要留底。他失踪之后，我把那个笔记本收起来了。二十年了，我一直留着。”</p>
“笔记本还在吗？”</p>
“在。我放在柜子最里面了。”</p>
孙桂芬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黑色皮面笔记本出来了。笔记本很旧了，封面的皮磨得发亮，边角卷曲。她递给我。“这是王明礼的。二十年了，我一直留着。”</p>
我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城西化工厂仓库进出库记录。王明礼，1999—2002。”后面几十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原料入库、废料出库、排污管道检修、化学品种类。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p>
“孙大姐，这个笔记本，我需要带走。它是证据。”</p>
“带走吧。二十年了，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来了，正好。”</p>
我把笔记本收好。“孙大姐，王明礼的遗骸火化之后，骨灰可以交给你。”</p>
“好。我带他回家。”</p>
孙桂芬站在照片前面，看着照片上的王明礼。“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干完那个月就回来。他说厂里发了工资，给孩子买新衣服。然后就没有回来。”</p>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照片。王明礼戴着眼镜，笑得很开心。他不知道周德明会杀了他，装在编织袋里，埋在仓库下面。他不知道他的妻子会等他二十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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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姐，王明礼的事，省厅已经立案了。周德明和赵立平会被追加罪名。”</p>
“好。林师傅，谢谢你。”</p>
我从孙桂芬家出来的时候，天阴了。风从城西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焦的气味。我骑上电动车，往省厅赶。路上接到了沈岸的电话。</p>
“林默，王明礼的笔记本拿到了？”</p>
“拿到了。进出库记录，二十年。每一笔都有。化工厂的排污管道、废料处理、化学品种类，全部记着。这是铁证。”</p>
“好。把笔记本带回省厅。我让人来取。周志远的笔记本加上王明礼的笔记本，何副秘书长和周志远的案子，证据已经满了。”</p>
“沈警官，化工厂还有没有别的失踪人员？”</p>
“我正在查。六个了。可能还有。王明礼的笔记本里可能有线索。你翻一下，看有没有提到别人。”</p>
“好。”</p>
挂了电话之后，我加快了速度。省厅技术中心的灯还亮着。老韩在等我。王明礼的笔记本在我包里。二十年了，它一直在孙桂芬的柜子里。现在它要回到省厅，成为证据。</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六具遗骸。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王明礼。六个工人。半年之内，全部被杀。全部被埋在化工厂下面。周德明和赵立平杀了六个人。加上我父亲、李建国、三十八个人。四十六个。</p>
化工厂的案子，还没有结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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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具遗骸的DNA比对结果在当天下午出来了。</p>
老韩把报告放在操作台上。“第六具遗骸的身份确认了。死者叫王明礼，男，失踪时四十一岁。城西化工厂的仓库管理员。”</p>
“仓库管理员。”</p>
“对。王明礼是化工厂仓库的管理员。他负责记录进出库的物资。化工厂的排污管道、化学原料、废料处理，全部从他手里过。他知道的比孙明礼还多。”</p>
“所以周德明杀了他。”</p>
“对。陈广福发现了排污问题，王明礼是仓库管理员，所有的记录都在他手里。周德明杀了陈广福之后，把王明礼也杀了。因为王明礼手里有完整的进出库记录。那些记录能证明化工厂一直在违规排污。”</p>
老韩翻到报告第二页。“王明礼的家属还在。他的妻子叫孙桂芬，住在城东。王明礼失踪之后，她没有改嫁，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等了二十年。”</p>
“孙桂芬。城东。”</p>
“对。地址我已经查到了。你可以去通知她。”</p>
我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王明礼的骨架。颅骨左侧有钝器伤，肋骨断了三根。二十年前，他被周德明打伤，装在编织袋里，埋在了化工厂旧厂区东侧仓库的地基下面。他的妻子等了二十年。</p>
“老韩，化工厂还有没有别的失踪人员？”</p>
“我正在查。化工厂倒闭之前，三百多个工人。其中失踪的，除了之前确认的五个人，还有王明礼。第六个。可能还有更多。但年代太久，档案不全。”</p>
“继续查。六个了。可能还有第七个。”</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第六具遗骸确认了。王明礼。化工厂仓库管理员。手里有完整的进出库记录。周德明杀了他。家属还在，妻子叫孙桂芬。”</p>
沈岸的电话在十分钟后打了过来。“林默，王明礼是仓库管理员。他手里的记录能证明化工厂违规排污。周德明杀了他，把记录也销毁了。但王明礼可能留了备份。”</p>
“备份？”</p>
“对。他当了那么多年仓库管理员，不可能只有一份记录。他可能把备份放在了家里，或者交给了别人。如果备份还在，周德明的案子又多一条铁证。”</p>
“我去问孙桂芬。”</p>
“好。你去。我这边继续查化工厂的工人名单。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失踪人员。”</p>
挂了电话之后，我去了城东。孙桂芬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一楼，门口种着几盆绿植。我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哭过，又像是很久没睡好。</p>
“孙桂芬？”</p>
“你是？”</p>
“我是省厅技术中心的林默。关于王明礼的事，想跟你聊两句。”</p>
孙桂芬的手停在门框上。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王明礼？你们找到他了？”</p>
“找到了。在城西化工厂旧厂区东侧。他的遗骸已经送到省厅技术中心了。”</p>
孙桂芬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手指在微微颤抖。过了几秒，她侧身让开了。“进来吧。”</p>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王明礼和她的合影。照片上的王明礼穿着工装，戴着眼镜，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孙桂芬站在他旁边，年轻时候的样子，头发很黑，眼睛很亮。</p>
“孙大姐，王明礼是化工厂的仓库管理员。他手里有进出库记录。那些记录能证明化工厂违规排污。他失踪之前，有没有把记录带回家？或者交给别人？”</p>
孙桂芬想了想。“他有一个笔记本。黑色的皮面。每天下班回来都写。他说是仓库的记录，要留底。他失踪之后，我把那个笔记本收起来了。二十年了，我一直留着。”</p>
“笔记本还在吗？”</p>
“在。我放在柜子最里面了。”</p>
孙桂芬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黑色皮面笔记本出来了。笔记本很旧了，封面的皮磨得发亮，边角卷曲。她递给我。“这是王明礼的。二十年了，我一直留着。”</p>
我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城西化工厂仓库进出库记录。王明礼，1999—2002。”后面几十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原料入库、废料出库、排污管道检修、化学品种类。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p>
“孙大姐，这个笔记本，我需要带走。它是证据。”</p>
“带走吧。二十年了，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来了，正好。”</p>
我把笔记本收好。“孙大姐，王明礼的遗骸火化之后，骨灰可以交给你。”</p>
“好。我带他回家。”</p>
孙桂芬站在照片前面，看着照片上的王明礼。“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干完那个月就回来。他说厂里发了工资，给孩子买新衣服。然后就没有回来。”</p>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照片。王明礼戴着眼镜，笑得很开心。他不知道周德明会杀了他，装在编织袋里，埋在仓库下面。他不知道他的妻子会等他二十年。</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孙大姐，王明礼的事，省厅已经立案了。周德明和赵立平会被追加罪名。”</p>
“好。林师傅，谢谢你。”</p>
我从孙桂芬家出来的时候，天阴了。风从城西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焦的气味。我骑上电动车，往省厅赶。路上接到了沈岸的电话。</p>
“林默，王明礼的笔记本拿到了？”</p>
“拿到了。进出库记录，二十年。每一笔都有。化工厂的排污管道、废料处理、化学品种类，全部记着。这是铁证。”</p>
“好。把笔记本带回省厅。我让人来取。周志远的笔记本加上王明礼的笔记本，何副秘书长和周志远的案子，证据已经满了。”</p>
“沈警官，化工厂还有没有别的失踪人员？”</p>
“我正在查。六个了。可能还有。王明礼的笔记本里可能有线索。你翻一下，看有没有提到别人。”</p>
“好。”</p>
挂了电话之后，我加快了速度。省厅技术中心的灯还亮着。老韩在等我。王明礼的笔记本在我包里。二十年了，它一直在孙桂芬的柜子里。现在它要回到省厅，成为证据。</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六具遗骸。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王明礼。六个工人。半年之内，全部被杀。全部被埋在化工厂下面。周德明和赵立平杀了六个人。加上我父亲、李建国、三十八个人。四十六个。</p>
化工厂的案子，还没有结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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