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何副秘书长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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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副秘书长被引渡回来的当天下午，省纪委的周处长开始正式审讯。</p>
沈岸列席，我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何副秘书长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已经解开了，但换成了省纪委的留置程序——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旁边坐着两个省纪委的工作人员。</p>
“何某某，你在加拿大四个月，现金用完了，签证到期了。你跑不了。现在回来了，从头交代。”周处长把材料放在桌上，“周志远的笔记本、U盘里的名单、王明礼的笔记本、赵德厚的文件、赵秀兰的账本。证据链完整。你交代不交代，结果都一样。但你交代了，量刑的时候会考虑。”</p>
何副秘书长看着桌上的材料，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窗外是省厅的大院，几辆警车停在楼下。</p>
“我交代。”何副秘书长开口了，声音很哑，“从哪里开始？”</p>
“从化工厂开始。周志远在城北区当建委主任的时候，你在省里。你们两个怎么勾上的？”</p>
何副秘书长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周志远是我在党校的同学。他调到城北区之后，我还在省住建厅。他每年春节来给我拜年，带点东西。后来他当了城北区副区长，我开始分管全省的建筑工程安全。他来找我，说想做一些工程。我帮他批了几个项目。他给我送钱。春节一次，中秋一次。每次五十万。”</p>
“一共收了多少？”</p>
“三年，六次。三百万。”</p>
“周志远的钱从哪来的？”</p>
“从陈明远那里。陈明远是城北工地的总包。周志远帮他中标，陈明远给他回扣。周志远再拿一部分给我。一条线。”</p>
周处长翻了一页材料。“化工厂的事呢？”</p>
“化工厂在我分管之前就出事了。周志远在城北区当建委主任的时候，化工厂排污出了问题。陈广福发现了，要举报。周志远让周德明处理。周德明把陈广福杀了。后来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王明礼、李树森，一个一个地被杀了。赵秀兰是会计，她知道账目。周志远让周德明处理她。赵立平动的手。”</p>
“周志远跟你说了这些事吗？”</p>
“说了。他跟我说化工厂的事已经处理完了，不会有人查。我信了。后来赵立平调到城北分局，杀了三十八个人。周志远跟我说，那些人是意外死的。我信了。我没有查，没有问，没有管。”</p>
“你收了周志远的钱，帮他批了工程。你知道他在下面杀人，但你不管。”</p>
何副秘书长低下头。“我不管。我只要钱。”</p>
周处长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何某某，你在省政府分管住建和交通。你经手了多少工程，批了多少项目，收了多少人的钱？全部写下来。”</p>
何副秘书长拿起笔。他的手在抖，但写出来的字还算工整。他写了三页纸，每一个项目、每一笔钱、每一个经手人，全部写在上面。他写了将近一个小时，写完之后，把笔放下。</p>
“周处长，我交代完了。但我有一个要求。”</p>
“什么要求？”</p>
“让我见赵秀梅。赵秀兰的妹妹。她在临江开了十几年裁缝铺。她替姐姐活了二十年。我想见她一面。”</p>
周处长看了沈岸一眼。“赵秀梅已经离开了临江。我们不知道她在哪。”</p>
“她知道我会回来。”何副秘书长说，“她等了我二十年。她想见我一面。”</p>
周处长沉默了几秒。“我们帮你找。”</p>
何副秘书长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瘦，指节突出，手背上的老年斑很明显。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p>
“林默。”何副秘书长抬起头，看着我，“你碰了我的手。你看见了那个画面。你看见了沈岸脸上有血，我躺在地上。”</p>
“对。”</p>
“你觉得那个画面会成真吗？”</p>
“不知道。”</p>
何副秘书长笑了一下。“我知道。那个画面会成真。我不会活着走出这里。我跑了四个月，被引渡回来。我会死在监狱里。沈岸会在场。你看见的画面，是我最后的下场。”</p>
沈岸站起来。“何某某，你的案子还没有判。你还有机会。”</p>
“沈警官，你查了那么多案子。你见过几个交代问题之后还能活着出去的？”何副秘书长低下头，“我交代完了。带我回去吧。”</p>
省纪委的工作人员把他带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岸和我。沈岸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空调的嗡嗡声还在响，日光灯的白光照在白板上。</p>
“林默，你碰了他的手。你看见了那个画面。你觉得是真的吗？”</p>
“不知道。但何副秘书长说那是他死的时候。”</p>
“他跑不了。他的案子会在省高院审理。他可能会被判死刑，也可能死缓。但不管判什么，他都不会死在办公室里。他会在监狱里。”</p>
“但那个画面里有你。你脸上有血。”</p>
“我脸上有血。地上躺着他。我在场。”沈岸站起来，“林默，如果那个画面是未来的，那我会在他死的时候在场。我为什么会在场？我是刑警。他死了，我可能在现场调查。但他是在监狱里死的。我为什么会在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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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p>
沈岸把材料收好，放进公文包。“走吧。何副秘书长被引渡回来了。他的案子交给省纪委。你碰了他的手，看见了那个画面。不管那个画面是什么意思，我会注意。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新的案子。”</p>
我跟着沈岸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经过技术科的时候，小吴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p>
“沈队，城东工地的第九具遗骸，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叫孙德厚，男，失踪时四十二岁。化工厂附近的居民。颅骨有钝器伤。周德明的手。”</p>
“第九具。孙德厚。”</p>
“对。孙德厚是化工厂附近的居民。他可能看到了周德明埋尸的过程。周德明把他杀了，埋在了城东工地下面。”</p>
沈岸接过报告，翻了两页，然后递给我。“林默，周德明杀的人，从化工厂到城北老工地，从城西到城东。他杀了至少十个人。”</p>
我接过报告。上面写着一行字——“孙德厚，男，四十二岁。化工厂附近居民。颅骨有钝器伤。DNA比对确认身份。周德明的手。”</p>
我把报告还给沈岸。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天阴了，光线暗下来。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九具遗骸。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王明礼、李树森、赵秀兰、孙德厚。九个死者。周德明的手。虎口到手腕。</p>
何副秘书长说那个画面会成真。他说他不会活着走出这里。他说沈岸会在场。他说他死在办公室里。</p>
那个画面，会不会成真？</p>
---</p>
（第七十二章完，约1550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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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副秘书长被引渡回来的当天下午，省纪委的周处长开始正式审讯。</p>
沈岸列席，我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何副秘书长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已经解开了，但换成了省纪委的留置程序——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旁边坐着两个省纪委的工作人员。</p>
“何某某，你在加拿大四个月，现金用完了，签证到期了。你跑不了。现在回来了，从头交代。”周处长把材料放在桌上，“周志远的笔记本、U盘里的名单、王明礼的笔记本、赵德厚的文件、赵秀兰的账本。证据链完整。你交代不交代，结果都一样。但你交代了，量刑的时候会考虑。”</p>
何副秘书长看着桌上的材料，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窗外是省厅的大院，几辆警车停在楼下。</p>
“我交代。”何副秘书长开口了，声音很哑，“从哪里开始？”</p>
“从化工厂开始。周志远在城北区当建委主任的时候，你在省里。你们两个怎么勾上的？”</p>
何副秘书长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周志远是我在党校的同学。他调到城北区之后，我还在省住建厅。他每年春节来给我拜年，带点东西。后来他当了城北区副区长，我开始分管全省的建筑工程安全。他来找我，说想做一些工程。我帮他批了几个项目。他给我送钱。春节一次，中秋一次。每次五十万。”</p>
“一共收了多少？”</p>
“三年，六次。三百万。”</p>
“周志远的钱从哪来的？”</p>
“从陈明远那里。陈明远是城北工地的总包。周志远帮他中标，陈明远给他回扣。周志远再拿一部分给我。一条线。”</p>
周处长翻了一页材料。“化工厂的事呢？”</p>
“化工厂在我分管之前就出事了。周志远在城北区当建委主任的时候，化工厂排污出了问题。陈广福发现了，要举报。周志远让周德明处理。周德明把陈广福杀了。后来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王明礼、李树森，一个一个地被杀了。赵秀兰是会计，她知道账目。周志远让周德明处理她。赵立平动的手。”</p>
“周志远跟你说了这些事吗？”</p>
“说了。他跟我说化工厂的事已经处理完了，不会有人查。我信了。后来赵立平调到城北分局，杀了三十八个人。周志远跟我说，那些人是意外死的。我信了。我没有查，没有问，没有管。”</p>
“你收了周志远的钱，帮他批了工程。你知道他在下面杀人，但你不管。”</p>
何副秘书长低下头。“我不管。我只要钱。”</p>
周处长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何某某，你在省政府分管住建和交通。你经手了多少工程，批了多少项目，收了多少人的钱？全部写下来。”</p>
何副秘书长拿起笔。他的手在抖，但写出来的字还算工整。他写了三页纸，每一个项目、每一笔钱、每一个经手人，全部写在上面。他写了将近一个小时，写完之后，把笔放下。</p>
“周处长，我交代完了。但我有一个要求。”</p>
“什么要求？”</p>
“让我见赵秀梅。赵秀兰的妹妹。她在临江开了十几年裁缝铺。她替姐姐活了二十年。我想见她一面。”</p>
周处长看了沈岸一眼。“赵秀梅已经离开了临江。我们不知道她在哪。”</p>
“她知道我会回来。”何副秘书长说，“她等了我二十年。她想见我一面。”</p>
周处长沉默了几秒。“我们帮你找。”</p>
何副秘书长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瘦，指节突出，手背上的老年斑很明显。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p>
“林默。”何副秘书长抬起头，看着我，“你碰了我的手。你看见了那个画面。你看见了沈岸脸上有血，我躺在地上。”</p>
“对。”</p>
“你觉得那个画面会成真吗？”</p>
“不知道。”</p>
何副秘书长笑了一下。“我知道。那个画面会成真。我不会活着走出这里。我跑了四个月，被引渡回来。我会死在监狱里。沈岸会在场。你看见的画面，是我最后的下场。”</p>
沈岸站起来。“何某某，你的案子还没有判。你还有机会。”</p>
“沈警官，你查了那么多案子。你见过几个交代问题之后还能活着出去的？”何副秘书长低下头，“我交代完了。带我回去吧。”</p>
省纪委的工作人员把他带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岸和我。沈岸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空调的嗡嗡声还在响，日光灯的白光照在白板上。</p>
“林默，你碰了他的手。你看见了那个画面。你觉得是真的吗？”</p>
“不知道。但何副秘书长说那是他死的时候。”</p>
“他跑不了。他的案子会在省高院审理。他可能会被判死刑，也可能死缓。但不管判什么，他都不会死在办公室里。他会在监狱里。”</p>
“但那个画面里有你。你脸上有血。”</p>
“我脸上有血。地上躺着他。我在场。”沈岸站起来，“林默，如果那个画面是未来的，那我会在他死的时候在场。我为什么会在场？我是刑警。他死了，我可能在现场调查。但他是在监狱里死的。我为什么会在场？”</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不知道。”</p>
沈岸把材料收好，放进公文包。“走吧。何副秘书长被引渡回来了。他的案子交给省纪委。你碰了他的手，看见了那个画面。不管那个画面是什么意思，我会注意。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新的案子。”</p>
我跟着沈岸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经过技术科的时候，小吴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p>
“沈队，城东工地的第九具遗骸，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叫孙德厚，男，失踪时四十二岁。化工厂附近的居民。颅骨有钝器伤。周德明的手。”</p>
“第九具。孙德厚。”</p>
“对。孙德厚是化工厂附近的居民。他可能看到了周德明埋尸的过程。周德明把他杀了，埋在了城东工地下面。”</p>
沈岸接过报告，翻了两页，然后递给我。“林默，周德明杀的人，从化工厂到城北老工地，从城西到城东。他杀了至少十个人。”</p>
我接过报告。上面写着一行字——“孙德厚，男，四十二岁。化工厂附近居民。颅骨有钝器伤。DNA比对确认身份。周德明的手。”</p>
我把报告还给沈岸。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天阴了，光线暗下来。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九具遗骸。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王明礼、李树森、赵秀兰、孙德厚。九个死者。周德明的手。虎口到手腕。</p>
何副秘书长说那个画面会成真。他说他不会活着走出这里。他说沈岸会在场。他说他死在办公室里。</p>
那个画面，会不会成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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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完，约1550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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