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赵秀梅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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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副秘书长交代之后的第三天，沈岸把赵秀梅的踪迹查到了。</p>
“赵秀梅离开临江之后，用了姐姐的名字买了火车票。但她没有回城北。她去了一个叫清溪的小镇，在南方，离临江两百多公里。她在镇上租了一间房子，住了下来。”沈岸把资料放在桌上，“清溪镇的暂住登记上写的是‘赵秀兰’。她用姐姐的身份证租的房子。”</p>
“她还在清溪？”</p>
“对。房东说她没有退房。她可能还在那里。”</p>
“我去找她。”</p>
“何副秘书长想见她。但赵秀梅不一定愿意见他。”</p>
“我知道。但何副秘书长说赵秀梅等了他二十年。她可能想见他。我去清溪，问问她。”</p>
沈岸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p>
第二天上午，我和沈岸坐火车去了清溪。清溪是一个很小的镇子，在群山之间，一条河从镇中间穿过。镇上的房子很旧，白墙灰瓦，石板路窄窄的。赵秀梅租的房子在镇子最里面，一间临河的老屋，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p>
我敲了门。等了很久，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她的脸圆圆的，颧骨不高，眼角有很深的皱纹。跟孙志刚铁盒子里那张照片上的赵秀兰很像。但比照片上老了很多。</p>
“赵秀梅？”</p>
她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看了沈岸一眼。“你们是省厅的？”</p>
“对。我是林默。他是沈岸。”</p>
赵秀梅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侧身让开了。“进来吧。”</p>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桌上摆着一台旧缝纫机，旁边放着几卷线和几块布料。墙上挂着一张照片，跟孙志刚铁盒子里那张一模一样——我父亲、孙志刚、赵秀兰。三个人站在城北老工地的脚手架前面，都笑着。</p>
“赵大姐，何副秘书长被引渡回来了。他交代了。他想见你。”</p>
赵秀梅坐在缝纫机旁边，手指摸着缝纫机的转轮。“他交代了？”</p>
“对。全部交代了。化工厂的事，周志远的事，他都说了。”</p>
“他为什么想见我？”</p>
“他说你等了他二十年。他说你想见他一面。”</p>
赵秀梅低下头，看着缝纫机的转轮。她的手指在转轮上慢慢转动着，金属的轮子发出很轻的吱呀声。“我等了他二十年。但不是为了见他。”</p>
“那是为了什么？”</p>
“为了问我姐姐的事。”赵秀梅抬起头，“我姐姐赵秀兰，化工厂的会计。她发现了排污的事，告诉了陈广福。陈广福去举报，被周德明杀了。我姐姐知道陈广福死了之后，害怕了。她想跑。但周德明没有让她跑。”</p>
“周德明杀了她。”</p>
“对。赵立平动的手。钱大柱开车送她回家的时候，看到周德明和赵立平在我姐姐家门口等着。周德明把我姐姐带走了。钱大柱开车跟在后面。他们到了城西一个工地。赵立平把我姐姐拖下车。钱大柱躲在车里，看到了全过程。”</p>
赵秀梅的手指在转轮上停了下来。“我姐姐死了之后，我从南方回来。我用了她的名字。我去了临江，开了裁缝铺。我等了二十年。等着有一天有人来找我。等着有人告诉我，我姐姐的案子查清楚了。”</p>
“查清楚了。赵立平的案子加了赵秀兰的命案。周德明的案子也加了。何副秘书长交代了化工厂的所有事。”</p>
“何副秘书长认识我姐姐吗？”</p>
“他认识。周志远跟他汇报过化工厂的事。他知道赵秀兰被杀了。他没有管。”</p>
赵秀梅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墙上的照片前面。照片上的赵秀兰穿着碎花衬衫，短发，圆脸，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她站在林建国和孙志刚中间，三个人都年轻，都笑着。</p>
“我姐姐死的时候，二十七岁。她还没有结婚。她喜欢会计，喜欢记账。她说账本是最诚实的东西，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她发现了排污的事，记在了账本上。她把账本藏了起来。她以为藏好了就没事了。”</p>
“她把账本藏在了锅炉房下面。”</p>
“对。她藏账本的时候，跟我说过。她说如果她出事了，让我把账本交给省厅。她没有等到那一天。她死了。我替她活着。我把账本藏了二十年。我等着有人来找。”</p>
赵秀梅转过身来，看着我。“林默，你的手能看见死人最后的画面。你碰过我姐姐的遗骸吗？”</p>
“碰过。她的遗骸在城西工地下面。颅骨有钝器伤，肋骨断了三根。我碰了她的额骨。看到了周德明的手。虎口到手腕。他在往编织袋里装东西。”</p>
赵秀梅的眼圈红了。她没有哭，但眼圈红了。“我姐姐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周德明的手。”</p>
“对。周德明的手。虎口到手腕。”</p>
赵秀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姐姐的手不是那样的。她的手很细，手指很长。她打算盘，写字，记账。她的手很干净。她的手不应该被埋在土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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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姐，你姐姐的遗骸已经确认了。骨灰可以交给你。”</p>
“好。我带她回家。”</p>
沈岸站在客厅的角落里，看着赵秀梅。“赵大姐，何副秘书长想见你。他说他等了你二十年。他说他想跟你说对不起。”</p>
赵秀梅沉默了很久。“他跟我说对不起？”</p>
“对。他说他知道你姐姐的事。他没有管。他说他对不起你们姐妹。”</p>
赵秀梅看着墙上的照片。“他跟我说对不起。我姐姐已经死了二十年了。他跟谁说对不起？”</p>
“赵大姐，何副秘书长被引渡回来了。他的案子会在省高院审理。他跑不了。你想见他吗？”</p>
赵秀梅站在照片前面，看着姐姐的脸。照片上的赵秀兰年轻，漂亮，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她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她会被杀，埋在城西工地下面。她不知道她的妹妹会替她活二十年。</p>
“我不见他。”赵秀梅说，“他跟谁说对不起都没有用了。我姐姐已经死了。我替她活了二十年。我把账本交出来了。我姐姐的案子查清楚了。何副秘书长判不判，跟我没关系。”</p>
“赵大姐，何副秘书长说他不会活着走出监狱。他让我碰了他的手。我看到了画面。他躺在地上。沈岸脸上有血。他说那是他死的时候。”</p>
赵秀梅看着我。“你的手能看见活人的画面？”</p>
“对。碰了何副秘书长的手，看到了他未来的画面。他躺在地上。沈岸脸上有血。”</p>
赵秀梅沉默了几秒。“我不见他。他死不死，跟我没关系。我姐姐的事查清楚了。我该回家了。”</p>
她走到缝纫机旁边，把桌上的几卷线收好，放进一个布袋里。然后她把墙上的照片摘下来，用手帕包好，放进布袋里。她做这些的时候很慢，很稳，像是在收拾一件已经想了很多年的事。</p>
“林师傅，沈警官，谢谢你们。我姐姐的事查清楚了。我替她活了二十年。现在我可以用自己的名字活了。”</p>
沈岸看着她。“赵大姐，你姐姐的骨灰，省厅会安排火化。你留个地址，我们给你寄过去。”</p>
“好。我写给你们。”</p>
赵秀梅拿出纸笔，写了一个地址。然后她把布袋背在肩上，走到门口。她站在桂花树下面，看着那条河。“我姐姐</p>
何副秘书长交代之后的第三天，沈岸把赵秀梅的踪迹查到了。</p>
“赵秀梅离开临江之后，用了姐姐的名字买了火车票。但她没有回城北。她去了一个叫清溪的小镇，在南方，离临江两百多公里。她在镇上租了一间房子，住了下来。”沈岸把资料放在桌上，“清溪镇的暂住登记上写的是‘赵秀兰’。她用姐姐的身份证租的房子。”</p>
“她还在清溪？”</p>
“对。房东说她没有退房。她可能还在那里。”</p>
“我去找她。”</p>
“何副秘书长想见她。但赵秀梅不一定愿意见他。”</p>
“我知道。但何副秘书长说赵秀梅等了他二十年。她可能想见他。我去清溪，问问她。”</p>
沈岸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p>
第二天上午，我和沈岸坐火车去了清溪。清溪是一个很小的镇子，在群山之间，一条河从镇中间穿过。镇上的房子很旧，白墙灰瓦，石板路窄窄的。赵秀梅租的房子在镇子最里面，一间临河的老屋，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p>
我敲了门。等了很久，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她的脸圆圆的，颧骨不高，眼角有很深的皱纹。跟孙志刚铁盒子里那张照片上的赵秀兰很像。但比照片上老了很多。</p>
“赵秀梅？”</p>
她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看了沈岸一眼。“你们是省厅的？”</p>
“对。我是林默。他是沈岸。”</p>
赵秀梅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侧身让开了。“进来吧。”</p>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桌上摆着一台旧缝纫机，旁边放着几卷线和几块布料。墙上挂着一张照片，跟孙志刚铁盒子里那张一模一样——我父亲、孙志刚、赵秀兰。三个人站在城北老工地的脚手架前面，都笑着。</p>
“赵大姐，何副秘书长被引渡回来了。他交代了。他想见你。”</p>
赵秀梅坐在缝纫机旁边，手指摸着缝纫机的转轮。“他交代了？”</p>
“对。全部交代了。化工厂的事，周志远的事，他都说了。”</p>
“他为什么想见我？”</p>
“他说你等了他二十年。他说你想见他一面。”</p>
赵秀梅低下头，看着缝纫机的转轮。她的手指在转轮上慢慢转动着，金属的轮子发出很轻的吱呀声。“我等了他二十年。但不是为了见他。”</p>
“那是为了什么？”</p>
“为了问我姐姐的事。”赵秀梅抬起头，“我姐姐赵秀兰，化工厂的会计。她发现了排污的事，告诉了陈广福。陈广福去举报，被周德明杀了。我姐姐知道陈广福死了之后，害怕了。她想跑。但周德明没有让她跑。”</p>
“周德明杀了她。”</p>
“对。赵立平动的手。钱大柱开车送她回家的时候，看到周德明和赵立平在我姐姐家门口等着。周德明把我姐姐带走了。钱大柱开车跟在后面。他们到了城西一个工地。赵立平把我姐姐拖下车。钱大柱躲在车里，看到了全过程。”</p>
赵秀梅的手指在转轮上停了下来。“我姐姐死了之后，我从南方回来。我用了她的名字。我去了临江，开了裁缝铺。我等了二十年。等着有一天有人来找我。等着有人告诉我，我姐姐的案子查清楚了。”</p>
“查清楚了。赵立平的案子加了赵秀兰的命案。周德明的案子也加了。何副秘书长交代了化工厂的所有事。”</p>
“何副秘书长认识我姐姐吗？”</p>
“他认识。周志远跟他汇报过化工厂的事。他知道赵秀兰被杀了。他没有管。”</p>
赵秀梅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墙上的照片前面。照片上的赵秀兰穿着碎花衬衫，短发，圆脸，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她站在林建国和孙志刚中间，三个人都年轻，都笑着。</p>
“我姐姐死的时候，二十七岁。她还没有结婚。她喜欢会计，喜欢记账。她说账本是最诚实的东西，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她发现了排污的事，记在了账本上。她把账本藏了起来。她以为藏好了就没事了。”</p>
“她把账本藏在了锅炉房下面。”</p>
“对。她藏账本的时候，跟我说过。她说如果她出事了，让我把账本交给省厅。她没有等到那一天。她死了。我替她活着。我把账本藏了二十年。我等着有人来找。”</p>
赵秀梅转过身来，看着我。“林默，你的手能看见死人最后的画面。你碰过我姐姐的遗骸吗？”</p>
“碰过。她的遗骸在城西工地下面。颅骨有钝器伤，肋骨断了三根。我碰了她的额骨。看到了周德明的手。虎口到手腕。他在往编织袋里装东西。”</p>
赵秀梅的眼圈红了。她没有哭，但眼圈红了。“我姐姐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周德明的手。”</p>
“对。周德明的手。虎口到手腕。”</p>
赵秀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姐姐的手不是那样的。她的手很细，手指很长。她打算盘，写字，记账。她的手很干净。她的手不应该被埋在土里。”</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赵大姐，你姐姐的遗骸已经确认了。骨灰可以交给你。”</p>
“好。我带她回家。”</p>
沈岸站在客厅的角落里，看着赵秀梅。“赵大姐，何副秘书长想见你。他说他等了你二十年。他说他想跟你说对不起。”</p>
赵秀梅沉默了很久。“他跟我说对不起？”</p>
“对。他说他知道你姐姐的事。他没有管。他说他对不起你们姐妹。”</p>
赵秀梅看着墙上的照片。“他跟我说对不起。我姐姐已经死了二十年了。他跟谁说对不起？”</p>
“赵大姐，何副秘书长被引渡回来了。他的案子会在省高院审理。他跑不了。你想见他吗？”</p>
赵秀梅站在照片前面，看着姐姐的脸。照片上的赵秀兰年轻，漂亮，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她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她会被杀，埋在城西工地下面。她不知道她的妹妹会替她活二十年。</p>
“我不见他。”赵秀梅说，“他跟谁说对不起都没有用了。我姐姐已经死了。我替她活了二十年。我把账本交出来了。我姐姐的案子查清楚了。何副秘书长判不判，跟我没关系。”</p>
“赵大姐，何副秘书长说他不会活着走出监狱。他让我碰了他的手。我看到了画面。他躺在地上。沈岸脸上有血。他说那是他死的时候。”</p>
赵秀梅看着我。“你的手能看见活人的画面？”</p>
“对。碰了何副秘书长的手，看到了他未来的画面。他躺在地上。沈岸脸上有血。”</p>
赵秀梅沉默了几秒。“我不见他。他死不死，跟我没关系。我姐姐的事查清楚了。我该回家了。”</p>
她走到缝纫机旁边，把桌上的几卷线收好，放进一个布袋里。然后她把墙上的照片摘下来，用手帕包好，放进布袋里。她做这些的时候很慢，很稳，像是在收拾一件已经想了很多年的事。</p>
“林师傅，沈警官，谢谢你们。我姐姐的事查清楚了。我替她活了二十年。现在我可以用自己的名字活了。”</p>
沈岸看着她。“赵大姐，你姐姐的骨灰，省厅会安排火化。你留个地址，我们给你寄过去。”</p>
“好。我写给你们。”</p>
赵秀梅拿出纸笔，写了一个地址。然后她把布袋背在肩上，走到门口。她站在桂花树下面，看着那条河。“我姐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