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十五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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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到了城北老工地。</p>
商业综合体已经开门了，门口的保安坐在岗亭里刷手机。沈岸站在台阶下面等着我，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来了。你确定他会来？”</p>
“孙德厚说他每个月十五号都来。今天十五号。”</p>
我们在商业综合体周围转了一圈。东侧是停车场，西侧是绿化带，南侧是还在装修的商铺，北侧是一条小路通向城郊。孙志刚当年就是在北侧那条小路旁边的花坛上，被林默找到的。我站在花坛旁边，看着那条小路。孙德明如果来，应该也是从北边走。</p>
上午九点，没有人来。十点，十一点。太阳升到头顶，商业综合体的玻璃幕墙反着光。沈岸靠在花坛边上，把凉掉的豆浆扔进垃圾桶。</p>
“林默，他会来吗？”</p>
“孙德厚说他每个月都来。他藏了东西在这里。他跑了二十年，但他每个月都回来。”</p>
中午十二点，商业综合体里面的人多了起来。一楼开了几家快餐店，几个工人在门口吃盒饭。我和沈岸分开，我守在花坛旁边，他去停车场那边看着。下午一点，两点。三点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从北边的小路上走过来。</p>
一个老人。瘦高个，背有点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夹克。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颧骨很高。他走得很慢，步子拖沓，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他走到花坛旁边，停下来，蹲下来，把手放在花坛边缘的泥土上。</p>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p>
“孙德明。”</p>
他抬起头。他的眼睛很浑浊，眼窝深陷，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p>
“你是林建国的小子。”</p>
“对。我是林默。”</p>
孙德明蹲在花坛旁边，手放在泥土上。他的手指很长，掌心有茧。跟笔记本上的笔迹一样，跟进出证上的名字一样。他跑了二十年。他每个月十五号回来。</p>
“你爹的事，我对不起他。”</p>
“你看到了全过程。你站在旁边。你没有动手。”</p>
“对。我没有动手。周德明杀的。他自己动的手。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把林建国推进地基坑里，填了土。我什么都没有做。”</p>
“你为什么没有救他？”</p>
孙德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周德明让我在门口等着。我听到里面吵起来了。然后安静了。周德明出来，让我把林建国拖到地基坑里。我进去的时候，林建国躺在地上，头上全是血。我以为他死了。周德明让我拖，我就拖了。我把他拖到坑边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动。他还没有死。但我没有救他。我把他推进了坑里。”</p>
我站在花坛旁边，看着孙德明。他的手放在泥土上，手指很长，掌心有茧。他看着我，眼睛很浑浊。他跑了二十年。他每个月十五号回来。他藏了东西。</p>
“孙德明，你藏了什么东西？”</p>
孙德明低下头，把手插进花坛的泥土里。他挖了几下，从泥土下面摸出一个塑料袋。袋子很旧了，外面缠着好几层胶带。他把袋子递给我。</p>
“周德明让我拖你爹的时候，我从他口袋里摸了这个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觉得应该留着。后来我跑了，把这东西埋在了这里。每个月十五号回来看看还在不在。”</p>
我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纸。我展开来看。是我父亲的笔迹。上面写着——“城北老工地钢筋问题。周德明掉包。赵建军签字。我查到了。去找孙志刚。林建国，2001年10月。”</p>
我父亲的纸条。他写给孙志刚的。他让孙志刚帮他。但孙志刚没有收到。我父亲被杀了。这张纸条被孙德明从口袋里摸走了。他埋在了花坛下面。二十年。</p>
“孙德明，你为什么不把这张纸条交出去？”</p>
孙德明蹲在花坛旁边，低着头。“我怕。周德明杀了你爹。他也会杀我。我跑了。我改了名字。我每个月回来一趟，看看这张纸条还在不在。我不敢交出去。但我也不敢扔掉。我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找。”</p>
“你等了二十年。”</p>
“对。我躲了二十年。每个月十五号回来。看看纸条还在不在。今天你来了。”</p>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在花坛旁边。我父亲写了这张纸条，让孙志刚帮他查钢筋的问题。但他没有等到孙志刚。他被周德明杀了。纸条被孙德明摸走了。孙德明把它埋在了花坛下面。二十年。每个月十五号回来看看。</p>
沈岸从停车场那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他看了一眼纸条，然后看着孙德明。“孙德明，你看到了周德明杀林建国的全过程。你是目击证人。你需要跟我们回省厅做笔录。”</p>
孙德明站起来，扶着花坛的边缘。他的腿有点抖，站不太稳。他看着我。“林默，你爹的事，我对不起他。我没有动手。但我站在旁边看着。我什么都没有做。”</p>
“你留了这张纸条。你等了二十年。”</p>
孙德明点了点头。他的眼圈红了，但没有哭。他伸出手，握了握我的手。他的手很干，指节粗大，掌心有茧。他握了很久，然后松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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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跟你们回省厅。我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p>
沈岸带着孙德明上了车。我站在花坛旁边，手里拿着那张纸条。我父亲的笔迹。他写给孙志刚的。他让孙志刚帮他。但孙志刚没有收到。纸条被孙德明摸走了。他埋在了花坛下面。二十年。</p>
我掏出手机，给孙志刚发了消息。“孙叔，孙德明找到了。他手里有我父亲写的纸条。上面写着‘去找孙志刚’。他摸走了纸条，埋在了花坛下面。二十年。他每个月十五号回来看看。”</p>
孙志刚回了消息：“你父亲的纸条。他让我帮他。我没有收到。我被周德明关了三个月。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p>
“孙叔，孙德明跟我们回省厅了。他会做笔录。他看到了全过程。”</p>
孙志刚沉默了几秒，回了消息：“他看到了。他站在旁边。他什么都没有做。但他留了纸条。他等了二十年。”</p>
“对。他等了二十年。”</p>
我收起手机，站在商业综合体的门口。我父亲的纸条在我手里。他写给孙志刚的。他让孙志刚帮他查钢筋的问题。他没有等到孙志刚。他被周德明杀了。纸条被孙德明摸走了。孙德明把它埋在了花坛下面。二十年。每个月十五号回来看看。</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孙德明的进出证，看到了他每个月十五号回来的画面。碰过孙德明的手，活人的手。他蹲在花坛旁边，把手插进泥土里，把塑料袋挖出来。他的手很干，指节粗大，掌心有茧。</p>
搭档。我父亲和孙志刚是搭档。孙志刚和孙德明是同事。孙德明和周德昌是搭档。每一个人都看到了，每一个人都留了东西。我父亲的纸条，孙志刚的证据，孙德明的笔记本。三个人，三种方式，等了二十年。</p>
我骑上电动车，往省厅赶。沈岸带着孙德明回局里做笔录。我父亲的纸条在我包里。城北老工地的方向，商业综合体的灯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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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到了城北老工地。</p>
商业综合体已经开门了，门口的保安坐在岗亭里刷手机。沈岸站在台阶下面等着我，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来了。你确定他会来？”</p>
“孙德厚说他每个月十五号都来。今天十五号。”</p>
我们在商业综合体周围转了一圈。东侧是停车场，西侧是绿化带，南侧是还在装修的商铺，北侧是一条小路通向城郊。孙志刚当年就是在北侧那条小路旁边的花坛上，被林默找到的。我站在花坛旁边，看着那条小路。孙德明如果来，应该也是从北边走。</p>
上午九点，没有人来。十点，十一点。太阳升到头顶，商业综合体的玻璃幕墙反着光。沈岸靠在花坛边上，把凉掉的豆浆扔进垃圾桶。</p>
“林默，他会来吗？”</p>
“孙德厚说他每个月都来。他藏了东西在这里。他跑了二十年，但他每个月都回来。”</p>
中午十二点，商业综合体里面的人多了起来。一楼开了几家快餐店，几个工人在门口吃盒饭。我和沈岸分开，我守在花坛旁边，他去停车场那边看着。下午一点，两点。三点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从北边的小路上走过来。</p>
一个老人。瘦高个，背有点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夹克。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颧骨很高。他走得很慢，步子拖沓，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他走到花坛旁边，停下来，蹲下来，把手放在花坛边缘的泥土上。</p>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p>
“孙德明。”</p>
他抬起头。他的眼睛很浑浊，眼窝深陷，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p>
“你是林建国的小子。”</p>
“对。我是林默。”</p>
孙德明蹲在花坛旁边，手放在泥土上。他的手指很长，掌心有茧。跟笔记本上的笔迹一样，跟进出证上的名字一样。他跑了二十年。他每个月十五号回来。</p>
“你爹的事，我对不起他。”</p>
“你看到了全过程。你站在旁边。你没有动手。”</p>
“对。我没有动手。周德明杀的。他自己动的手。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把林建国推进地基坑里，填了土。我什么都没有做。”</p>
“你为什么没有救他？”</p>
孙德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周德明让我在门口等着。我听到里面吵起来了。然后安静了。周德明出来，让我把林建国拖到地基坑里。我进去的时候，林建国躺在地上，头上全是血。我以为他死了。周德明让我拖，我就拖了。我把他拖到坑边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动。他还没有死。但我没有救他。我把他推进了坑里。”</p>
我站在花坛旁边，看着孙德明。他的手放在泥土上，手指很长，掌心有茧。他看着我，眼睛很浑浊。他跑了二十年。他每个月十五号回来。他藏了东西。</p>
“孙德明，你藏了什么东西？”</p>
孙德明低下头，把手插进花坛的泥土里。他挖了几下，从泥土下面摸出一个塑料袋。袋子很旧了，外面缠着好几层胶带。他把袋子递给我。</p>
“周德明让我拖你爹的时候，我从他口袋里摸了这个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觉得应该留着。后来我跑了，把这东西埋在了这里。每个月十五号回来看看还在不在。”</p>
我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纸。我展开来看。是我父亲的笔迹。上面写着——“城北老工地钢筋问题。周德明掉包。赵建军签字。我查到了。去找孙志刚。林建国，2001年10月。”</p>
我父亲的纸条。他写给孙志刚的。他让孙志刚帮他。但孙志刚没有收到。我父亲被杀了。这张纸条被孙德明从口袋里摸走了。他埋在了花坛下面。二十年。</p>
“孙德明，你为什么不把这张纸条交出去？”</p>
孙德明蹲在花坛旁边，低着头。“我怕。周德明杀了你爹。他也会杀我。我跑了。我改了名字。我每个月回来一趟，看看这张纸条还在不在。我不敢交出去。但我也不敢扔掉。我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找。”</p>
“你等了二十年。”</p>
“对。我躲了二十年。每个月十五号回来。看看纸条还在不在。今天你来了。”</p>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在花坛旁边。我父亲写了这张纸条，让孙志刚帮他查钢筋的问题。但他没有等到孙志刚。他被周德明杀了。纸条被孙德明摸走了。孙德明把它埋在了花坛下面。二十年。每个月十五号回来看看。</p>
沈岸从停车场那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他看了一眼纸条，然后看着孙德明。“孙德明，你看到了周德明杀林建国的全过程。你是目击证人。你需要跟我们回省厅做笔录。”</p>
孙德明站起来，扶着花坛的边缘。他的腿有点抖，站不太稳。他看着我。“林默，你爹的事，我对不起他。我没有动手。但我站在旁边看着。我什么都没有做。”</p>
“你留了这张纸条。你等了二十年。”</p>
孙德明点了点头。他的眼圈红了，但没有哭。他伸出手，握了握我的手。他的手很干，指节粗大，掌心有茧。他握了很久，然后松开。</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走吧。我跟你们回省厅。我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p>
沈岸带着孙德明上了车。我站在花坛旁边，手里拿着那张纸条。我父亲的笔迹。他写给孙志刚的。他让孙志刚帮他。但孙志刚没有收到。纸条被孙德明摸走了。他埋在了花坛下面。二十年。</p>
我掏出手机，给孙志刚发了消息。“孙叔，孙德明找到了。他手里有我父亲写的纸条。上面写着‘去找孙志刚’。他摸走了纸条，埋在了花坛下面。二十年。他每个月十五号回来看看。”</p>
孙志刚回了消息：“你父亲的纸条。他让我帮他。我没有收到。我被周德明关了三个月。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p>
“孙叔，孙德明跟我们回省厅了。他会做笔录。他看到了全过程。”</p>
孙志刚沉默了几秒，回了消息：“他看到了。他站在旁边。他什么都没有做。但他留了纸条。他等了二十年。”</p>
“对。他等了二十年。”</p>
我收起手机，站在商业综合体的门口。我父亲的纸条在我手里。他写给孙志刚的。他让孙志刚帮他查钢筋的问题。他没有等到孙志刚。他被周德明杀了。纸条被孙德明摸走了。孙德明把它埋在了花坛下面。二十年。每个月十五号回来看看。</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孙德明的进出证，看到了他每个月十五号回来的画面。碰过孙德明的手，活人的手。他蹲在花坛旁边，把手插进泥土里，把塑料袋挖出来。他的手很干，指节粗大，掌心有茧。</p>
搭档。我父亲和孙志刚是搭档。孙志刚和孙德明是同事。孙德明和周德昌是搭档。每一个人都看到了，每一个人都留了东西。我父亲的纸条，孙志刚的证据，孙德明的笔记本。三个人，三种方式，等了二十年。</p>
我骑上电动车，往省厅赶。沈岸带着孙德明回局里做笔录。我父亲的纸条在我包里。城北老工地的方向，商业综合体的灯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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