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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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德明的笔录做了三个小时。</p>
沈岸主审，我坐在旁边。省厅的提审室不大，一张铁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监控。孙德明坐在对面，双手放在桌上，手指很长，掌心有茧。他的背有点驼，坐在椅子里显得很小，像一件挂错了地方的衣服。</p>
“孙德明，你盯着林建国多久了？”</p>
“一个月。周德明让我盯着他。林建国那段时间天天加班，晚上很晚才走。他去找过周德明两次。第一次周德明不在。第二次他进去了。我在门口等着。”</p>
“你听到了什么？”</p>
“我听到里面吵起来了。林建国说钢筋有问题，楼会塌。周德明说让他别管。林建国说他要举报。然后安静了。安静了很久。然后周德明出来，让我进去。”</p>
“你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p>
孙德明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搓着。“林建国躺在地上。头上全是血。旁边有一根钢管。周德明站在旁边，手上也有血。他让我把林建国拖到地基坑里。我拖了。拖到坑边的时候，林建国的手还在动。他还没有死。”</p>
“你把他推进去了？”</p>
“对。周德明让我推。我推了。然后周德明填土。我站在旁边看着。填完之后，他让我把钢管处理掉。我把钢管扔到了工地外面的垃圾堆。然后我回了宿舍。”</p>
“你从林建国口袋里摸走了什么？”</p>
“一张纸条。我拖他的时候，他的手往口袋里摸了一下。我摸了一下，摸到一张纸条。我塞进了自己口袋里。后来我回到宿舍，看了纸条。上面写着‘去找孙志刚’。我不知道孙志刚是谁。但我把纸条留了下来。我不敢交出去。我把它埋在了花坛下面。”</p>
“你为什么要留着那张纸条？”</p>
孙德明沉默了几秒。“因为林建国死的时候，手还在动。他的手往口袋里摸。他想把那张纸条拿出来。他没有拿出来。我摸走了。我觉得那张纸条很重要。我不敢交出去，但我也不敢扔掉。我把它埋了。每个月十五号回去看看还在不在。”</p>
沈岸把笔录本合上。“孙德明，你今天说的这些，全部会写进笔录。你看到了周德明杀林建国的全过程。你是目击证人。你摸走了林建国的纸条。你埋了二十年。你每个月十五号回去。”</p>
“对。”</p>
“你为什么今天把纸条交出来了？”</p>
孙德明抬起头，看着我。“因为我看到林默了。他是林建国的儿子。他来找我了。我躲了二十年。每个月十五号回来。今天他站在花坛旁边等着我。我跑不了了。”</p>
沈岸把笔录本放在他面前。“你看看，没有问题就签字。”</p>
孙德明拿起笔。他的手在抖，但写出来的字还算工整。他签了字，把笔录本推回来。沈岸把笔录收好，站起来。</p>
“孙德明，你涉嫌包庇、帮助毁灭证据。具体怎么判，法院决定。但你配合调查，提供了关键证据，量刑的时候会考虑。”</p>
孙德明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被法警带走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p>
“林默，你爹的纸条，你收好了？”</p>
“收好了。”</p>
“那张纸条上写的是‘去找孙志刚’。你找到了吗？”</p>
“找到了。孙志刚在南方。他女儿那里。他查了三个月，被周德明关了三个月，送到了福建。他跑了二十年。他留了证据。他等着有人来找。”</p>
孙德明看着我，眼圈红了。“孙志刚也等了二十年？”</p>
“对。你等了二十年。他等了二十年。”</p>
孙德明低下头，被法警带走了。提审室里只剩下我和沈岸。沈岸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他抽了一口，把烟塞回烟盒。</p>
“林默，孙德明的笔录加上你父亲的纸条，周德明杀你父亲的案子证据链完整了。目击证人、物证、时间线，全部对齐。”</p>
“对。孙德明看到了全过程。他摸走了纸条。他埋了二十年。他每个月十五号回去。”</p>
“他等了二十年。”</p>
我站起来，走到提审室的窗前。省厅大楼的九楼能看到城北的方向。城北老工地的商业综合体在阳光下泛着光。孙德明每个月十五号去那里。他蹲在花坛旁边，把手插进泥土里，看看纸条还在不在。</p>
我掏出手机，给孙志刚打了电话。</p>
“孙叔，孙德明的笔录做完了。他看到了全过程。他摸走了我父亲的纸条。他埋了二十年。他每个月十五号回去看看。”</p>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他等了二十年。跟我一样。”</p>
“对。你等了二十年。他等了二十年。两个人都在等。”</p>
孙志刚沉默了一会儿。“林默，你父亲的纸条上写的是‘去找孙志刚’。他让孙志刚帮他。孙志刚没有收到。纸条被孙德明摸走了。孙德明埋了二十年。现在纸条到了你手里。”</p>
“对。纸条在我手里。我父亲的笔迹。他写给孙志刚的。”</p>
“林默，你父亲的事结了。孙德明被抓了。周德明在监狱里。你的案子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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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了。”</p>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窗前。沈岸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林默，孙德明的笔录和你父亲的纸条，加上周德昌的交代、孙志刚的证据、赵秀兰的账本、钱志明和许建明的报告。化工厂案的所有证据，全部齐了。”</p>
“对。全部齐了。”</p>
沈岸把烟盒收起来。“林默，你父亲的案子结了。你找到了他。你找到了孙志刚。你找到了孙德明。你找到了化工厂的十五具遗骸。你找到了钱志明和许建明。你找到了所有。”</p>
“对。所有。”</p>
沈岸看着我。“搭档。你和我，从周海生的案子开始，一直查到现在。你查遗体，我查线索。你看到画面，我找到证据。两个人合起来，案子才能破。”</p>
“对。搭档。”</p>
沈岸伸出手，握了握我的手。他的手很干，指节粗大。他握了一下，松开。“走吧。回技术中心。老韩在等你。”</p>
我跟着沈岸走出提审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经过技术科的时候，小吴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p>
“沈队，孙德明的笔录已经录入了。周德明的案子追加一条故意杀人。加上之前的化工厂案，他的案子彻底结了。”</p>
“好。”</p>
沈岸接过报告，翻了两页，然后递给我。“林默，你看。周德明杀你父亲的案子，加上化工厂的十五具遗骸，加上城北工地的三十八个人。五十七个。全部结了。”</p>
我接过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五十七个名字，一个一个地排在那里。我父亲的名字在最后一个。林建国。</p>
我把报告还给沈岸。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天晴了，阳光照进来，把地板照得发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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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德明的笔录做了三个小时。</p>
沈岸主审，我坐在旁边。省厅的提审室不大，一张铁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监控。孙德明坐在对面，双手放在桌上，手指很长，掌心有茧。他的背有点驼，坐在椅子里显得很小，像一件挂错了地方的衣服。</p>
“孙德明，你盯着林建国多久了？”</p>
“一个月。周德明让我盯着他。林建国那段时间天天加班，晚上很晚才走。他去找过周德明两次。第一次周德明不在。第二次他进去了。我在门口等着。”</p>
“你听到了什么？”</p>
“我听到里面吵起来了。林建国说钢筋有问题，楼会塌。周德明说让他别管。林建国说他要举报。然后安静了。安静了很久。然后周德明出来，让我进去。”</p>
“你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p>
孙德明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搓着。“林建国躺在地上。头上全是血。旁边有一根钢管。周德明站在旁边，手上也有血。他让我把林建国拖到地基坑里。我拖了。拖到坑边的时候，林建国的手还在动。他还没有死。”</p>
“你把他推进去了？”</p>
“对。周德明让我推。我推了。然后周德明填土。我站在旁边看着。填完之后，他让我把钢管处理掉。我把钢管扔到了工地外面的垃圾堆。然后我回了宿舍。”</p>
“你从林建国口袋里摸走了什么？”</p>
“一张纸条。我拖他的时候，他的手往口袋里摸了一下。我摸了一下，摸到一张纸条。我塞进了自己口袋里。后来我回到宿舍，看了纸条。上面写着‘去找孙志刚’。我不知道孙志刚是谁。但我把纸条留了下来。我不敢交出去。我把它埋在了花坛下面。”</p>
“你为什么要留着那张纸条？”</p>
孙德明沉默了几秒。“因为林建国死的时候，手还在动。他的手往口袋里摸。他想把那张纸条拿出来。他没有拿出来。我摸走了。我觉得那张纸条很重要。我不敢交出去，但我也不敢扔掉。我把它埋了。每个月十五号回去看看还在不在。”</p>
沈岸把笔录本合上。“孙德明，你今天说的这些，全部会写进笔录。你看到了周德明杀林建国的全过程。你是目击证人。你摸走了林建国的纸条。你埋了二十年。你每个月十五号回去。”</p>
“对。”</p>
“你为什么今天把纸条交出来了？”</p>
孙德明抬起头，看着我。“因为我看到林默了。他是林建国的儿子。他来找我了。我躲了二十年。每个月十五号回来。今天他站在花坛旁边等着我。我跑不了了。”</p>
沈岸把笔录本放在他面前。“你看看，没有问题就签字。”</p>
孙德明拿起笔。他的手在抖，但写出来的字还算工整。他签了字，把笔录本推回来。沈岸把笔录收好，站起来。</p>
“孙德明，你涉嫌包庇、帮助毁灭证据。具体怎么判，法院决定。但你配合调查，提供了关键证据，量刑的时候会考虑。”</p>
孙德明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被法警带走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p>
“林默，你爹的纸条，你收好了？”</p>
“收好了。”</p>
“那张纸条上写的是‘去找孙志刚’。你找到了吗？”</p>
“找到了。孙志刚在南方。他女儿那里。他查了三个月，被周德明关了三个月，送到了福建。他跑了二十年。他留了证据。他等着有人来找。”</p>
孙德明看着我，眼圈红了。“孙志刚也等了二十年？”</p>
“对。你等了二十年。他等了二十年。”</p>
孙德明低下头，被法警带走了。提审室里只剩下我和沈岸。沈岸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他抽了一口，把烟塞回烟盒。</p>
“林默，孙德明的笔录加上你父亲的纸条，周德明杀你父亲的案子证据链完整了。目击证人、物证、时间线，全部对齐。”</p>
“对。孙德明看到了全过程。他摸走了纸条。他埋了二十年。他每个月十五号回去。”</p>
“他等了二十年。”</p>
我站起来，走到提审室的窗前。省厅大楼的九楼能看到城北的方向。城北老工地的商业综合体在阳光下泛着光。孙德明每个月十五号去那里。他蹲在花坛旁边，把手插进泥土里，看看纸条还在不在。</p>
我掏出手机，给孙志刚打了电话。</p>
“孙叔，孙德明的笔录做完了。他看到了全过程。他摸走了我父亲的纸条。他埋了二十年。他每个月十五号回去看看。”</p>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他等了二十年。跟我一样。”</p>
“对。你等了二十年。他等了二十年。两个人都在等。”</p>
孙志刚沉默了一会儿。“林默，你父亲的纸条上写的是‘去找孙志刚’。他让孙志刚帮他。孙志刚没有收到。纸条被孙德明摸走了。孙德明埋了二十年。现在纸条到了你手里。”</p>
“对。纸条在我手里。我父亲的笔迹。他写给孙志刚的。”</p>
“林默，你父亲的事结了。孙德明被抓了。周德明在监狱里。你的案子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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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了。”</p>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窗前。沈岸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林默，孙德明的笔录和你父亲的纸条，加上周德昌的交代、孙志刚的证据、赵秀兰的账本、钱志明和许建明的报告。化工厂案的所有证据，全部齐了。”</p>
“对。全部齐了。”</p>
沈岸把烟盒收起来。“林默，你父亲的案子结了。你找到了他。你找到了孙志刚。你找到了孙德明。你找到了化工厂的十五具遗骸。你找到了钱志明和许建明。你找到了所有。”</p>
“对。所有。”</p>
沈岸看着我。“搭档。你和我，从周海生的案子开始，一直查到现在。你查遗体，我查线索。你看到画面，我找到证据。两个人合起来，案子才能破。”</p>
“对。搭档。”</p>
沈岸伸出手，握了握我的手。他的手很干，指节粗大。他握了一下，松开。“走吧。回技术中心。老韩在等你。”</p>
我跟着沈岸走出提审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经过技术科的时候，小吴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p>
“沈队，孙德明的笔录已经录入了。周德明的案子追加一条故意杀人。加上之前的化工厂案，他的案子彻底结了。”</p>
“好。”</p>
沈岸接过报告，翻了两页，然后递给我。“林默，你看。周德明杀你父亲的案子，加上化工厂的十五具遗骸，加上城北工地的三十八个人。五十七个。全部结了。”</p>
我接过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五十七个名字，一个一个地排在那里。我父亲的名字在最后一个。林建国。</p>
我把报告还给沈岸。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天晴了，阳光照进来，把地板照得发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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