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二十年前的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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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厚被带走之后，我在德厚建材的仓库里翻了一个小时。</p>
保险柜里的合同和笔记本全部装进了证物袋。但货架最底层有一个旧铁皮箱，上面落了一层厚灰。我把它搬出来，打开。里面是更早的合同和单据。最早的一批，日期是二十年前。采购方——省建三公司城北老工地项目部。经办人——周德明。</p>
我把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里，周德明的字迹跟化工厂账本上的一模一样。合同上写着——“非标钢筋，HRB335，单价低于国标三成，数量四十吨。”</p>
四十吨。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的第一批非标钢筋。周德厚从外地进的货，卖给周德明。周德明用在城北老工地上。我父亲发现了这批钢筋。他去找周德明。他被埋在了地基下面。</p>
但这份合同上，除了周德明的签名，还有一个人的名字。在“经办人”一栏下面，有一行小字——“审核：赵建军。”</p>
赵建军。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的监理。因为城北老工地的案子被判了二十年。他在监狱里。但这份合同上的签名，比城北老工地的合同早。这是第一批。赵建军从一开始就知道。</p>
我把合同收好，走出仓库。沈岸在门口等着我。“林默，周德厚交代了。他说第一批非标钢筋是周德明让他进的。周德明说赵建军审核过了。赵建军是监理，他签了字，周德明才敢用。”</p>
“赵建军从一开始就知道。第一批四十吨非标钢筋。他签了字。”</p>
“对。赵建军在监狱里。但这份合同上的签名，是他第一次参与钢筋的事。后来城北老工地的所有非标钢筋，都是赵建军签的字。他是链条上的第一环。”</p>
沈岸把合同收好。“林默，赵建军因为城北老工地的案子被判了二十年。但这份合同上的第一批钢筋，比他之前交代的更多。他在监狱里可能没有交代全部。”</p>
“我去提审他。”</p>
“赵建军在省第一监狱。明天上午。我安排。”</p>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省第一监狱。赵建军被带进提审室的时候，比上次更老了。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走路有点跛。他坐下来，看了我一眼。</p>
“林默。你又来了。”</p>
“赵建军，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的第一批非标钢筋。周德厚供的货。周德明签的字。你审核的。四十吨。合同在我手里。”</p>
赵建军的手停在桌面上。“第一批……你们查到了。”</p>
“对。第一批。后来城北老工地的所有非标钢筋，都是你审核的。你是第一环。你签了字，周德明才敢用。你从一开始就知道。”</p>
赵建军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搓着。“我……我以为只是第一批。周德明说供货商那边出了问题，钢筋规格调整一下。我审核了。后来他继续用。我继续签。三年。我签了三年。”</p>
“你签了三年。城北老工地的所有非标钢筋。六百多吨。赵建军，你在监狱里没有交代第一批。你只交代了后来的。为什么？”</p>
赵建军沉默了几秒。“因为第一批是我自己签的。后来的是我替周德明签的。第一批，我是自愿的。周德明给了我钱。我签了。后来他继续用，我继续签。我停不下来了。”</p>
“你自愿的。第一批四十吨非标钢筋。你知道那些钢筋用在工地上会塌。”</p>
“我知道。但我收了钱。我停不下来了。”</p>
我站在提审室里，看着赵建军。他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走路有点跛。他签了三年。城北老工地的所有非标钢筋，都是他审核的。他收了钱。他停不下来了。</p>
“赵建军，张德厚的案子结了。李满仓的案子结了。城西和城东两个工地用的是非标钢筋。周德厚供的货。跟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同一个来源。你签的第一批。二十年后还在用。”</p>
赵建军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搓着。他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他签了三年。第一批四十吨。二十年后还在用。</p>
我站在提审室里，看着赵建军。他签了第一批。周德明从周德厚那里拿货。赵建军审核。后来周德明被杀。周德厚继续供货。马德彪接手。赵德明卖给城西和城东两个工地。周德明和李德厚签验收单。张德厚和李满仓发现了。两个人死了。李德厚留了证据。周德厚被抓。链条断了。</p>
但赵建军是第一环。第一批四十吨。二十年前。</p>
我走出监狱，站在停车场里。沈岸在车里等着我。“林默，赵建军交代了？”</p>
“交代了。第一批四十吨。他自愿签的。他收了钱。后来停不下来了。”</p>
“赵建军加一条。第一批非标钢筋。周德厚的合同加上赵建军的签名，二十年前的钢筋来源全部查清了。”</p>
我上了车。沈岸发动引擎，拐上主路。车往前开。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赵建军在监狱里。周德厚被抓了。周德明死了。马德彪、赵德明、李德厚全部抓了。链条断了。但第一批的签名在合同上。赵建军。二十年前。</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周德厚的合同，看到了赵建军的签名。碰过我父亲的骨灰盒，看到了他写材料的画面。碰过张德厚的额头，看到了他被推的画面。碰过李满仓的安全检查记录，看到了他写纸条的画面。</p>
搭档。周德厚和周德明。周德明和赵建军。我父亲和孙志刚。林默和沈岸。</p>
车往前开。省厅大楼的灯越来越近。赵建军的合同在证物袋里。二十年前的签名。第一批四十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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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厚被带走之后，我在德厚建材的仓库里翻了一个小时。</p>
保险柜里的合同和笔记本全部装进了证物袋。但货架最底层有一个旧铁皮箱，上面落了一层厚灰。我把它搬出来，打开。里面是更早的合同和单据。最早的一批，日期是二十年前。采购方——省建三公司城北老工地项目部。经办人——周德明。</p>
我把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里，周德明的字迹跟化工厂账本上的一模一样。合同上写着——“非标钢筋，HRB335，单价低于国标三成，数量四十吨。”</p>
四十吨。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的第一批非标钢筋。周德厚从外地进的货，卖给周德明。周德明用在城北老工地上。我父亲发现了这批钢筋。他去找周德明。他被埋在了地基下面。</p>
但这份合同上，除了周德明的签名，还有一个人的名字。在“经办人”一栏下面，有一行小字——“审核：赵建军。”</p>
赵建军。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的监理。因为城北老工地的案子被判了二十年。他在监狱里。但这份合同上的签名，比城北老工地的合同早。这是第一批。赵建军从一开始就知道。</p>
我把合同收好，走出仓库。沈岸在门口等着我。“林默，周德厚交代了。他说第一批非标钢筋是周德明让他进的。周德明说赵建军审核过了。赵建军是监理，他签了字，周德明才敢用。”</p>
“赵建军从一开始就知道。第一批四十吨非标钢筋。他签了字。”</p>
“对。赵建军在监狱里。但这份合同上的签名，是他第一次参与钢筋的事。后来城北老工地的所有非标钢筋，都是赵建军签的字。他是链条上的第一环。”</p>
沈岸把合同收好。“林默，赵建军因为城北老工地的案子被判了二十年。但这份合同上的第一批钢筋，比他之前交代的更多。他在监狱里可能没有交代全部。”</p>
“我去提审他。”</p>
“赵建军在省第一监狱。明天上午。我安排。”</p>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省第一监狱。赵建军被带进提审室的时候，比上次更老了。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走路有点跛。他坐下来，看了我一眼。</p>
“林默。你又来了。”</p>
“赵建军，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的第一批非标钢筋。周德厚供的货。周德明签的字。你审核的。四十吨。合同在我手里。”</p>
赵建军的手停在桌面上。“第一批……你们查到了。”</p>
“对。第一批。后来城北老工地的所有非标钢筋，都是你审核的。你是第一环。你签了字，周德明才敢用。你从一开始就知道。”</p>
赵建军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搓着。“我……我以为只是第一批。周德明说供货商那边出了问题，钢筋规格调整一下。我审核了。后来他继续用。我继续签。三年。我签了三年。”</p>
“你签了三年。城北老工地的所有非标钢筋。六百多吨。赵建军，你在监狱里没有交代第一批。你只交代了后来的。为什么？”</p>
赵建军沉默了几秒。“因为第一批是我自己签的。后来的是我替周德明签的。第一批，我是自愿的。周德明给了我钱。我签了。后来他继续用，我继续签。我停不下来了。”</p>
“你自愿的。第一批四十吨非标钢筋。你知道那些钢筋用在工地上会塌。”</p>
“我知道。但我收了钱。我停不下来了。”</p>
我站在提审室里，看着赵建军。他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走路有点跛。他签了三年。城北老工地的所有非标钢筋，都是他审核的。他收了钱。他停不下来了。</p>
“赵建军，张德厚的案子结了。李满仓的案子结了。城西和城东两个工地用的是非标钢筋。周德厚供的货。跟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同一个来源。你签的第一批。二十年后还在用。”</p>
赵建军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搓着。他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他签了三年。第一批四十吨。二十年后还在用。</p>
我站在提审室里，看着赵建军。他签了第一批。周德明从周德厚那里拿货。赵建军审核。后来周德明被杀。周德厚继续供货。马德彪接手。赵德明卖给城西和城东两个工地。周德明和李德厚签验收单。张德厚和李满仓发现了。两个人死了。李德厚留了证据。周德厚被抓。链条断了。</p>
但赵建军是第一环。第一批四十吨。二十年前。</p>
我走出监狱，站在停车场里。沈岸在车里等着我。“林默，赵建军交代了？”</p>
“交代了。第一批四十吨。他自愿签的。他收了钱。后来停不下来了。”</p>
“赵建军加一条。第一批非标钢筋。周德厚的合同加上赵建军的签名，二十年前的钢筋来源全部查清了。”</p>
我上了车。沈岸发动引擎，拐上主路。车往前开。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赵建军在监狱里。周德厚被抓了。周德明死了。马德彪、赵德明、李德厚全部抓了。链条断了。但第一批的签名在合同上。赵建军。二十年前。</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周德厚的合同，看到了赵建军的签名。碰过我父亲的骨灰盒，看到了他写材料的画面。碰过张德厚的额头，看到了他被推的画面。碰过李满仓的安全检查记录，看到了他写纸条的画面。</p>
搭档。周德厚和周德明。周德明和赵建军。我父亲和孙志刚。林默和沈岸。</p>
车往前开。省厅大楼的灯越来越近。赵建军的合同在证物袋里。二十年前的签名。第一批四十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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