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记忆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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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卿伸出手。</p>
苏瓷看了一眼。骨节分明，手指很长。</p>
她的神经末梢还维持着战斗状态，皮肤下面每一根纤维都绷着，但面对这只手，她顿了半秒，把手搭了上去。</p>
陆怀卿的手指合拢。掌心的温度隔着干涸的血渍传过来。</p>
苏瓷的手很凉。</p>
三秒后，陆怀卿松开了。没有多余的动作。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苏瓷跟在后面。</p>
发动机的声音已经从低沉的震颤变成了远处的高频啸叫，飞机离开了地面。</p>
苏瓷没有回头。</p>
后座的霍凌川胸口还在起伏。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走，滴速是苏瓷二十分钟前定的。</p>
陆怀卿发动了车。</p>
“最近的私立急诊。”苏瓷说。</p>
“知道一家。”</p>
车驶出机场外围的窄道，并入主路。陆怀卿把车速压在八十，路口提前减速。</p>
四分钟后，车停在了私立急诊的门诊楼前。</p>
凌晨了，大堂里的灯白得发冷。值班护士在分诊台后面打字，保安靠在柱子上半睡半醒。</p>
陆怀卿去前台，苏瓷留在车边。</p>
她把霍凌川手背上的留置针检查了一遍。针头位置没移，管道通畅。</p>
陆怀卿推来了移动担架。他弯腰探进后座，一只手托住霍凌川的颈部，另一只手穿过膝弯，把人整个抱了出来。动作很稳，放在担架上的时候，霍凌川的头没有晃。</p>
苏瓷举着输液袋，两人把担架推进急诊室。</p>
值班医生看到质谱数据报告的时候停了五秒。</p>
“这份报告从哪来的？”</p>
“信州大学药学院。”苏瓷说。</p>
医生没有再问。他把三种药的剂量配比看了三遍，确认了两个参数，照着来。</p>
二十分钟后，霍凌川的心率稳定到了五十一。血氧九十四。</p>
值班医生建议开单人监护室，四小时观察期，不建议转移。</p>
陆怀卿点头。</p>
苏瓷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叠在膝盖上，垂着头。走廊的白色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p>
陆怀卿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半个椅位。</p>
护士的脚步声从里间传出来，拐向备药间，渐渐远了。</p>
“她走的时候，”陆怀卿开口了，“眼神是什么样的。”</p>
苏瓷知道他在问张晓棠。</p>
“很清醒。”</p>
陆怀卿没接话。他的手肘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扣着。</p>
苏瓷抬起头，“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p>
她站起来，“我去看那张卡。”</p>
推开监护室的门。</p>
霍凌川躺在病床上。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在屏幕上一格一格跳动。</p>
苏瓷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他两秒。灰白的皮肤，颧骨突出，眼窝凹陷。二十多年，这副身体被困在这张皮下面二十年。</p>
她转身走到工作台前，取出那张microSD卡，插入读卡器。</p>
屏幕上弹出加密文件夹，密码输入框跳了出来。</p>
苏瓷输入那串密钥。</p>
文件夹展开。模板记忆材料。再现准确率。突触重塑。</p>
她点开了第十一个文件，日期标注在九年前。</p>
读了前三段。</p>
实验目的：通过长期低剂量NX-0714-D给药，实现受试者H-01原始记忆网络的系统性解构，同步导入外源记忆模板，最终实现认知身份的完全替换。</p>
认知身份的完全替换。</p>
苏瓷关掉文件，拔出读卡器，装回贴身的口袋。</p>
她走出监护室。</p>
陆怀卿不在椅子上。他站在监护室的门外，背靠着墙，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苏瓷在里面看文件的时候，他透过观察窗看过霍凌川一次。</p>
苏瓷在他旁边站定，声音压到了最低。</p>
“卡里有东西。NX-0714-D不是用来毁他的，是用来清空他的。方旭东在做记忆植入。二十年，把霍凌川的记忆一层层剥掉，换成另一个人的。”</p>
陆怀卿的下颌收紧了。</p>
“能查出他们要植入谁的记忆吗。”</p>
苏瓷没有立刻回答。</p>
她知道答案。刚才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个名字，清清楚楚烧在视网膜上。但她需要先确认一件事。</p>
她戴上耳机，“大宝。”</p>
“在。”</p>
“数据我传给你。文件夹里有一份叫RESET-PROTOCOL的文件和一份叫MT-SOURCE的表格，重点处理。建立运算模型，推算撤药递减曲线，同时加入神经链接阻断参数。表格里记忆模板来源的采集对象——”</p>
苏瓷停了半秒。</p>
“——做一次全面的身份核查。”</p>
苏墨的键盘声急促地响了起来。</p>
“数据接收中。接收完毕。模型建立需要两个小时。身份核查同步进行。”</p>
苏瓷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时钟。凌晨两点十四分。</p>
“大宝。”</p>
“在。”</p>
“霍显的手机信号现在什么状态。”</p>
“从今晚九点二十七分开始，静止在夜阑会所地下停车场。三个多小时，没有动过。”</p>
“会所周边路面监控，他的车出来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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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查了十几秒。“没有。”</p>
苏瓷的拇指在口袋里摩挲着那张卡片的边缘。</p>
“大宝，夜阑会所地库的出入口，今晚九点到现在，所有进出车辆的车牌全部拉一遍。”</p>
苏墨的键盘声密了起来。三十秒后，苏墨的声音变了。</p>
“妈咪。”</p>
“说。”</p>
“今晚十一点零三分，有一辆车从夜阑会所地库西侧出口驶出。”</p>
“车牌。”</p>
苏墨报了一串号码。</p>
“这辆车的登记人——”打字声停了一拍，“登记在一个叫赵鹤铭的人名下。这个名字在方怡U盘的文件里出现过。FY-LAB-019的实验记录中，有一份三年前的脑电图数据采集报告，报告上的受检者签名就是赵鹤铭。”</p>
苏瓷的手指停住了。</p>
赵鹤铭。脑电图数据采集。方旭东的实验室。</p>
“大宝，MT-SOURCE表格里的记忆模板采集对象，是不是也叫赵鹤铭。”</p>
苏墨安静了两秒，两秒里苏瓷听到了切换文件、比对数据的操作声。</p>
“是。”苏墨说，“MT-01。采集对象：赵鹤铭。”</p>
苏瓷把卡片从口袋里取出来，攥在手心。</p>
方旭东花了二十年，把一个叫赵鹤铭的人的记忆往霍凌川的脑子里灌。现在这个人的车，在霍显待了三个小时的会所地库里出现了。</p>
“大宝，赵鹤铭的身份信息，全部调出来。”</p>
苏墨已经在查了。</p>
“妈咪，基础信息出来了。赵鹤铭，男，现年——”</p>
苏墨的声音断了。键盘声停了。所有声音都停了。</p>
“大宝？”</p>
苏墨深吸了一口气。</p>
“妈咪。赵鹤铭，现年五十二岁。户籍地信州市。”</p>
“身份证照片和公安系统里的存档照，我刚做了面部比对。”</p>
苏瓷等着。</p>
“比对结果——和霍正昀的面部特征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六。”</p>
霍正昀要装进霍凌川脑子里的，是他自己。</p>
“妈咪？”苏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你还在吗？”</p>
苏瓷深吸了一口气。两秒。</p>
“在。”</p>
“霍凌川心率四十八，稳定。输液正常。”</p>
苏墨顿了顿，“干妈那边——”</p>
“晚点说。”</p>
苏墨安静了一秒。</p>
“我传给你一份文件。里面有一份叫RESET的文件，重点看。建立运算模型，推算撤药递减曲线，同时加入记忆植入的神经链接阻断参数。”</p>
苏瓷语速极快。</p>
“数据接收中——”苏墨的键盘声密集地响了一阵，“接收完毕。模型建立中。预计需要两个小时得出初步方案。”</p>
“你干妈那边什么情况。”</p>
苏墨的语气一下子变了，“哎，妈咪你终于想起来了，干妈早上八点有通告，我们现在——”</p>
停了一下。</p>
“我们现在已经在现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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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卿伸出手。</p>
苏瓷看了一眼。骨节分明，手指很长。</p>
她的神经末梢还维持着战斗状态，皮肤下面每一根纤维都绷着，但面对这只手，她顿了半秒，把手搭了上去。</p>
陆怀卿的手指合拢。掌心的温度隔着干涸的血渍传过来。</p>
苏瓷的手很凉。</p>
三秒后，陆怀卿松开了。没有多余的动作。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苏瓷跟在后面。</p>
发动机的声音已经从低沉的震颤变成了远处的高频啸叫，飞机离开了地面。</p>
苏瓷没有回头。</p>
后座的霍凌川胸口还在起伏。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走，滴速是苏瓷二十分钟前定的。</p>
陆怀卿发动了车。</p>
“最近的私立急诊。”苏瓷说。</p>
“知道一家。”</p>
车驶出机场外围的窄道，并入主路。陆怀卿把车速压在八十，路口提前减速。</p>
四分钟后，车停在了私立急诊的门诊楼前。</p>
凌晨了，大堂里的灯白得发冷。值班护士在分诊台后面打字，保安靠在柱子上半睡半醒。</p>
陆怀卿去前台，苏瓷留在车边。</p>
她把霍凌川手背上的留置针检查了一遍。针头位置没移，管道通畅。</p>
陆怀卿推来了移动担架。他弯腰探进后座，一只手托住霍凌川的颈部，另一只手穿过膝弯，把人整个抱了出来。动作很稳，放在担架上的时候，霍凌川的头没有晃。</p>
苏瓷举着输液袋，两人把担架推进急诊室。</p>
值班医生看到质谱数据报告的时候停了五秒。</p>
“这份报告从哪来的？”</p>
“信州大学药学院。”苏瓷说。</p>
医生没有再问。他把三种药的剂量配比看了三遍，确认了两个参数，照着来。</p>
二十分钟后，霍凌川的心率稳定到了五十一。血氧九十四。</p>
值班医生建议开单人监护室，四小时观察期，不建议转移。</p>
陆怀卿点头。</p>
苏瓷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叠在膝盖上，垂着头。走廊的白色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p>
陆怀卿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半个椅位。</p>
护士的脚步声从里间传出来，拐向备药间，渐渐远了。</p>
“她走的时候，”陆怀卿开口了，“眼神是什么样的。”</p>
苏瓷知道他在问张晓棠。</p>
“很清醒。”</p>
陆怀卿没接话。他的手肘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扣着。</p>
苏瓷抬起头，“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p>
她站起来，“我去看那张卡。”</p>
推开监护室的门。</p>
霍凌川躺在病床上。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在屏幕上一格一格跳动。</p>
苏瓷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他两秒。灰白的皮肤，颧骨突出，眼窝凹陷。二十多年，这副身体被困在这张皮下面二十年。</p>
她转身走到工作台前，取出那张microSD卡，插入读卡器。</p>
屏幕上弹出加密文件夹，密码输入框跳了出来。</p>
苏瓷输入那串密钥。</p>
文件夹展开。模板记忆材料。再现准确率。突触重塑。</p>
她点开了第十一个文件，日期标注在九年前。</p>
读了前三段。</p>
实验目的：通过长期低剂量NX-0714-D给药，实现受试者H-01原始记忆网络的系统性解构，同步导入外源记忆模板，最终实现认知身份的完全替换。</p>
认知身份的完全替换。</p>
苏瓷关掉文件，拔出读卡器，装回贴身的口袋。</p>
她走出监护室。</p>
陆怀卿不在椅子上。他站在监护室的门外，背靠着墙，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苏瓷在里面看文件的时候，他透过观察窗看过霍凌川一次。</p>
苏瓷在他旁边站定，声音压到了最低。</p>
“卡里有东西。NX-0714-D不是用来毁他的，是用来清空他的。方旭东在做记忆植入。二十年，把霍凌川的记忆一层层剥掉，换成另一个人的。”</p>
陆怀卿的下颌收紧了。</p>
“能查出他们要植入谁的记忆吗。”</p>
苏瓷没有立刻回答。</p>
她知道答案。刚才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个名字，清清楚楚烧在视网膜上。但她需要先确认一件事。</p>
她戴上耳机，“大宝。”</p>
“在。”</p>
“数据我传给你。文件夹里有一份叫RESET-PROTOCOL的文件和一份叫MT-SOURCE的表格，重点处理。建立运算模型，推算撤药递减曲线，同时加入神经链接阻断参数。表格里记忆模板来源的采集对象——”</p>
苏瓷停了半秒。</p>
“——做一次全面的身份核查。”</p>
苏墨的键盘声急促地响了起来。</p>
“数据接收中。接收完毕。模型建立需要两个小时。身份核查同步进行。”</p>
苏瓷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时钟。凌晨两点十四分。</p>
“大宝。”</p>
“在。”</p>
“霍显的手机信号现在什么状态。”</p>
“从今晚九点二十七分开始，静止在夜阑会所地下停车场。三个多小时，没有动过。”</p>
“会所周边路面监控，他的车出来了吗。”</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苏墨查了十几秒。“没有。”</p>
苏瓷的拇指在口袋里摩挲着那张卡片的边缘。</p>
“大宝，夜阑会所地库的出入口，今晚九点到现在，所有进出车辆的车牌全部拉一遍。”</p>
苏墨的键盘声密了起来。三十秒后，苏墨的声音变了。</p>
“妈咪。”</p>
“说。”</p>
“今晚十一点零三分，有一辆车从夜阑会所地库西侧出口驶出。”</p>
“车牌。”</p>
苏墨报了一串号码。</p>
“这辆车的登记人——”打字声停了一拍，“登记在一个叫赵鹤铭的人名下。这个名字在方怡U盘的文件里出现过。FY-LAB-019的实验记录中，有一份三年前的脑电图数据采集报告，报告上的受检者签名就是赵鹤铭。”</p>
苏瓷的手指停住了。</p>
赵鹤铭。脑电图数据采集。方旭东的实验室。</p>
“大宝，MT-SOURCE表格里的记忆模板采集对象，是不是也叫赵鹤铭。”</p>
苏墨安静了两秒，两秒里苏瓷听到了切换文件、比对数据的操作声。</p>
“是。”苏墨说，“MT-01。采集对象：赵鹤铭。”</p>
苏瓷把卡片从口袋里取出来，攥在手心。</p>
方旭东花了二十年，把一个叫赵鹤铭的人的记忆往霍凌川的脑子里灌。现在这个人的车，在霍显待了三个小时的会所地库里出现了。</p>
“大宝，赵鹤铭的身份信息，全部调出来。”</p>
苏墨已经在查了。</p>
“妈咪，基础信息出来了。赵鹤铭，男，现年——”</p>
苏墨的声音断了。键盘声停了。所有声音都停了。</p>
“大宝？”</p>
苏墨深吸了一口气。</p>
“妈咪。赵鹤铭，现年五十二岁。户籍地信州市。”</p>
“身份证照片和公安系统里的存档照，我刚做了面部比对。”</p>
苏瓷等着。</p>
“比对结果——和霍正昀的面部特征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六。”</p>
霍正昀要装进霍凌川脑子里的，是他自己。</p>
“妈咪？”苏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你还在吗？”</p>
苏瓷深吸了一口气。两秒。</p>
“在。”</p>
“霍凌川心率四十八，稳定。输液正常。”</p>
苏墨顿了顿，“干妈那边——”</p>
“晚点说。”</p>
苏墨安静了一秒。</p>
“我传给你一份文件。里面有一份叫RESET的文件，重点看。建立运算模型，推算撤药递减曲线，同时加入记忆植入的神经链接阻断参数。”</p>
苏瓷语速极快。</p>
“数据接收中——”苏墨的键盘声密集地响了一阵，“接收完毕。模型建立中。预计需要两个小时得出初步方案。”</p>
“你干妈那边什么情况。”</p>
苏墨的语气一下子变了，“哎，妈咪你终于想起来了，干妈早上八点有通告，我们现在——”</p>
停了一下。</p>
“我们现在已经在现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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