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不要找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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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棚的门从里面推开，走廊的灯管发出嗡嗡声，白光把钱萌萌的影子打在地面上。</p>
那几个记者已经不在了。</p>
林姐迎上来，“走廊的视频出去了，现在网上流传一段三个孩子的短片，播放量上得很快，账号是匿名小号。”</p>
“是哪个账号发的。”</p>
“查不到来源，”林姐说，“但播放量上得太快，有人在背后推。”</p>
钱萌萌没有接话，扭头看了苏墨一眼。</p>
苏墨正捧着一杯剧组备场的热柠檬水，两只手握着纸杯。</p>
钱萌萌把目光收回来。</p>
“舆论往哪个方向跑。”</p>
“两边。”林姐翻着手机，“一边说孩子行为异常，往阴谋论方向带。另一边在查你的历史记录，说你对孩子好，在挖公益相关的东西。”</p>
“挖到什么了。”</p>
“三条，”林姐翻了翻，“两条儿童基金会的公开活动，还有一条——”</p>
她停住了。</p>
钱萌萌没有催。</p>
“五年前机场的一张图，”林姐把手机递过来，“你旁边跟着一个帽子压很低的孩子，拉着你的手，那段时间你没有任何儿童相关的通告记录。粉丝挖出来的，说那个孩子不像是路人。”</p>
钱萌萌看了一眼，没有接手机。</p>
“把这张图发到我单独的账号，我自己转。”</p>
林姐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张图？”</p>
“对。”</p>
“你自己转就是坐实了——”</p>
“林姐。”</p>
“孩子没问题，我有什么问题。”</p>
林姐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p>
钱萌萌重新戴上口罩，把帽子扣好，往出口走。</p>
三个孩子跟上来。</p>
出口的转角。</p>
“大宝。”</p>
苏墨抬起头。</p>
“谢谢。”</p>
苏墨看着她，低下头，把平板夹紧，走过来了。</p>
苏言在后面跟着，手插在口袋里，拇指摩挲着手机壳的边角，没有出声。</p>
苏甜走在苏言右侧半步的位置，录音笔已经关了，收进了口袋。</p>
林姐跟在最后，攥着手机，嘴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p>
停车场在地下一层。</p>
司机已经发动着车等在最里侧的停车位。</p>
苏墨最后上车，把车门关上。</p>
他把平板放在腿上，屏幕打开。</p>
那十七个账号，此刻全部消失了。</p>
注销，清空，从苏墨在走廊说出那串数字到账号消失，总共用了二十三分钟。</p>
快到不正常。</p>
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撤退。</p>
苏墨的手指在屏幕上向下滑，翻到一个他在账号注销前已经镜像备份完毕的注册信息页面。注册手机号。归属地。</p>
他把那串数字复制出来，发进了另一个对话框。</p>
十秒后，对面回了两个字。</p>
苏墨关掉对话框，锁屏，把平板扣在腿上，靠回椅背。</p>
他盯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手指在平板边框上停了三秒，然后收回来。</p>
车发动了，往坡道出口开去。</p>
“大宝。”</p>
苏墨的眼皮抬了一下。</p>
“那些账号是陈可儿团队的吗。”</p>
“一部分是。”苏墨看了她一眼，“另一部分不是。”</p>
“哪一部分不是。”</p>
“推那张孩子照片出来的那一组，”苏墨说，“不是陈可儿的人。”</p>
钱萌萌没有再问。</p>
她安静了几秒，把手搭在了膝盖上。</p>
苏墨重新把平板翻过来，屏幕亮起，把那个注册手机号的归属地再看了一眼。</p>
信州。</p>
苏墨需要先确认一件事。</p>
前排，钱萌萌靠着椅背，眼睛闭着，口罩压着半张脸，看不出神情。</p>
车继续往前走。</p>
苏墨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p>
他在等。</p>
---</p>
凌晨两点三十一分。</p>
私立急诊的监护室里，心电监护仪的节奏乱了。</p>
滴滴——滴——滴滴滴——</p>
间距不对。</p>
苏瓷睁开眼。</p>
她推开监护室的门。</p>
霍凌川的背脊从床面离开了不到一厘米，随即落回去，从脊椎传导上来的神经冲动没能扩散到四肢。</p>
心率从五十一跳到了五十七。</p>
苏瓷走到床边。</p>
霍凌川的眼皮在动，眼球在眼眶里来回转。</p>
苏瓷的手按上了床沿。</p>
RESET文件里的数据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颅内两套记忆系统正在互相排斥。原始记忆网络的残余节点和植入记忆的覆盖层，在镇静剂浓度下降的间隙里争夺控制权。</p>
心率五十九。</p>
六十一。</p>
苏瓷把手按上了霍凌川的手腕，桡动脉在她指腹下跳动，比十分钟前快了十次。</p>
陆怀卿走到门口，没有进来，站在门框边，目光落在床上那个人身上。</p>
“需要帮忙吗。”</p>
“先不动，观察。”</p>
霍凌川的嘴唇动了。</p>
苏瓷俯下身。</p>
干裂的嘴唇渗出一点血，喉结上下滚了两次，气流通过声带，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p>
第一下，只有气音。</p>
含混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苏瓷辨不出任何一个字。</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第二下。</p>
他的舌头在口腔里碰了一下上颚，嘴唇合拢又张开，更多的气流被推出来。</p>
苏瓷的耳朵贴近了五厘米。</p>
然后他说话了。</p>
嘶哑，断断续续，每个字之间隔着呼吸，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p>
“不要……找……小六……”</p>
苏瓷的瞳孔一缩。</p>
她的手在霍凌川手腕上压紧了。</p>
小六。</p>
方怡的代号。</p>
张晓棠在松溪园外唯一的联络人。</p>
方怡已经死了。</p>
苏瓷没有动。</p>
霍凌川的认知评分是零。</p>
张晓棠从未在任何可追溯的记录里对他提过方怡的名字，二层和一层之间的通讯靠的是管道振动和水流声，传递量极其有限，小六这个代号不可能通过那条通道传到霍凌川耳朵里。</p>
苏瓷把这些排除项一条一条过完。</p>
只剩一个来源。</p>
这句话来自被植入进去的那套记忆。</p>
被植入的那套记忆的主人认识方怡，知道她叫小六，而且在潜意识里还留着力量，驱动霍凌川的嘴说出“不要找”这三个字。</p>
一条完整的指令。</p>
警告。</p>
或者保护。</p>
赵鹤铭。霍正昀。</p>
他为什么不让人找方怡。</p>
方怡活着的时候，他在保护她？还是在隔离她？</p>
苏瓷在霍凌川手腕上的手指往下压了一分。</p>
心率六十三，还在往上走。</p>
她松开手，迅速调了输液泵的滴速，把镇静剂的浓度微调上去了零点零五个单位。</p>
三十秒后，心率开始回落。六十。五十八。五十五。</p>
霍凌川的身体重新躺平。</p>
嘴唇不再动。眼球的运动停止了。</p>
他被药物重新按了回去。</p>
苏瓷直起身，盯着监护仪的绿色波形。</p>
波形恢复了规律的间隔，一格一格地跳。</p>
陆怀卿还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他听到了那句话。</p>
苏瓷走出监护室，重新坐回走廊的椅子上，声音压到最低。</p>
“他刚才说了一句话。”</p>
陆怀卿在她旁边坐下来。</p>
“他说，不要找小六。”</p>
陆怀卿的目光动了一下，没有出声。</p>
他记得小六是谁。</p>
苏瓷的两手叠在膝盖上，手指交错扣着，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来回蹭了两下。</p>
走廊的灯管还在发出那种电流声，白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印在地面上。</p>
苏瓷戴上耳机。</p>
“大宝。”</p>
“在，模型还在跑。”</p>
“先放一下。帮我查一个东西。”</p>
“什么。”</p>
“方怡的代号小六，除了张晓棠，还有谁知道。”</p>
苏墨的键盘声停了一拍。</p>
“我查。”</p>
“对了，妈咪，干妈那边有新情况，我处理，你先不用管。”</p>
苏瓷盯着那条语音消息停在耳机里三秒，没有追问。</p>
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重新垂在膝盖上。</p>
陆怀卿在她旁边，手肘搭着膝盖，手指交叉扣着，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时钟上，没有动。</p>
走廊很安静。隔壁监护室的仪器在隔着墙发出低频的电子声。护士站的方向没有人走动。</p>
苏瓷的后颈传来一阵发紧的感觉。有人在看她。</p>
然后走廊最深处的转角，出现了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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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棚的门从里面推开，走廊的灯管发出嗡嗡声，白光把钱萌萌的影子打在地面上。</p>
那几个记者已经不在了。</p>
林姐迎上来，“走廊的视频出去了，现在网上流传一段三个孩子的短片，播放量上得很快，账号是匿名小号。”</p>
“是哪个账号发的。”</p>
“查不到来源，”林姐说，“但播放量上得太快，有人在背后推。”</p>
钱萌萌没有接话，扭头看了苏墨一眼。</p>
苏墨正捧着一杯剧组备场的热柠檬水，两只手握着纸杯。</p>
钱萌萌把目光收回来。</p>
“舆论往哪个方向跑。”</p>
“两边。”林姐翻着手机，“一边说孩子行为异常，往阴谋论方向带。另一边在查你的历史记录，说你对孩子好，在挖公益相关的东西。”</p>
“挖到什么了。”</p>
“三条，”林姐翻了翻，“两条儿童基金会的公开活动，还有一条——”</p>
她停住了。</p>
钱萌萌没有催。</p>
“五年前机场的一张图，”林姐把手机递过来，“你旁边跟着一个帽子压很低的孩子，拉着你的手，那段时间你没有任何儿童相关的通告记录。粉丝挖出来的，说那个孩子不像是路人。”</p>
钱萌萌看了一眼，没有接手机。</p>
“把这张图发到我单独的账号，我自己转。”</p>
林姐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张图？”</p>
“对。”</p>
“你自己转就是坐实了——”</p>
“林姐。”</p>
“孩子没问题，我有什么问题。”</p>
林姐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p>
钱萌萌重新戴上口罩，把帽子扣好，往出口走。</p>
三个孩子跟上来。</p>
出口的转角。</p>
“大宝。”</p>
苏墨抬起头。</p>
“谢谢。”</p>
苏墨看着她，低下头，把平板夹紧，走过来了。</p>
苏言在后面跟着，手插在口袋里，拇指摩挲着手机壳的边角，没有出声。</p>
苏甜走在苏言右侧半步的位置，录音笔已经关了，收进了口袋。</p>
林姐跟在最后，攥着手机，嘴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p>
停车场在地下一层。</p>
司机已经发动着车等在最里侧的停车位。</p>
苏墨最后上车，把车门关上。</p>
他把平板放在腿上，屏幕打开。</p>
那十七个账号，此刻全部消失了。</p>
注销，清空，从苏墨在走廊说出那串数字到账号消失，总共用了二十三分钟。</p>
快到不正常。</p>
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撤退。</p>
苏墨的手指在屏幕上向下滑，翻到一个他在账号注销前已经镜像备份完毕的注册信息页面。注册手机号。归属地。</p>
他把那串数字复制出来，发进了另一个对话框。</p>
十秒后，对面回了两个字。</p>
苏墨关掉对话框，锁屏，把平板扣在腿上，靠回椅背。</p>
他盯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手指在平板边框上停了三秒，然后收回来。</p>
车发动了，往坡道出口开去。</p>
“大宝。”</p>
苏墨的眼皮抬了一下。</p>
“那些账号是陈可儿团队的吗。”</p>
“一部分是。”苏墨看了她一眼，“另一部分不是。”</p>
“哪一部分不是。”</p>
“推那张孩子照片出来的那一组，”苏墨说，“不是陈可儿的人。”</p>
钱萌萌没有再问。</p>
她安静了几秒，把手搭在了膝盖上。</p>
苏墨重新把平板翻过来，屏幕亮起，把那个注册手机号的归属地再看了一眼。</p>
信州。</p>
苏墨需要先确认一件事。</p>
前排，钱萌萌靠着椅背，眼睛闭着，口罩压着半张脸，看不出神情。</p>
车继续往前走。</p>
苏墨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p>
他在等。</p>
---</p>
凌晨两点三十一分。</p>
私立急诊的监护室里，心电监护仪的节奏乱了。</p>
滴滴——滴——滴滴滴——</p>
间距不对。</p>
苏瓷睁开眼。</p>
她推开监护室的门。</p>
霍凌川的背脊从床面离开了不到一厘米，随即落回去，从脊椎传导上来的神经冲动没能扩散到四肢。</p>
心率从五十一跳到了五十七。</p>
苏瓷走到床边。</p>
霍凌川的眼皮在动，眼球在眼眶里来回转。</p>
苏瓷的手按上了床沿。</p>
RESET文件里的数据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颅内两套记忆系统正在互相排斥。原始记忆网络的残余节点和植入记忆的覆盖层，在镇静剂浓度下降的间隙里争夺控制权。</p>
心率五十九。</p>
六十一。</p>
苏瓷把手按上了霍凌川的手腕，桡动脉在她指腹下跳动，比十分钟前快了十次。</p>
陆怀卿走到门口，没有进来，站在门框边，目光落在床上那个人身上。</p>
“需要帮忙吗。”</p>
“先不动，观察。”</p>
霍凌川的嘴唇动了。</p>
苏瓷俯下身。</p>
干裂的嘴唇渗出一点血，喉结上下滚了两次，气流通过声带，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p>
第一下，只有气音。</p>
含混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苏瓷辨不出任何一个字。</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第二下。</p>
他的舌头在口腔里碰了一下上颚，嘴唇合拢又张开，更多的气流被推出来。</p>
苏瓷的耳朵贴近了五厘米。</p>
然后他说话了。</p>
嘶哑，断断续续，每个字之间隔着呼吸，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p>
“不要……找……小六……”</p>
苏瓷的瞳孔一缩。</p>
她的手在霍凌川手腕上压紧了。</p>
小六。</p>
方怡的代号。</p>
张晓棠在松溪园外唯一的联络人。</p>
方怡已经死了。</p>
苏瓷没有动。</p>
霍凌川的认知评分是零。</p>
张晓棠从未在任何可追溯的记录里对他提过方怡的名字，二层和一层之间的通讯靠的是管道振动和水流声，传递量极其有限，小六这个代号不可能通过那条通道传到霍凌川耳朵里。</p>
苏瓷把这些排除项一条一条过完。</p>
只剩一个来源。</p>
这句话来自被植入进去的那套记忆。</p>
被植入的那套记忆的主人认识方怡，知道她叫小六，而且在潜意识里还留着力量，驱动霍凌川的嘴说出“不要找”这三个字。</p>
一条完整的指令。</p>
警告。</p>
或者保护。</p>
赵鹤铭。霍正昀。</p>
他为什么不让人找方怡。</p>
方怡活着的时候，他在保护她？还是在隔离她？</p>
苏瓷在霍凌川手腕上的手指往下压了一分。</p>
心率六十三，还在往上走。</p>
她松开手，迅速调了输液泵的滴速，把镇静剂的浓度微调上去了零点零五个单位。</p>
三十秒后，心率开始回落。六十。五十八。五十五。</p>
霍凌川的身体重新躺平。</p>
嘴唇不再动。眼球的运动停止了。</p>
他被药物重新按了回去。</p>
苏瓷直起身，盯着监护仪的绿色波形。</p>
波形恢复了规律的间隔，一格一格地跳。</p>
陆怀卿还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他听到了那句话。</p>
苏瓷走出监护室，重新坐回走廊的椅子上，声音压到最低。</p>
“他刚才说了一句话。”</p>
陆怀卿在她旁边坐下来。</p>
“他说，不要找小六。”</p>
陆怀卿的目光动了一下，没有出声。</p>
他记得小六是谁。</p>
苏瓷的两手叠在膝盖上，手指交错扣着，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来回蹭了两下。</p>
走廊的灯管还在发出那种电流声，白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印在地面上。</p>
苏瓷戴上耳机。</p>
“大宝。”</p>
“在，模型还在跑。”</p>
“先放一下。帮我查一个东西。”</p>
“什么。”</p>
“方怡的代号小六，除了张晓棠，还有谁知道。”</p>
苏墨的键盘声停了一拍。</p>
“我查。”</p>
“对了，妈咪，干妈那边有新情况，我处理，你先不用管。”</p>
苏瓷盯着那条语音消息停在耳机里三秒，没有追问。</p>
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重新垂在膝盖上。</p>
陆怀卿在她旁边，手肘搭着膝盖，手指交叉扣着，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时钟上，没有动。</p>
走廊很安静。隔壁监护室的仪器在隔着墙发出低频的电子声。护士站的方向没有人走动。</p>
苏瓷的后颈传来一阵发紧的感觉。有人在看她。</p>
然后走廊最深处的转角，出现了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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