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预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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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市中心医院急诊入口前刹住。</p>
苏瓷推开车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p>
苏墨的消息。</p>
“发射器端口型号已确认。M-7接口。我这边有转接线。妈咪直接来地下二层。”</p>
苏瓷穿过急诊大厅，没有等电梯，从消防楼梯往下走。</p>
左手食指上的伤口已经裂了两次，干涸的血痂堵在指缝里，弯曲的时候皮肤发紧。</p>
地下二层的走廊灯管坏了一根，有一段路是暗的。</p>
走廊尽头是一道防火门。</p>
苏墨在门后面等着。</p>
他穿着昨天的衣服，袖子卷到小臂中间，手腕上的智能腕表屏幕常亮。</p>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干裂了一块。</p>
眼下的青黑色一直漫到了颧骨。</p>
他没有睡过。</p>
苏瓷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发射器。</p>
苏墨伸手接。</p>
手指碰到金属外壳的时候，他的眼皮跳了一下。</p>
“十九年没通过电。”</p>
苏墨翻到背面，拇指按在电池仓的封漆螺丝上。</p>
“封漆完好。”他看了苏瓷一眼。</p>
苏瓷点头。</p>
苏墨拿出一把精密螺丝刀，刀尖抵在螺丝的十字槽里。</p>
封漆碎了，红色粉末落在他的指缝间。</p>
螺丝很紧。</p>
苏墨拧了两圈，手腕上的肌腱绷起来。</p>
第三圈的时候，螺丝松了。</p>
电池仓盖打开。</p>
里面是两节军用锂电池，规格和市面上的完全不同。电池表面的出厂日期模糊了，但还能辨认——二十年前。</p>
苏墨把电池抽出来。</p>
“电压呢。”苏瓷问。</p>
苏墨拿万用表的探针搭上电池的正负极。表针晃了一下，停住了。</p>
“百分之四十七。”苏墨看着表盘上的数字。</p>
“够一次。”</p>
他的话尾往下压了。</p>
够一次的意思——也只够一次。</p>
苏瓷的目光落在那两节电池上。外壳已经发灰了，正极触点的镀层起了一圈氧化纹路。二十年。它在秦维国脚下的黑暗里待了二十年，金属一点点氧化，电压逐渐衰减。衰减到百分之四十七，刚好够用一次。</p>
林舒晴连这个都算好了，还是运气。</p>
苏瓷没有追这个念头。</p>
苏墨把电池重新装回去，然后拿镊子拨开电池仓底部的一层金属片。金属片下面，嵌着一个比小拇指指甲还小的接口。</p>
M-7。</p>
苏墨从桌上拿起一根很细的数据线。一头是M-7的公头，另一头连着他的终端设备。</p>
“方旭东的频段参数和U盘里的前两段代码已经完成校验匹配。”苏墨说，“现在需要把第三段代码写入发射器。”</p>
他的手指停在接口上方。</p>
“妈咪，外婆说写入之后三分钟必须发射确认信号。”</p>
“我知道。”</p>
“但发射器需要预热。方旭东说最少四个小时。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不能接。”</p>
苏瓷看着他。</p>
“先预热。”她说。</p>
苏墨把数据线放下。</p>
拿起发射器，拇指拨动了表面那个很小的拨轮。</p>
拨轮很涩，润滑脂干了，齿轮咬合时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苏墨加了点力。拨轮转了半格。</p>
三个指示灯——第一个亮了。</p>
红色。</p>
暗红。</p>
在地下室的灯光里几乎看不出来。</p>
但确实亮了。</p>
苏墨盯着那颗指示灯。</p>
“十九年。”他轻声说。</p>
“它还能亮。”</p>
苏瓷的目光在那颗暗红色的灯上停了一秒。</p>
她没有说话。</p>
旁边那台监测仪连着楼上重症监护室的数据。</p>
屏幕右上角跳动着一组数字。</p>
倒计时：24小时52分17秒。</p>
数字在跳。速度忽快忽慢。</p>
有时候一秒掉一秒，有时候一秒掉两秒。</p>
频率不稳定。</p>
有人在远端拨弄参数，想快就快，想慢就慢。</p>
苏瓷看了五秒。</p>
“苏言呢。”</p>
“在楼上。他一直在盯着外公。”苏墨停了一下。“妈咪，刚才那次十七秒的意识断层之后，他的右手出现了不自主的握拳动作。反复握，反复松。他自己控制不了。”</p>
苏瓷的手从监测仪边缘收回来了。</p>
收的速度比平时快。</p>
“你在这里盯着预热。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p>
“好。”</p>
苏瓷转身上楼。</p>
重症监护室的门没有关严。</p>
苏瓷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画面——</p>
苏言坐在床边，两只手按住霍凌川的右手。</p>
霍凌川的右手在苏言的掌心里不停的抽动，手指痉挛的蜷缩又打开，芯片的脉冲在他的神经末梢里反复放电，他控制不了。</p>
苏甜站在床尾。</p>
她的两只手抓着床尾的铁栏杆，指节攥得发白。</p>
嘴唇抿成一条线。她不知道在那个位置站了多久——鞋尖朝内扣着，那是她紧张的时候才有的站姿。</p>
苏瓷走到床边。</p>
霍凌川的眼睛是睁着的。</p>
但他的瞳孔对焦有延迟。</p>
苏瓷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目光过了将近两秒才追上她的位置。</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两秒。</p>
上一次她来的时候，不需要这两秒。</p>
“瓷瓷。”</p>
他叫了她的名字。</p>
声音还在。</p>
意识还在。</p>
“右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苏瓷问苏言。</p>
“四十分钟前。”苏言的声音绷得很紧，手指按在霍凌川的手背上没有松，“开始是间歇性的，每次几秒钟。后来发作间隔越来越短。现在基本不停了。”</p>
苏瓷伸手，把霍凌川的右手从苏言手里接过来。</p>
她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p>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抖。抖动的频率很密，幅度不大，但她能感到手指间的肌腱在不规律的跳动。</p>
他的手很瘦。</p>
上一次她握他的手，骨节没有这么硌人。</p>
苏瓷用另一只手翻开霍凌川的眼皮。</p>
瞳孔反射正常。</p>
但虹膜周围有细微的血丝扩张，从两小时前的照片比对来看，血管充血的程度加重了。</p>
芯片的脉冲正在一点点损伤他的神经通路。</p>
从运动神经开始。先是手指。然后会是手腕、前臂、肩膀。</p>
再然后——</p>
苏瓷把他的手放回被子上。</p>
“发射器已经开始预热了。”苏瓷说。</p>
霍凌川看着她。</p>
“你脸上有血。”他说。</p>
苏瓷抬手。</p>
手背在脸颊上蹭了一下。</p>
“不是我的。”苏瓷说。</p>
她说完了才意识到这句话不对。</p>
血是她自己的。是她在天文台密室里割手指按面板的时候流的。</p>
但她没有更正。</p>
霍凌川没有追问。</p>
他的目光从她脸颊上那块没擦干净的痕迹上移开，径直落在她的左手上。</p>
他看到了她食指上裂了两次的伤口。</p>
他什么都没说。</p>
苏瓷拉开门，走了出去。</p>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她听到苏甜在里面说话了。</p>
声音很轻，隔着门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音节。</p>
“——妈咪给的那颗糖——你要不要——”</p>
苏瓷在走廊里站住了。</p>
手机震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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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市中心医院急诊入口前刹住。</p>
苏瓷推开车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p>
苏墨的消息。</p>
“发射器端口型号已确认。M-7接口。我这边有转接线。妈咪直接来地下二层。”</p>
苏瓷穿过急诊大厅，没有等电梯，从消防楼梯往下走。</p>
左手食指上的伤口已经裂了两次，干涸的血痂堵在指缝里，弯曲的时候皮肤发紧。</p>
地下二层的走廊灯管坏了一根，有一段路是暗的。</p>
走廊尽头是一道防火门。</p>
苏墨在门后面等着。</p>
他穿着昨天的衣服，袖子卷到小臂中间，手腕上的智能腕表屏幕常亮。</p>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干裂了一块。</p>
眼下的青黑色一直漫到了颧骨。</p>
他没有睡过。</p>
苏瓷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发射器。</p>
苏墨伸手接。</p>
手指碰到金属外壳的时候，他的眼皮跳了一下。</p>
“十九年没通过电。”</p>
苏墨翻到背面，拇指按在电池仓的封漆螺丝上。</p>
“封漆完好。”他看了苏瓷一眼。</p>
苏瓷点头。</p>
苏墨拿出一把精密螺丝刀，刀尖抵在螺丝的十字槽里。</p>
封漆碎了，红色粉末落在他的指缝间。</p>
螺丝很紧。</p>
苏墨拧了两圈，手腕上的肌腱绷起来。</p>
第三圈的时候，螺丝松了。</p>
电池仓盖打开。</p>
里面是两节军用锂电池，规格和市面上的完全不同。电池表面的出厂日期模糊了，但还能辨认——二十年前。</p>
苏墨把电池抽出来。</p>
“电压呢。”苏瓷问。</p>
苏墨拿万用表的探针搭上电池的正负极。表针晃了一下，停住了。</p>
“百分之四十七。”苏墨看着表盘上的数字。</p>
“够一次。”</p>
他的话尾往下压了。</p>
够一次的意思——也只够一次。</p>
苏瓷的目光落在那两节电池上。外壳已经发灰了，正极触点的镀层起了一圈氧化纹路。二十年。它在秦维国脚下的黑暗里待了二十年，金属一点点氧化，电压逐渐衰减。衰减到百分之四十七，刚好够用一次。</p>
林舒晴连这个都算好了，还是运气。</p>
苏瓷没有追这个念头。</p>
苏墨把电池重新装回去，然后拿镊子拨开电池仓底部的一层金属片。金属片下面，嵌着一个比小拇指指甲还小的接口。</p>
M-7。</p>
苏墨从桌上拿起一根很细的数据线。一头是M-7的公头，另一头连着他的终端设备。</p>
“方旭东的频段参数和U盘里的前两段代码已经完成校验匹配。”苏墨说，“现在需要把第三段代码写入发射器。”</p>
他的手指停在接口上方。</p>
“妈咪，外婆说写入之后三分钟必须发射确认信号。”</p>
“我知道。”</p>
“但发射器需要预热。方旭东说最少四个小时。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不能接。”</p>
苏瓷看着他。</p>
“先预热。”她说。</p>
苏墨把数据线放下。</p>
拿起发射器，拇指拨动了表面那个很小的拨轮。</p>
拨轮很涩，润滑脂干了，齿轮咬合时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苏墨加了点力。拨轮转了半格。</p>
三个指示灯——第一个亮了。</p>
红色。</p>
暗红。</p>
在地下室的灯光里几乎看不出来。</p>
但确实亮了。</p>
苏墨盯着那颗指示灯。</p>
“十九年。”他轻声说。</p>
“它还能亮。”</p>
苏瓷的目光在那颗暗红色的灯上停了一秒。</p>
她没有说话。</p>
旁边那台监测仪连着楼上重症监护室的数据。</p>
屏幕右上角跳动着一组数字。</p>
倒计时：24小时52分17秒。</p>
数字在跳。速度忽快忽慢。</p>
有时候一秒掉一秒，有时候一秒掉两秒。</p>
频率不稳定。</p>
有人在远端拨弄参数，想快就快，想慢就慢。</p>
苏瓷看了五秒。</p>
“苏言呢。”</p>
“在楼上。他一直在盯着外公。”苏墨停了一下。“妈咪，刚才那次十七秒的意识断层之后，他的右手出现了不自主的握拳动作。反复握，反复松。他自己控制不了。”</p>
苏瓷的手从监测仪边缘收回来了。</p>
收的速度比平时快。</p>
“你在这里盯着预热。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p>
“好。”</p>
苏瓷转身上楼。</p>
重症监护室的门没有关严。</p>
苏瓷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画面——</p>
苏言坐在床边，两只手按住霍凌川的右手。</p>
霍凌川的右手在苏言的掌心里不停的抽动，手指痉挛的蜷缩又打开，芯片的脉冲在他的神经末梢里反复放电，他控制不了。</p>
苏甜站在床尾。</p>
她的两只手抓着床尾的铁栏杆，指节攥得发白。</p>
嘴唇抿成一条线。她不知道在那个位置站了多久——鞋尖朝内扣着，那是她紧张的时候才有的站姿。</p>
苏瓷走到床边。</p>
霍凌川的眼睛是睁着的。</p>
但他的瞳孔对焦有延迟。</p>
苏瓷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目光过了将近两秒才追上她的位置。</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两秒。</p>
上一次她来的时候，不需要这两秒。</p>
“瓷瓷。”</p>
他叫了她的名字。</p>
声音还在。</p>
意识还在。</p>
“右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苏瓷问苏言。</p>
“四十分钟前。”苏言的声音绷得很紧，手指按在霍凌川的手背上没有松，“开始是间歇性的，每次几秒钟。后来发作间隔越来越短。现在基本不停了。”</p>
苏瓷伸手，把霍凌川的右手从苏言手里接过来。</p>
她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p>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抖。抖动的频率很密，幅度不大，但她能感到手指间的肌腱在不规律的跳动。</p>
他的手很瘦。</p>
上一次她握他的手，骨节没有这么硌人。</p>
苏瓷用另一只手翻开霍凌川的眼皮。</p>
瞳孔反射正常。</p>
但虹膜周围有细微的血丝扩张，从两小时前的照片比对来看，血管充血的程度加重了。</p>
芯片的脉冲正在一点点损伤他的神经通路。</p>
从运动神经开始。先是手指。然后会是手腕、前臂、肩膀。</p>
再然后——</p>
苏瓷把他的手放回被子上。</p>
“发射器已经开始预热了。”苏瓷说。</p>
霍凌川看着她。</p>
“你脸上有血。”他说。</p>
苏瓷抬手。</p>
手背在脸颊上蹭了一下。</p>
“不是我的。”苏瓷说。</p>
她说完了才意识到这句话不对。</p>
血是她自己的。是她在天文台密室里割手指按面板的时候流的。</p>
但她没有更正。</p>
霍凌川没有追问。</p>
他的目光从她脸颊上那块没擦干净的痕迹上移开，径直落在她的左手上。</p>
他看到了她食指上裂了两次的伤口。</p>
他什么都没说。</p>
苏瓷拉开门，走了出去。</p>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她听到苏甜在里面说话了。</p>
声音很轻，隔着门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音节。</p>
“——妈咪给的那颗糖——你要不要——”</p>
苏瓷在走廊里站住了。</p>
手机震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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