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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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射器上第二颗灯亮了四十七分钟。</p>
苏瓷在地下二层和重症监护室之间跑了三趟。</p>
第一趟上楼的时候，霍凌川的右手还在抖。</p>
“发射器在预热。”苏瓷说。</p>
霍凌川点了一下头。</p>
苏瓷转身出门。</p>
下楼。</p>
地下二层，苏墨蹲在发射器旁边，计时器的屏幕亮着。</p>
“刚才又加速了一次。间隔十九分钟。”苏墨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间距在缩短。”</p>
苏瓷没有在地下二层待太久。她看了一眼预热进度，确认没有异常，就上楼了。</p>
第二趟上楼。</p>
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p>
第一眼——霍凌川的右前臂在抖。</p>
不只是手指了，整个前臂都在动。</p>
苏言一只手按手腕，一只手压前臂中段，两只手已经不够用了。</p>
苏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尾挪到了床侧。她的手搭在霍凌川的肩膀上，很轻，没有施力。</p>
霍凌川看到苏瓷进来。</p>
他张嘴要说话。</p>
嘴唇动了。</p>
但没有声音。</p>
嘴唇合上，又张开。眉心的肌肉拧了一下。</p>
第二次尝试。</p>
“……瓷。”</p>
一个字。</p>
上一次他叫她名字，两个字出得很流畅。这一次只出来了一个。</p>
苏瓷走到他面前。</p>
“我在。”</p>
霍凌川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比刚才聚焦了一些。他重新试了一次。</p>
“瓷瓷。”</p>
出来了。两个字。但中间断了一下。</p>
苏瓷的手覆上他的左手。左手还是好的。她的掌心压在他的手背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p>
霍凌川的手指回扣了她。</p>
力道正常。</p>
左手还没受影响。</p>
苏瓷低头看了一眼他抖动的右臂。</p>
“前臂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苏言。</p>
“八分钟前。”苏言的声音干涩了一层。“先是手腕抖了几下，然后往上蔓延。速度很快。”</p>
苏瓷翻开霍凌川的右手袖子，露出前臂内侧。皮肤下面肌肉纤维在跳动，肉眼可见的，一束一束的。</p>
她把袖子放下来。</p>
“说话呢。”苏瓷问苏言。</p>
苏言的喉结动了一下。“五分钟前开始的。他想叫苏甜的名字，嘴张了三次。第一次没声音。第二次出了一个字但含糊。第三次才说清楚。”</p>
苏瓷的手指在霍凌川的手背上停了一秒。</p>
她松开手。</p>
“我下去看预热。”</p>
霍凌川的左手追了一下她的手指。追到了，扣住了。</p>
苏瓷低头。</p>
他看着她。</p>
嘴唇又动了。这次他没有试着说完整的句子。</p>
“别……急。”</p>
两个字说得很慢。</p>
苏瓷的喉咙堵了一下。</p>
她没有说话，反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指。</p>
霍凌川的手指回了一下力。</p>
然后苏瓷的手抽出来了。</p>
转身。出门。走廊。楼梯。地下二层。</p>
苏墨在的位置没变，但他面前的纸上多了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p>
第三趟。</p>
“妈咪。”苏言的声音很轻。“刚才他的右肩也开始了。”</p>
苏瓷的步子快了。</p>
她走到床边，手指搭上霍凌川的右肩。</p>
三角肌在颤。很细的、连续不断的震颤，手指贴上去才能感知到的那种频率。</p>
从指尖到肩膀。</p>
脉冲沿着运动神经一路往上爬。</p>
下一步是颈部。颈部之后——</p>
苏瓷把手收回来。</p>
苏瓷走出去。关门的时候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半秒。</p>
她听到里面霍凌川在说话。说得断断续续的。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上一次更长了。</p>
“甜甜……糖……甜不甜。”</p>
苏甜的声音——</p>
“甜的。橘子味的。”</p>
苏瓷把门关上了。</p>
手机震了。苏墨。</p>
“第三颗灯有反应了。”</p>
苏瓷的手指捏紧手机。</p>
她没有等电梯，直接从楼梯间往地下冲。</p>
鞋底踩在金属台阶上。步频很快。右手扶着扶手，左手食指上的伤口又扯了一下。</p>
推开防火门。</p>
苏墨蹲在发射器前面。</p>
第三颗指示灯——亮了。</p>
绿色。</p>
“晶振可用。”苏墨直起身。“预热完成。三颗灯全绿。”</p>
“现在接吗。”</p>
“接了就要在三分钟内发射。”苏瓷说，“先确认植入坐标的辅助定位做好了没有。”</p>
苏墨从终端上调出三维模型。</p>
屏幕上，霍凌川的颅骨CT被建成了半透明的三维结构。枕骨区域有一个红色标记点——方旭东给的植入坐标。枕骨下方两厘米，偏左一点三厘米。</p>
标记点旁边，苏墨画了一个锥形的虚拟射线。锥体的顶点在体外，底面贴着标记点。锥体中轴线和颅骨表面的夹角——垂直内倾十二度。</p>
“辅助定位做好了。”苏墨转动模型。“我做了一个实时引导程序。发射的时候把发射器对准标记区域，屏幕上会显示当前角度偏差。绿色代表进入三度容许范围。红色代表超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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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瓷盯着那个锥体看了两秒。</p>
三度。</p>
手持一个掌心大小的金属设备，贴着一个人的后脑勺，距离不超过七厘米，角度偏差不超过三度。发射的那一瞬间手不能有任何位移。</p>
而那个人的右半边身体正在不可控的抽搐。</p>
苏瓷的手抬起来。平举。五指张开。</p>
稳的。</p>
她放下手。</p>
手机震了。苏言。</p>
“妈咪。他刚才出现了第二次意识断层。持续二十三秒。我叫了九声。他听到了但回不了。嘴在动，发不出声音。二十三秒之后恢复了。恢复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p>
消息断在这里。</p>
三秒后，第二条。</p>
“他说，让你别跑楼梯了，坐电梯。”</p>
苏瓷的拇指压在屏幕上。</p>
二十三秒的意识断层里困着，全身的运动神经被高频脉冲一根一根的灼过去，嘴唇想动动不了，声音想出出不来——醒过来第一句话让她坐电梯。</p>
“带上去。我现在就做。”</p>
苏墨愣了一秒，“现在？预热刚完成——”</p>
“他的意识断层从十七秒变成了二十三秒。”苏瓷说。“下一次可能是三十秒。再下一次，他可能醒不过来。”</p>
苏墨没再说话。</p>
他拔掉计时器的电源线，把终端合上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拿着M-7数据线和发射器。</p>
两个人同时往楼梯口走。</p>
苏瓷推开防火门的时候，手机又亮了。</p>
陆怀卿的消息。</p>
“灰鸽验血报告出来了。颈侧注射的不是普通麻醉剂。成分里有一种标记物。”</p>
第二条。</p>
“这种标记物只有8701的实验室能合成。全世界现存库存不超过五十毫升。”</p>
第三条。</p>
“灰鸽说那个女人给他注射之前，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告诉我女儿，发射器激活后，有人会来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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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射器上第二颗灯亮了四十七分钟。</p>
苏瓷在地下二层和重症监护室之间跑了三趟。</p>
第一趟上楼的时候，霍凌川的右手还在抖。</p>
“发射器在预热。”苏瓷说。</p>
霍凌川点了一下头。</p>
苏瓷转身出门。</p>
下楼。</p>
地下二层，苏墨蹲在发射器旁边，计时器的屏幕亮着。</p>
“刚才又加速了一次。间隔十九分钟。”苏墨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间距在缩短。”</p>
苏瓷没有在地下二层待太久。她看了一眼预热进度，确认没有异常，就上楼了。</p>
第二趟上楼。</p>
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p>
第一眼——霍凌川的右前臂在抖。</p>
不只是手指了，整个前臂都在动。</p>
苏言一只手按手腕，一只手压前臂中段，两只手已经不够用了。</p>
苏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尾挪到了床侧。她的手搭在霍凌川的肩膀上，很轻，没有施力。</p>
霍凌川看到苏瓷进来。</p>
他张嘴要说话。</p>
嘴唇动了。</p>
但没有声音。</p>
嘴唇合上，又张开。眉心的肌肉拧了一下。</p>
第二次尝试。</p>
“……瓷。”</p>
一个字。</p>
上一次他叫她名字，两个字出得很流畅。这一次只出来了一个。</p>
苏瓷走到他面前。</p>
“我在。”</p>
霍凌川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比刚才聚焦了一些。他重新试了一次。</p>
“瓷瓷。”</p>
出来了。两个字。但中间断了一下。</p>
苏瓷的手覆上他的左手。左手还是好的。她的掌心压在他的手背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p>
霍凌川的手指回扣了她。</p>
力道正常。</p>
左手还没受影响。</p>
苏瓷低头看了一眼他抖动的右臂。</p>
“前臂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苏言。</p>
“八分钟前。”苏言的声音干涩了一层。“先是手腕抖了几下，然后往上蔓延。速度很快。”</p>
苏瓷翻开霍凌川的右手袖子，露出前臂内侧。皮肤下面肌肉纤维在跳动，肉眼可见的，一束一束的。</p>
她把袖子放下来。</p>
“说话呢。”苏瓷问苏言。</p>
苏言的喉结动了一下。“五分钟前开始的。他想叫苏甜的名字，嘴张了三次。第一次没声音。第二次出了一个字但含糊。第三次才说清楚。”</p>
苏瓷的手指在霍凌川的手背上停了一秒。</p>
她松开手。</p>
“我下去看预热。”</p>
霍凌川的左手追了一下她的手指。追到了，扣住了。</p>
苏瓷低头。</p>
他看着她。</p>
嘴唇又动了。这次他没有试着说完整的句子。</p>
“别……急。”</p>
两个字说得很慢。</p>
苏瓷的喉咙堵了一下。</p>
她没有说话，反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指。</p>
霍凌川的手指回了一下力。</p>
然后苏瓷的手抽出来了。</p>
转身。出门。走廊。楼梯。地下二层。</p>
苏墨在的位置没变，但他面前的纸上多了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p>
第三趟。</p>
“妈咪。”苏言的声音很轻。“刚才他的右肩也开始了。”</p>
苏瓷的步子快了。</p>
她走到床边，手指搭上霍凌川的右肩。</p>
三角肌在颤。很细的、连续不断的震颤，手指贴上去才能感知到的那种频率。</p>
从指尖到肩膀。</p>
脉冲沿着运动神经一路往上爬。</p>
下一步是颈部。颈部之后——</p>
苏瓷把手收回来。</p>
苏瓷走出去。关门的时候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半秒。</p>
她听到里面霍凌川在说话。说得断断续续的。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上一次更长了。</p>
“甜甜……糖……甜不甜。”</p>
苏甜的声音——</p>
“甜的。橘子味的。”</p>
苏瓷把门关上了。</p>
手机震了。苏墨。</p>
“第三颗灯有反应了。”</p>
苏瓷的手指捏紧手机。</p>
她没有等电梯，直接从楼梯间往地下冲。</p>
鞋底踩在金属台阶上。步频很快。右手扶着扶手，左手食指上的伤口又扯了一下。</p>
推开防火门。</p>
苏墨蹲在发射器前面。</p>
第三颗指示灯——亮了。</p>
绿色。</p>
“晶振可用。”苏墨直起身。“预热完成。三颗灯全绿。”</p>
“现在接吗。”</p>
“接了就要在三分钟内发射。”苏瓷说，“先确认植入坐标的辅助定位做好了没有。”</p>
苏墨从终端上调出三维模型。</p>
屏幕上，霍凌川的颅骨CT被建成了半透明的三维结构。枕骨区域有一个红色标记点——方旭东给的植入坐标。枕骨下方两厘米，偏左一点三厘米。</p>
标记点旁边，苏墨画了一个锥形的虚拟射线。锥体的顶点在体外，底面贴着标记点。锥体中轴线和颅骨表面的夹角——垂直内倾十二度。</p>
“辅助定位做好了。”苏墨转动模型。“我做了一个实时引导程序。发射的时候把发射器对准标记区域，屏幕上会显示当前角度偏差。绿色代表进入三度容许范围。红色代表超标。”</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苏瓷盯着那个锥体看了两秒。</p>
三度。</p>
手持一个掌心大小的金属设备，贴着一个人的后脑勺，距离不超过七厘米，角度偏差不超过三度。发射的那一瞬间手不能有任何位移。</p>
而那个人的右半边身体正在不可控的抽搐。</p>
苏瓷的手抬起来。平举。五指张开。</p>
稳的。</p>
她放下手。</p>
手机震了。苏言。</p>
“妈咪。他刚才出现了第二次意识断层。持续二十三秒。我叫了九声。他听到了但回不了。嘴在动，发不出声音。二十三秒之后恢复了。恢复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p>
消息断在这里。</p>
三秒后，第二条。</p>
“他说，让你别跑楼梯了，坐电梯。”</p>
苏瓷的拇指压在屏幕上。</p>
二十三秒的意识断层里困着，全身的运动神经被高频脉冲一根一根的灼过去，嘴唇想动动不了，声音想出出不来——醒过来第一句话让她坐电梯。</p>
“带上去。我现在就做。”</p>
苏墨愣了一秒，“现在？预热刚完成——”</p>
“他的意识断层从十七秒变成了二十三秒。”苏瓷说。“下一次可能是三十秒。再下一次，他可能醒不过来。”</p>
苏墨没再说话。</p>
他拔掉计时器的电源线，把终端合上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拿着M-7数据线和发射器。</p>
两个人同时往楼梯口走。</p>
苏瓷推开防火门的时候，手机又亮了。</p>
陆怀卿的消息。</p>
“灰鸽验血报告出来了。颈侧注射的不是普通麻醉剂。成分里有一种标记物。”</p>
第二条。</p>
“这种标记物只有8701的实验室能合成。全世界现存库存不超过五十毫升。”</p>
第三条。</p>
“灰鸽说那个女人给他注射之前，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告诉我女儿，发射器激活后，有人会来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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