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追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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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p>
夕阳从病房的窗户里照进来，把白色的床单染成一片暖黄色。</p>
苏甜在霍凌川的床边趴着睡着了，千纸鹤从手里滑出来，掉在地板上。苏墨把千纸鹤捡起来，塞回苏甜的手心里。苏言靠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着眼，呼吸平稳，真的睡着了。</p>
三个孩子撑了一整夜。该到极限了。</p>
苏瓷给苏甜盖了条薄毯，转头看到陆怀卿还站在门口。</p>
他的吊瓶挂完了，输液管里空了，针头还扎在手背上，没人来给他拔。他从下午到现在一直站着，靠在门框上，右手插在裤兜里，左臂垂着，纱布底下的伤口渗出一小片暗红。</p>
苏瓷走过去。</p>
“你的针该拔了。”</p>
“嗯。”</p>
苏瓷低头，手指捏住他手背上的胶布，慢慢撕开。胶布粘了汗和血，撕的时候扯着汗毛，陆怀卿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出声。</p>
苏瓷把留置针拔出来，用棉签按住针眼。</p>
“你该去换药了。”</p>
“等一会儿。”</p>
“不能等。急诊医生说你需要重新上药，伤口暴露时间太长——”</p>
“苏瓷。”</p>
陆怀卿打断了她。</p>
苏瓷的手指停在他的手背上。</p>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苏瓷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消毒水味道底下那层混着血腥气的汗味。</p>
“你手腕上的伤处理了吗？”陆怀卿问。</p>
苏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纱布。</p>
“处理了。”</p>
“骗人。”</p>
苏瓷抬起头。</p>
陆怀卿伸出右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苏瓷倒吸了一口凉气，本能地缩了一下。</p>
陆怀卿没松手。</p>
他把苏瓷的手翻过来，手腕内侧朝上。纱布是她自己缠的，缠得歪歪扭扭，有一截已经松了，露出底下的伤口。束线带的锯齿边沿在皮肤上犁出了一道一道的沟壑，最深的一条已经透到了真皮层，边沿翻着白茬。</p>
“自己缠的纱布。”陆怀卿看着那道伤口，语气比平时沉了两分，“没上药。”</p>
苏瓷把手抽回去。</p>
“回头上。”</p>
“现在上。”</p>
陆怀卿转身走了出去。苏瓷愣了两秒，他就已经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护理包。不知道从哪个护士站顺来的。</p>
他拉开护理包的拉链，拿出碘伏棉球和无菌纱布。</p>
“坐下。”</p>
苏瓷没有坐。</p>
“陆怀卿，我自己能——”</p>
“坐下。”</p>
他的语气没有变重，但多了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不是命令。更像是一个已经下了决心的人在表明态度。</p>
苏瓷看着他的眼睛。</p>
那双眼睛里没有之前的退让和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安静的坚定，像是一个人在走廊上站了整整一个下午之后想明白了什么。</p>
苏瓷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p>
陆怀卿半蹲在她面前，把她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用棉球蘸了碘伏，从伤口的边缘开始擦。</p>
碘伏碰到开放性创面的时候，苏瓷整个人从肩膀到指尖都颤了一下。</p>
陆怀卿的手没有停。但他的动作变轻了。每一次棉球落在皮肤上都只有半秒，然后抬起来，等两秒，再落下去。</p>
苏瓷没有出声。</p>
她看着陆怀卿低着头的侧脸。日光灯的光从上方照下来，他的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划伤，颧骨上有一块瘀青。颈侧有一条干涸的血痕，从下颌延伸到衬衫领口里。</p>
他在仓库外面拖住三个持枪的人的时候，身上挨了多少下？</p>
苏瓷突然开口。</p>
“你为什么要去引开他们？”</p>
陆怀卿正在把旧纱布拆下来。</p>
“你身边需要一个人挡在外面。”</p>
“可以让别人去。”</p>
“没有别人。”陆怀卿把最后一截旧纱布拆下来，露出底下整条的伤痕，“陆怀卿只有一个。”</p>
苏瓷的呼吸顿了一下。</p>
陆怀卿开始缠新纱布。</p>
缠到手腕骨突出的位置时，他多垫了一层棉垫，防止纱布直接压在骨头上。</p>
苏瓷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眼眶发酸。</p>
“陆怀卿。”</p>
“嗯。”</p>
“你今天在仓库外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会死？”</p>
陆怀卿的手停了一秒。</p>
“想过。”</p>
“然后呢？”</p>
“然后我跑得比子弹快。”</p>
苏瓷没笑。</p>
“我认真的。”</p>
陆怀卿把最后一圈纱布扎好，用医用胶布固定住。他抬起头，看着苏瓷。</p>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p>
“我认真的。”他说，“苏瓷，我今天在外面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你和三个孩子在里面。只要你们在里面，我就不可能死在外面。”</p>
苏瓷的眼泪掉下来了。</p>
她来不及擦。</p>
陆怀卿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拇指上有碘伏留下的黄渍。</p>
“我不会再退了。”陆怀卿的声音很轻，“之前退，是因为我觉得你有安排、有人护着、不需要多一个人添乱。”</p>
他看着她的眼睛。</p>
“今天我发现，你需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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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瓷的嘴唇张开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p>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陆怀卿站起来，把护理包合上，“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我就行。什么答案我都接。”</p>
他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p>
走了三步。</p>
“陆怀卿。”苏瓷在身后喊他。</p>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p>
“你的伤口。”苏瓷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你给我换了药，你自己的呢？”</p>
陆怀卿偏过头，看了一眼左臂上已经渗透了一半的纱布。</p>
“回头换。”</p>
苏瓷拽住了他那只没受伤的手。</p>
“现在换。”</p>
陆怀卿的脚步停住了。</p>
他低头看着苏瓷的手指扣在他的手腕上。她的手很小，指尖冰凉的，上面满是伤痕。</p>
“好。”他说。</p>
苏瓷拉着他走向护士站。</p>
走廊的尽头，病房的门开了一条缝。</p>
苏墨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透过门缝看着走廊上的两个背影。</p>
苏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他站在苏墨身后，看了两秒。</p>
“你什么表情？”苏言问。</p>
苏墨推了推眼镜。</p>
“我在计算概率。”</p>
“什么概率？”</p>
“陆怀卿追到妈咪的概率。”</p>
苏言挑眉。</p>
“多少？”</p>
苏墨沉默了三秒。</p>
“现阶段，不高。”</p>
苏言看着走廊上两个人并肩走着的背影——苏瓷的手还拉着陆怀卿的手腕，两个人谁都没松开。</p>
“你算的不准。”苏言说。</p>
苏墨转过头看他。</p>
苏言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p>
病房里，霍凌川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p>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p>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苏甜搁在他胸口的那只捏皱了的千纸鹤。</p>
纸鹤的翅膀被汗浸软了，一只翅膀塌下来。</p>
霍凌川把塌掉的翅膀重新折了起来。</p>
他的手指在发抖。</p>
不是因为芯片的后遗症。</p>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p>
霍凌川抽出来，看到了消息。</p>
发消息的人是霍闻舟。</p>
只有一句话。</p>
“你休息好之后，来一趟老宅。带上苏瓷。”</p>
霍凌川把手机屏幕扣在床单上。</p>
苏甜在他身边翻了个身，小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嘟囔了一句梦话。</p>
“外公……别跑……甜甜追不上……”</p>
霍凌川的眼角湿了。</p>
他用还在发抖的手，拉了拉薄毯，把苏甜盖严实了。</p>
窗外，夕阳沉到了城市的天际线以下。</p>
天暗下来了。</p>
但病房里的灯亮着。</p>
走廊上传来苏瓷的声音，好像在跟护士说着什么。陆怀卿的声音偶尔插进来一句，低低的，听不太清。</p>
霍凌川闭上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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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p>
夕阳从病房的窗户里照进来，把白色的床单染成一片暖黄色。</p>
苏甜在霍凌川的床边趴着睡着了，千纸鹤从手里滑出来，掉在地板上。苏墨把千纸鹤捡起来，塞回苏甜的手心里。苏言靠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着眼，呼吸平稳，真的睡着了。</p>
三个孩子撑了一整夜。该到极限了。</p>
苏瓷给苏甜盖了条薄毯，转头看到陆怀卿还站在门口。</p>
他的吊瓶挂完了，输液管里空了，针头还扎在手背上，没人来给他拔。他从下午到现在一直站着，靠在门框上，右手插在裤兜里，左臂垂着，纱布底下的伤口渗出一小片暗红。</p>
苏瓷走过去。</p>
“你的针该拔了。”</p>
“嗯。”</p>
苏瓷低头，手指捏住他手背上的胶布，慢慢撕开。胶布粘了汗和血，撕的时候扯着汗毛，陆怀卿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出声。</p>
苏瓷把留置针拔出来，用棉签按住针眼。</p>
“你该去换药了。”</p>
“等一会儿。”</p>
“不能等。急诊医生说你需要重新上药，伤口暴露时间太长——”</p>
“苏瓷。”</p>
陆怀卿打断了她。</p>
苏瓷的手指停在他的手背上。</p>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苏瓷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消毒水味道底下那层混着血腥气的汗味。</p>
“你手腕上的伤处理了吗？”陆怀卿问。</p>
苏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纱布。</p>
“处理了。”</p>
“骗人。”</p>
苏瓷抬起头。</p>
陆怀卿伸出右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苏瓷倒吸了一口凉气，本能地缩了一下。</p>
陆怀卿没松手。</p>
他把苏瓷的手翻过来，手腕内侧朝上。纱布是她自己缠的，缠得歪歪扭扭，有一截已经松了，露出底下的伤口。束线带的锯齿边沿在皮肤上犁出了一道一道的沟壑，最深的一条已经透到了真皮层，边沿翻着白茬。</p>
“自己缠的纱布。”陆怀卿看着那道伤口，语气比平时沉了两分，“没上药。”</p>
苏瓷把手抽回去。</p>
“回头上。”</p>
“现在上。”</p>
陆怀卿转身走了出去。苏瓷愣了两秒，他就已经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护理包。不知道从哪个护士站顺来的。</p>
他拉开护理包的拉链，拿出碘伏棉球和无菌纱布。</p>
“坐下。”</p>
苏瓷没有坐。</p>
“陆怀卿，我自己能——”</p>
“坐下。”</p>
他的语气没有变重，但多了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不是命令。更像是一个已经下了决心的人在表明态度。</p>
苏瓷看着他的眼睛。</p>
那双眼睛里没有之前的退让和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安静的坚定，像是一个人在走廊上站了整整一个下午之后想明白了什么。</p>
苏瓷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p>
陆怀卿半蹲在她面前，把她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用棉球蘸了碘伏，从伤口的边缘开始擦。</p>
碘伏碰到开放性创面的时候，苏瓷整个人从肩膀到指尖都颤了一下。</p>
陆怀卿的手没有停。但他的动作变轻了。每一次棉球落在皮肤上都只有半秒，然后抬起来，等两秒，再落下去。</p>
苏瓷没有出声。</p>
她看着陆怀卿低着头的侧脸。日光灯的光从上方照下来，他的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划伤，颧骨上有一块瘀青。颈侧有一条干涸的血痕，从下颌延伸到衬衫领口里。</p>
他在仓库外面拖住三个持枪的人的时候，身上挨了多少下？</p>
苏瓷突然开口。</p>
“你为什么要去引开他们？”</p>
陆怀卿正在把旧纱布拆下来。</p>
“你身边需要一个人挡在外面。”</p>
“可以让别人去。”</p>
“没有别人。”陆怀卿把最后一截旧纱布拆下来，露出底下整条的伤痕，“陆怀卿只有一个。”</p>
苏瓷的呼吸顿了一下。</p>
陆怀卿开始缠新纱布。</p>
缠到手腕骨突出的位置时，他多垫了一层棉垫，防止纱布直接压在骨头上。</p>
苏瓷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眼眶发酸。</p>
“陆怀卿。”</p>
“嗯。”</p>
“你今天在仓库外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会死？”</p>
陆怀卿的手停了一秒。</p>
“想过。”</p>
“然后呢？”</p>
“然后我跑得比子弹快。”</p>
苏瓷没笑。</p>
“我认真的。”</p>
陆怀卿把最后一圈纱布扎好，用医用胶布固定住。他抬起头，看着苏瓷。</p>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p>
“我认真的。”他说，“苏瓷，我今天在外面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你和三个孩子在里面。只要你们在里面，我就不可能死在外面。”</p>
苏瓷的眼泪掉下来了。</p>
她来不及擦。</p>
陆怀卿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拇指上有碘伏留下的黄渍。</p>
“我不会再退了。”陆怀卿的声音很轻，“之前退，是因为我觉得你有安排、有人护着、不需要多一个人添乱。”</p>
他看着她的眼睛。</p>
“今天我发现，你需要。”</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苏瓷的嘴唇张开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p>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陆怀卿站起来，把护理包合上，“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我就行。什么答案我都接。”</p>
他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p>
走了三步。</p>
“陆怀卿。”苏瓷在身后喊他。</p>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p>
“你的伤口。”苏瓷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你给我换了药，你自己的呢？”</p>
陆怀卿偏过头，看了一眼左臂上已经渗透了一半的纱布。</p>
“回头换。”</p>
苏瓷拽住了他那只没受伤的手。</p>
“现在换。”</p>
陆怀卿的脚步停住了。</p>
他低头看着苏瓷的手指扣在他的手腕上。她的手很小，指尖冰凉的，上面满是伤痕。</p>
“好。”他说。</p>
苏瓷拉着他走向护士站。</p>
走廊的尽头，病房的门开了一条缝。</p>
苏墨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透过门缝看着走廊上的两个背影。</p>
苏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他站在苏墨身后，看了两秒。</p>
“你什么表情？”苏言问。</p>
苏墨推了推眼镜。</p>
“我在计算概率。”</p>
“什么概率？”</p>
“陆怀卿追到妈咪的概率。”</p>
苏言挑眉。</p>
“多少？”</p>
苏墨沉默了三秒。</p>
“现阶段，不高。”</p>
苏言看着走廊上两个人并肩走着的背影——苏瓷的手还拉着陆怀卿的手腕，两个人谁都没松开。</p>
“你算的不准。”苏言说。</p>
苏墨转过头看他。</p>
苏言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p>
病房里，霍凌川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p>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p>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苏甜搁在他胸口的那只捏皱了的千纸鹤。</p>
纸鹤的翅膀被汗浸软了，一只翅膀塌下来。</p>
霍凌川把塌掉的翅膀重新折了起来。</p>
他的手指在发抖。</p>
不是因为芯片的后遗症。</p>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p>
霍凌川抽出来，看到了消息。</p>
发消息的人是霍闻舟。</p>
只有一句话。</p>
“你休息好之后，来一趟老宅。带上苏瓷。”</p>
霍凌川把手机屏幕扣在床单上。</p>
苏甜在他身边翻了个身，小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嘟囔了一句梦话。</p>
“外公……别跑……甜甜追不上……”</p>
霍凌川的眼角湿了。</p>
他用还在发抖的手，拉了拉薄毯，把苏甜盖严实了。</p>
窗外，夕阳沉到了城市的天际线以下。</p>
天暗下来了。</p>
但病房里的灯亮着。</p>
走廊上传来苏瓷的声音，好像在跟护士说着什么。陆怀卿的声音偶尔插进来一句，低低的，听不太清。</p>
霍凌川闭上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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