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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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p>
三个孩子终于都睡着了。</p>
苏甜占了霍凌川病床的左半边，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千纸鹤捏在手心里，怎么都不松。苏墨和苏言被安排在隔壁的空病房，护士加了两张折叠床，苏瓷去看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睡死了。</p>
苏墨的眼镜还架在鼻梁上，没来得及摘。</p>
苏言的手搭在床沿外面，手指还微微蜷着，像握着什么东西。</p>
苏瓷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苏墨的眼镜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又把苏言的手臂放回被子里。</p>
她站在两张折叠床中间，看了很久。</p>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p>
苏瓷出来，看到陆怀卿靠在走廊的长椅上。</p>
他的左臂重新上过药了，纱布换了新的，白得刺眼。</p>
衬衫换了一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蓝色病号服外套，套在身上大了一号，袖子空荡荡地挂着。</p>
“你怎么还不走？”苏瓷走过去。</p>
“等你忙完。”</p>
“我忙完了。”</p>
陆怀卿站起来。“我跟护士站说好了，今晚我在走廊值夜。你进去休息。”</p>
“你伤着呢——”</p>
“贯穿伤，不影响坐着。”</p>
苏瓷看着他。</p>
陆怀卿的脸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苍白，颧骨上的瘀青变成了青紫色，嘴唇干裂。他一整天没吃东西，从急诊拔了吊针到现在，站了将近八个小时。</p>
“你至少坐到里面的沙发上。”</p>
“走廊能看到电梯口。”</p>
苏瓷说不过他。</p>
她回病房拿了条备用的薄毯出来，递给陆怀卿。</p>
陆怀卿接过去，没盖，搁在膝盖上。</p>
苏瓷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p>
“苏瓷。”</p>
她停下。</p>
“霍闻舟今天的话，你听到了。”</p>
苏瓷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p>
“零号权限。”陆怀卿看着她的眼睛，“你打算什么时候问？”</p>
苏瓷沉默了好几秒。</p>
“等他让我问的时候。”</p>
陆怀卿没有追问，点了一下头。</p>
苏瓷走进病房，把门带上了。</p>
门缝合拢的最后一瞬间，她看到陆怀卿已经靠在长椅上，侧过了身，面朝电梯口的方向。</p>
霍凌川还醒着。</p>
病房里只剩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昏黄的光。苏甜在他身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p>
苏瓷坐到床边的椅子上。</p>
“你应该睡了。”她说。</p>
“睡不着。”</p>
苏瓷看着他。霍凌川的脸色比下午好了一些，但眼窝还是深陷着，嘴唇没什么血色。他的手搭在被子上面，手背上全是针眼。</p>
“你爸让你去老宅。”</p>
“嗯。”</p>
“带上我。”</p>
“嗯。”</p>
苏瓷等了一会儿。</p>
“他说他手上有8701的副本。”</p>
霍凌川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苏瓷脸上。</p>
“你想问什么？”</p>
苏瓷咬了一下嘴唇。“他既然有副本，为什么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做？程维远在你脑子里放了颗芯片，你差点死了。他是你父亲。”</p>
霍凌川没有说话。</p>
苏甜翻了个身，小手搭在霍凌川的肩膀上，嘟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p>
霍凌川把苏甜的手轻轻放下来，给她掖了掖被角。</p>
“我父亲这个人，”霍凌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做任何事，都有他的时间表。”</p>
“所以他选择在今天出现？”</p>
“他选择在程维远被抓之后出现。”</p>
苏瓷的手指蜷了一下。</p>
她明白了。</p>
霍闻舟不是来得晚。他是在等。等程维远落网，等所有危险排除，等棋局已定，他才踏进医院的大门。</p>
一个掌控者的行事逻辑。</p>
“你怕吗？”苏瓷问。</p>
霍凌川偏过头看她。</p>
“去老宅。”苏瓷说，“你怕吗？”</p>
霍凌川沉默了很长时间。</p>
“不怕。”</p>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苏瓷的手指。他的手心是凉的，指尖微微发抖。</p>
“但是你得跟我一起去。”</p>
苏瓷反握住他的手。</p>
“我说了，你醒了就好。”</p>
霍凌川闭上眼睛。</p>
苏瓷坐在椅子上，握着他的手，听着苏甜均匀的呼吸声。</p>
她也很累。但她睡不着。</p>
脑子里全是霍闻舟蹲在苏甜面前时的样子。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单膝触地。</p>
还有他走之前看陆怀卿的那一眼。</p>
“陆家的人。”</p>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但苏瓷听出了别的东西。</p>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p>
凌晨三点，苏瓷终于靠在椅背上睡着了。</p>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她被手机震醒。</p>
一个陌生号码。</p>
苏瓷看了两秒，接了。</p>
“苏小姐，霍先生让我转告您，今天下午两点，老宅有车来接。”</p>
对方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到没有温度。</p>
“哪位霍先生？”</p>
“老先生。”</p>
电话挂了。</p>
苏瓷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p>
额角的淤青变成了暗紫色，眼下一圈乌青，嘴唇干得起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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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去洗了把脸。</p>
回来的时候，苏甜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p>
“妈咪，我饿了。”</p>
苏瓷摸了摸她的头。“妈咪去给你买早餐。”</p>
“我也要去！”</p>
“你陪外公，妈咪很快回来。”</p>
苏甜撅了撅嘴，但还是点了头。</p>
苏瓷出了病房。</p>
走廊的长椅上，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端。陆怀卿不在。</p>
护士站的护士看到苏瓷，冲她招手。</p>
“你朋友一早就下去了，说去买早餐。让我转告你别出门，他买够了所有人的。”</p>
苏瓷愣了一下。</p>
十分钟后，陆怀卿提着四个保温袋出现在走廊上。</p>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在左臂那边没有扣，露出下面的纱布。头发是湿的，大概在楼下的洗手间洗过。脸上的划伤结了痂，瘀青还在。</p>
“粥、包子、豆浆、鸡蛋。”他把保温袋递给苏瓷，“苏甜的那份多了一杯酸奶和一个蛋挞。”</p>
苏瓷接过来。</p>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p>
“五点。”</p>
“你没睡？”</p>
“睡了。”</p>
苏瓷看着他的眼睛。黑眼圈比昨天还重。</p>
“骗人。”</p>
陆怀卿笑了一下。</p>
“我去叫二宝和三宝起来。”他转身走向隔壁病房。</p>
苏瓷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四袋早餐。</p>
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四袋，不是五袋。</p>
“你自己的呢？”苏瓷冲他的背影喊。</p>
陆怀卿没回头，摆了摆右手。</p>
“吃过了。”</p>
苏瓷把袋子搁在护士站的台面上，翻了翻。</p>
粥是砂锅粥，包子是灌汤包，豆浆是现磨的。蛋挞还是热的。</p>
附近没有一家店能在早上五点同时做出这些东西。</p>
他跑了不止一个地方。</p>
苏瓷咬住了嘴唇。</p>
上午十点，主治医生查了房，说霍凌川的各项指标在恢复，但至少还需要住院观察一周。芯片虽然已经永久锁死，但高频脉冲对神经通路的损伤需要时间修复，短期内可能会出现手指震颤、短暂失聪和间歇性头痛。</p>
“最重要的是休息。”医生看了一眼病房里挤着的一大一小，“尽量保持安静的环境。”</p>
苏甜立刻把嘴巴捂住了。</p>
霍凌川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p>
中午十二点，苏瓷把三个孩子叫到了隔壁空病房。</p>
“下午我要出去一趟。”</p>
苏墨推了推眼镜。“去哪？”</p>
“见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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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p>
三个孩子终于都睡着了。</p>
苏甜占了霍凌川病床的左半边，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千纸鹤捏在手心里，怎么都不松。苏墨和苏言被安排在隔壁的空病房，护士加了两张折叠床，苏瓷去看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睡死了。</p>
苏墨的眼镜还架在鼻梁上，没来得及摘。</p>
苏言的手搭在床沿外面，手指还微微蜷着，像握着什么东西。</p>
苏瓷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苏墨的眼镜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又把苏言的手臂放回被子里。</p>
她站在两张折叠床中间，看了很久。</p>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p>
苏瓷出来，看到陆怀卿靠在走廊的长椅上。</p>
他的左臂重新上过药了，纱布换了新的，白得刺眼。</p>
衬衫换了一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蓝色病号服外套，套在身上大了一号，袖子空荡荡地挂着。</p>
“你怎么还不走？”苏瓷走过去。</p>
“等你忙完。”</p>
“我忙完了。”</p>
陆怀卿站起来。“我跟护士站说好了，今晚我在走廊值夜。你进去休息。”</p>
“你伤着呢——”</p>
“贯穿伤，不影响坐着。”</p>
苏瓷看着他。</p>
陆怀卿的脸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苍白，颧骨上的瘀青变成了青紫色，嘴唇干裂。他一整天没吃东西，从急诊拔了吊针到现在，站了将近八个小时。</p>
“你至少坐到里面的沙发上。”</p>
“走廊能看到电梯口。”</p>
苏瓷说不过他。</p>
她回病房拿了条备用的薄毯出来，递给陆怀卿。</p>
陆怀卿接过去，没盖，搁在膝盖上。</p>
苏瓷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p>
“苏瓷。”</p>
她停下。</p>
“霍闻舟今天的话，你听到了。”</p>
苏瓷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p>
“零号权限。”陆怀卿看着她的眼睛，“你打算什么时候问？”</p>
苏瓷沉默了好几秒。</p>
“等他让我问的时候。”</p>
陆怀卿没有追问，点了一下头。</p>
苏瓷走进病房，把门带上了。</p>
门缝合拢的最后一瞬间，她看到陆怀卿已经靠在长椅上，侧过了身，面朝电梯口的方向。</p>
霍凌川还醒着。</p>
病房里只剩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昏黄的光。苏甜在他身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p>
苏瓷坐到床边的椅子上。</p>
“你应该睡了。”她说。</p>
“睡不着。”</p>
苏瓷看着他。霍凌川的脸色比下午好了一些，但眼窝还是深陷着，嘴唇没什么血色。他的手搭在被子上面，手背上全是针眼。</p>
“你爸让你去老宅。”</p>
“嗯。”</p>
“带上我。”</p>
“嗯。”</p>
苏瓷等了一会儿。</p>
“他说他手上有8701的副本。”</p>
霍凌川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苏瓷脸上。</p>
“你想问什么？”</p>
苏瓷咬了一下嘴唇。“他既然有副本，为什么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做？程维远在你脑子里放了颗芯片，你差点死了。他是你父亲。”</p>
霍凌川没有说话。</p>
苏甜翻了个身，小手搭在霍凌川的肩膀上，嘟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p>
霍凌川把苏甜的手轻轻放下来，给她掖了掖被角。</p>
“我父亲这个人，”霍凌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做任何事，都有他的时间表。”</p>
“所以他选择在今天出现？”</p>
“他选择在程维远被抓之后出现。”</p>
苏瓷的手指蜷了一下。</p>
她明白了。</p>
霍闻舟不是来得晚。他是在等。等程维远落网，等所有危险排除，等棋局已定，他才踏进医院的大门。</p>
一个掌控者的行事逻辑。</p>
“你怕吗？”苏瓷问。</p>
霍凌川偏过头看她。</p>
“去老宅。”苏瓷说，“你怕吗？”</p>
霍凌川沉默了很长时间。</p>
“不怕。”</p>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苏瓷的手指。他的手心是凉的，指尖微微发抖。</p>
“但是你得跟我一起去。”</p>
苏瓷反握住他的手。</p>
“我说了，你醒了就好。”</p>
霍凌川闭上眼睛。</p>
苏瓷坐在椅子上，握着他的手，听着苏甜均匀的呼吸声。</p>
她也很累。但她睡不着。</p>
脑子里全是霍闻舟蹲在苏甜面前时的样子。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单膝触地。</p>
还有他走之前看陆怀卿的那一眼。</p>
“陆家的人。”</p>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但苏瓷听出了别的东西。</p>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p>
凌晨三点，苏瓷终于靠在椅背上睡着了。</p>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她被手机震醒。</p>
一个陌生号码。</p>
苏瓷看了两秒，接了。</p>
“苏小姐，霍先生让我转告您，今天下午两点，老宅有车来接。”</p>
对方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到没有温度。</p>
“哪位霍先生？”</p>
“老先生。”</p>
电话挂了。</p>
苏瓷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p>
额角的淤青变成了暗紫色，眼下一圈乌青，嘴唇干得起皮。</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她起身去洗了把脸。</p>
回来的时候，苏甜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p>
“妈咪，我饿了。”</p>
苏瓷摸了摸她的头。“妈咪去给你买早餐。”</p>
“我也要去！”</p>
“你陪外公，妈咪很快回来。”</p>
苏甜撅了撅嘴，但还是点了头。</p>
苏瓷出了病房。</p>
走廊的长椅上，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端。陆怀卿不在。</p>
护士站的护士看到苏瓷，冲她招手。</p>
“你朋友一早就下去了，说去买早餐。让我转告你别出门，他买够了所有人的。”</p>
苏瓷愣了一下。</p>
十分钟后，陆怀卿提着四个保温袋出现在走廊上。</p>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在左臂那边没有扣，露出下面的纱布。头发是湿的，大概在楼下的洗手间洗过。脸上的划伤结了痂，瘀青还在。</p>
“粥、包子、豆浆、鸡蛋。”他把保温袋递给苏瓷，“苏甜的那份多了一杯酸奶和一个蛋挞。”</p>
苏瓷接过来。</p>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p>
“五点。”</p>
“你没睡？”</p>
“睡了。”</p>
苏瓷看着他的眼睛。黑眼圈比昨天还重。</p>
“骗人。”</p>
陆怀卿笑了一下。</p>
“我去叫二宝和三宝起来。”他转身走向隔壁病房。</p>
苏瓷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四袋早餐。</p>
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四袋，不是五袋。</p>
“你自己的呢？”苏瓷冲他的背影喊。</p>
陆怀卿没回头，摆了摆右手。</p>
“吃过了。”</p>
苏瓷把袋子搁在护士站的台面上，翻了翻。</p>
粥是砂锅粥，包子是灌汤包，豆浆是现磨的。蛋挞还是热的。</p>
附近没有一家店能在早上五点同时做出这些东西。</p>
他跑了不止一个地方。</p>
苏瓷咬住了嘴唇。</p>
上午十点，主治医生查了房，说霍凌川的各项指标在恢复，但至少还需要住院观察一周。芯片虽然已经永久锁死，但高频脉冲对神经通路的损伤需要时间修复，短期内可能会出现手指震颤、短暂失聪和间歇性头痛。</p>
“最重要的是休息。”医生看了一眼病房里挤着的一大一小，“尽量保持安静的环境。”</p>
苏甜立刻把嘴巴捂住了。</p>
霍凌川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p>
中午十二点，苏瓷把三个孩子叫到了隔壁空病房。</p>
“下午我要出去一趟。”</p>
苏墨推了推眼镜。“去哪？”</p>
“见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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