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宁可信其真，不可信其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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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去端茶盏，发觉空了，悻悻放下：</p>
“所以他说李景隆是个愣头青，那就准没错！”</p>
“差不了！”</p>
“再者，苏先生怎会害咱老四？如今老四长进之快，都快追上老大了！”</p>
“苏先生他……”</p>
“罢了罢了，不跟你说了，妇人家不懂这些弯弯绕！”</p>
“一天到晚嚷嚷个没完！”</p>
说完，他抬手点了点那只空杯，板着脸：</p>
“渴了。”</p>
马皇后张了张嘴，终究没吭声，只剩一声长叹。</p>
她转身沏好茶，重重搁在案上，“咚”一声闷响。</p>
“烫着自己别怪我！”</p>
朱元璋咧嘴一笑，一边掀盖撇浮叶，一边慢悠悠道：</p>
“你听听，这不是还在惦记咱嘛？”</p>
“别动不动就炸毛，咱又没糊涂！”</p>
“你细想想，打从苏先生露面起，咱这脾气是不是都软和多了？”</p>
“总不能……全撒你头上吧？”</p>
“那可真不成啊！”</p>
话音未落，马皇后眉梢直跳，胸口起伏不停，眼看就要压不住火气。</p>
就在这当口——</p>
太监尖细的通禀声及时响起，堵住了她将出口的话，也替朱元璋解了围。</p>
朱元璋察觉夫人目光如刀，不敢怠慢，连忙抬手示意：快进来！</p>
片刻后。</p>
一名披甲腰刀的校尉昂首阔步进殿，单膝跪地：</p>
“卑职，叩见皇上！”</p>
“叩见皇后娘娘！”</p>
朱元璋略一抬下巴：</p>
“毛骧，你审的人，查得如何了？”</p>
毕竟李景隆是他亲外甥的独子，审可以审，但刑不能上，否则没法向李文忠交代。</p>
偏生诏狱里都是莽汉，不上刑便问不出实话。朱元璋只得启用自己一手调教的心腹，暗中拘讯。</p>
“回皇上，据卑职多方查证、反复盘问，确凿无疑——曹国公世子，从未与苏慕有过任何往来。”</p>
“两人既无同席之缘，亦无同地之迹，更别说当面相见了。”</p>
听完禀报，朱元璋摩挲着下巴，眉头微锁：</p>
“卷宗呈上来。”</p>
“遵命！”</p>
他接过竹简，双手展开，逐字细读，却仍寻不到半点破绽。</p>
可恰恰是“毫无交集”，才最叫人脊背发凉！</p>
他宁愿李景隆只是无意冒犯了苏慕，也不愿背后藏着更深的缘由……</p>
此前女真部族那档子事，至今想起来还让他头皮发紧。</p>
“咱知道了，退下吧。”</p>
毛骧抱拳应诺，依礼退出，脚步利落。</p>
等人影消失在殿门外。</p>
马皇后立刻开口埋怨：</p>
“差不多得了！”</p>
“几行字而已，你还想揪出什么花样来？”</p>
“非得把你外甥孙子送进牢里，你才痛快？”</p>
“平安无事，一团和气，不好么？”</p>
“回头我亲自走一趟，登门向保儿一家赔罪。孩子吓成那样，你这当舅爷的也太不着调了！”</p>
“你啊……”</p>
收起卷轴，朱元璋轻轻摇头，长叹一声：</p>
“妹子，正因表面风平浪静，才最是凶险！”</p>
“保儿那边，咱去说，你别插手。”</p>
话音未落，他抬手召人入内，语气冷硬如铁：</p>
“传咱口谕！”</p>
“曹国公世子即刻贬为中军百户，立刻撤出玄武湖大营！”</p>
“这一回北垡，没他名字！”</p>
话音刚落。</p>
马皇后猛地一怔，眼神里满是错愕，脱口喊道：</p>
“重八！”</p>
“你这是做什么？”</p>
“九江那孩子虽年轻，可实实在在打过仗、立过功。你一道令下，官职削尽，连北垡都不让上阵……”</p>
“是不是太狠了？！”</p>
“眼下大明正是缺人的时候，怎能把有胆有识的年轻人拒之门外？”</p>
朱元璋面色沉静，抬手示意左右退下：</p>
“什么有胆有识？纯属糊涂蛋！”</p>
“苏先生的话，咱信得过！”</p>
“宁可信其真，不可信其假——上回那事，想起来还心头发紧！”</p>
马皇后一手按住额头，眼前阵阵发黑，心里清楚劝不动了，索性闭嘴不言。</p>
此刻她只想亲眼瞧瞧，这位苏先生究竟是何等人物？</p>
单凭一张嘴，搅得朝堂上下不得安生，片刻不得清静！</p>
儿子像中了邪似的言听计从，连他爹都跟着魔怔起来！</p>
“不跟你多说了，咱这就走。”</p>
朱元璋换上一双草鞋，边系带边交代：</p>
“晚饭不用等咱，咱带老大出宫一趟。”</p>
“你乏了就早些歇着，宫里一切妥当，不用你操心挂念，真没事！”</p>
马皇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火气，忍不住念叨：</p>
“又往哪儿跑？”</p>
“这才回来几个时辰！”</p>
“你们父子俩天天往外钻，不怕底下人嚼舌头？”</p>
“国事都不管了？！”</p>
朱元璋整衣起身，不耐烦地挥挥手：</p>
“跟你讲，你也听不懂。”</p>
“咱就是去办正事！”</p>
“刘伯温那老家伙，给咱出了个馊主意，以为能蒙混过关？”</p>
“他不是爱装病么？”</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今儿咱就让他装个痛快！”</p>
“走了！”</p>
望着那越走越远的背影，马皇后胸口发闷，重重叹了口气。</p>
这一家子，没一个让人踏实的！</p>
天牢关一个；东宫罚一个；如今又疯了一个！</p>
真行！</p>
就在朱元璋带着太子朱标，急匆匆赶往诚意伯府时——</p>
曹国公府。</p>
李景隆直挺挺跪在祠堂中央，脸上写满委屈与茫然。</p>
一旁，李文忠攥着御赐龙纹腰带，两手猛力一扯，“啪”地一声脆响。</p>
“说！”</p>
“你到底干了什么混账事！”</p>
“老子的脸，全让你丢光了！！”</p>
李景隆眼圈通红，仰起脸哽咽道：</p>
“爹！”</p>
“那个叫苏慕的先生，我压根没见过，连这名字，都是今天头一回听见！”</p>
“陛下抓错了人，您可不能也冤枉我啊！”</p>
李文忠见儿子哭哭啼啼、窝囊至极，怒火更盛。</p>
“啪！”</p>
一记耳光扇过去，李景隆当场弹了起来。</p>
“好！还不说实话？”</p>
李文忠飞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随即一脚踩住后背，侧身抡开腰带，一边抽一边吼：“你还真有本事！”</p>
啪！！</p>
“毛骧亲自提审你，你面子倒不小！”</p>
啪！！</p>
“你能活着回来，算你祖上积德！”</p>
啪！！</p>
“快讲！你又在外头惹了什么祸！”</p>
啪！！</p>
“那位苏慕先生，你到底在哪儿冲撞了他！”</p>
啪！！</p>
“今儿不说清楚，老子亲手废了你！”</p>
啪！！</p>
李景隆：“我真的不知道啊！”</p>
“啊！！！”</p>
·</p>
·</p>
诚意伯府。</p>
“刘先生请坐，咱不是让你坐下么，愣站着干啥？”</p>
朱元璋垂着眼，慢悠悠摩挲着茶盏：</p>
“别拘束，咱听说刘先生又病了，特地来瞧瞧。”</p>
听到那个加重的“又”字，刘伯温脊背一僵，寒意直窜后颈，连忙低头拱手：</p>
“臣惶恐，叩谢陛下厚恩！”</p>
“臣愧对陛下……万死难辞！”</p>
朱元璋皱眉一瞥，摆摆手让太子扶他起来。</p>
“哦？刘先生这话从何说起？”</p>
“你倒说说，哪儿对不起咱了？”</p>
这几年大明初立，刘伯温可把他折腾苦了——不是神神叨叨，就是藏锋不露，再不然就称病告假。</p>
气得他牙根发痒，偏偏拿这老狐狸没法子。</p>
这回好不容易借苏慕之手，把他拖进泥潭里。</p>
哪能轻易放过？</p>
刘伯温小心落座，身子微侧，垂首道：</p>
“臣才疏学浅……搅扰圣心，更不该妄加揣度苏先生本意，致使陛下颜面受损！”</p>
“恳请陛下治罪！”</p>
“喔——”</p>
朱元璋斜倚在椅中，拖着长调应了一声：</p>
“原来刘先生说的是这事？”</p>
“你不提，咱还真撂脑后了！”</p>
“这事怪谁？反正赖咱头上呗——刘先生比不过苏先生，这不是明摆着的？”</p>
“咱这脾气就是拗，偏不信这个邪！”</p>
“结果倒让刘先生难堪，丢了脸面，咱给你赔个礼！”</p>
说完，朱元璋一本正经朝他拱了拱手，神情格外郑重。</p>
刘伯温枯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几乎没停顿便俯身还礼：</p>
“陛下万万不可！”</p>
“这事儿怪不到陛下头上，全是臣的错！”</p>
“臣罪该万死！”</p>
朱元璋将刘伯温那一瞬的微颤、指尖的轻抖、眼睫的急闪，全看在眼里，心头顿时一松，浑身通泰。</p>
收拾刘伯温这种硬茬，打骂没用，罚俸更像挠痒——就得专戳他最珍视的那根筋，往他最不敢碰的地方狠狠一按，按得他面红耳赤、脊背发凉。</p>
直击命门！</p>
不得不服，苏慕这套揣摩人心的功夫，比自己过去惯用的威压加利诱、软硬兼施那一套，管用太多。</p>
想到这儿，朱元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p>
“行了行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刘先生不必自责，反倒该欣慰才是！”</p>
“大明英才辈出，中兴之局，岂是虚话？”</p>
“刘先生，您说是不是？”</p>
刘伯温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僵硬得如同冻住的树皮，嘴角抽动两下，连连点头应是，往日那份清傲早已被碾得干干净净。</p>
朱元璋见好就收，不再穷追，话锋一转：</p>
“不提这个了。其实咱急匆匆赶来，是有正经事找刘先生商量。”</p>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太子刚誊清的笔记，双手递过去：</p>
“刘先生过过目，帮咱掂量掂量分量！”</p>
话音刚落——</p>
刘伯温心口猛的一沉，仿佛被重锤砸中，冷汗“唰”地涌出来，浸透里衣，慌忙伏身，声音都变了调：</p>
“陛下万万不可！”</p>
“此乃……屠龙之术，臣万不敢观！”</p>
朱元璋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暗骂老狐狸滑不留手。</p>
</p>
他伸手去端茶盏，发觉空了，悻悻放下：</p>
“所以他说李景隆是个愣头青，那就准没错！”</p>
“差不了！”</p>
“再者，苏先生怎会害咱老四？如今老四长进之快，都快追上老大了！”</p>
“苏先生他……”</p>
“罢了罢了，不跟你说了，妇人家不懂这些弯弯绕！”</p>
“一天到晚嚷嚷个没完！”</p>
说完，他抬手点了点那只空杯，板着脸：</p>
“渴了。”</p>
马皇后张了张嘴，终究没吭声，只剩一声长叹。</p>
她转身沏好茶，重重搁在案上，“咚”一声闷响。</p>
“烫着自己别怪我！”</p>
朱元璋咧嘴一笑，一边掀盖撇浮叶，一边慢悠悠道：</p>
“你听听，这不是还在惦记咱嘛？”</p>
“别动不动就炸毛，咱又没糊涂！”</p>
“你细想想，打从苏先生露面起，咱这脾气是不是都软和多了？”</p>
“总不能……全撒你头上吧？”</p>
“那可真不成啊！”</p>
话音未落，马皇后眉梢直跳，胸口起伏不停，眼看就要压不住火气。</p>
就在这当口——</p>
太监尖细的通禀声及时响起，堵住了她将出口的话，也替朱元璋解了围。</p>
朱元璋察觉夫人目光如刀，不敢怠慢，连忙抬手示意：快进来！</p>
片刻后。</p>
一名披甲腰刀的校尉昂首阔步进殿，单膝跪地：</p>
“卑职，叩见皇上！”</p>
“叩见皇后娘娘！”</p>
朱元璋略一抬下巴：</p>
“毛骧，你审的人，查得如何了？”</p>
毕竟李景隆是他亲外甥的独子，审可以审，但刑不能上，否则没法向李文忠交代。</p>
偏生诏狱里都是莽汉，不上刑便问不出实话。朱元璋只得启用自己一手调教的心腹，暗中拘讯。</p>
“回皇上，据卑职多方查证、反复盘问，确凿无疑——曹国公世子，从未与苏慕有过任何往来。”</p>
“两人既无同席之缘，亦无同地之迹，更别说当面相见了。”</p>
听完禀报，朱元璋摩挲着下巴，眉头微锁：</p>
“卷宗呈上来。”</p>
“遵命！”</p>
他接过竹简，双手展开，逐字细读，却仍寻不到半点破绽。</p>
可恰恰是“毫无交集”，才最叫人脊背发凉！</p>
他宁愿李景隆只是无意冒犯了苏慕，也不愿背后藏着更深的缘由……</p>
此前女真部族那档子事，至今想起来还让他头皮发紧。</p>
“咱知道了，退下吧。”</p>
毛骧抱拳应诺，依礼退出，脚步利落。</p>
等人影消失在殿门外。</p>
马皇后立刻开口埋怨：</p>
“差不多得了！”</p>
“几行字而已，你还想揪出什么花样来？”</p>
“非得把你外甥孙子送进牢里，你才痛快？”</p>
“平安无事，一团和气，不好么？”</p>
“回头我亲自走一趟，登门向保儿一家赔罪。孩子吓成那样，你这当舅爷的也太不着调了！”</p>
“你啊……”</p>
收起卷轴，朱元璋轻轻摇头，长叹一声：</p>
“妹子，正因表面风平浪静，才最是凶险！”</p>
“保儿那边，咱去说，你别插手。”</p>
话音未落，他抬手召人入内，语气冷硬如铁：</p>
“传咱口谕！”</p>
“曹国公世子即刻贬为中军百户，立刻撤出玄武湖大营！”</p>
“这一回北垡，没他名字！”</p>
话音刚落。</p>
马皇后猛地一怔，眼神里满是错愕，脱口喊道：</p>
“重八！”</p>
“你这是做什么？”</p>
“九江那孩子虽年轻，可实实在在打过仗、立过功。你一道令下，官职削尽，连北垡都不让上阵……”</p>
“是不是太狠了？！”</p>
“眼下大明正是缺人的时候，怎能把有胆有识的年轻人拒之门外？”</p>
朱元璋面色沉静，抬手示意左右退下：</p>
“什么有胆有识？纯属糊涂蛋！”</p>
“苏先生的话，咱信得过！”</p>
“宁可信其真，不可信其假——上回那事，想起来还心头发紧！”</p>
马皇后一手按住额头，眼前阵阵发黑，心里清楚劝不动了，索性闭嘴不言。</p>
此刻她只想亲眼瞧瞧，这位苏先生究竟是何等人物？</p>
单凭一张嘴，搅得朝堂上下不得安生，片刻不得清静！</p>
儿子像中了邪似的言听计从，连他爹都跟着魔怔起来！</p>
“不跟你多说了，咱这就走。”</p>
朱元璋换上一双草鞋，边系带边交代：</p>
“晚饭不用等咱，咱带老大出宫一趟。”</p>
“你乏了就早些歇着，宫里一切妥当，不用你操心挂念，真没事！”</p>
马皇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火气，忍不住念叨：</p>
“又往哪儿跑？”</p>
“这才回来几个时辰！”</p>
“你们父子俩天天往外钻，不怕底下人嚼舌头？”</p>
“国事都不管了？！”</p>
朱元璋整衣起身，不耐烦地挥挥手：</p>
“跟你讲，你也听不懂。”</p>
“咱就是去办正事！”</p>
“刘伯温那老家伙，给咱出了个馊主意，以为能蒙混过关？”</p>
“他不是爱装病么？”</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今儿咱就让他装个痛快！”</p>
“走了！”</p>
望着那越走越远的背影，马皇后胸口发闷，重重叹了口气。</p>
这一家子，没一个让人踏实的！</p>
天牢关一个；东宫罚一个；如今又疯了一个！</p>
真行！</p>
就在朱元璋带着太子朱标，急匆匆赶往诚意伯府时——</p>
曹国公府。</p>
李景隆直挺挺跪在祠堂中央，脸上写满委屈与茫然。</p>
一旁，李文忠攥着御赐龙纹腰带，两手猛力一扯，“啪”地一声脆响。</p>
“说！”</p>
“你到底干了什么混账事！”</p>
“老子的脸，全让你丢光了！！”</p>
李景隆眼圈通红，仰起脸哽咽道：</p>
“爹！”</p>
“那个叫苏慕的先生，我压根没见过，连这名字，都是今天头一回听见！”</p>
“陛下抓错了人，您可不能也冤枉我啊！”</p>
李文忠见儿子哭哭啼啼、窝囊至极，怒火更盛。</p>
“啪！”</p>
一记耳光扇过去，李景隆当场弹了起来。</p>
“好！还不说实话？”</p>
李文忠飞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随即一脚踩住后背，侧身抡开腰带，一边抽一边吼：“你还真有本事！”</p>
啪！！</p>
“毛骧亲自提审你，你面子倒不小！”</p>
啪！！</p>
“你能活着回来，算你祖上积德！”</p>
啪！！</p>
“快讲！你又在外头惹了什么祸！”</p>
啪！！</p>
“那位苏慕先生，你到底在哪儿冲撞了他！”</p>
啪！！</p>
“今儿不说清楚，老子亲手废了你！”</p>
啪！！</p>
李景隆：“我真的不知道啊！”</p>
“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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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意伯府。</p>
“刘先生请坐，咱不是让你坐下么，愣站着干啥？”</p>
朱元璋垂着眼，慢悠悠摩挲着茶盏：</p>
“别拘束，咱听说刘先生又病了，特地来瞧瞧。”</p>
听到那个加重的“又”字，刘伯温脊背一僵，寒意直窜后颈，连忙低头拱手：</p>
“臣惶恐，叩谢陛下厚恩！”</p>
“臣愧对陛下……万死难辞！”</p>
朱元璋皱眉一瞥，摆摆手让太子扶他起来。</p>
“哦？刘先生这话从何说起？”</p>
“你倒说说，哪儿对不起咱了？”</p>
这几年大明初立，刘伯温可把他折腾苦了——不是神神叨叨，就是藏锋不露，再不然就称病告假。</p>
气得他牙根发痒，偏偏拿这老狐狸没法子。</p>
这回好不容易借苏慕之手，把他拖进泥潭里。</p>
哪能轻易放过？</p>
刘伯温小心落座，身子微侧，垂首道：</p>
“臣才疏学浅……搅扰圣心，更不该妄加揣度苏先生本意，致使陛下颜面受损！”</p>
“恳请陛下治罪！”</p>
“喔——”</p>
朱元璋斜倚在椅中，拖着长调应了一声：</p>
“原来刘先生说的是这事？”</p>
“你不提，咱还真撂脑后了！”</p>
“这事怪谁？反正赖咱头上呗——刘先生比不过苏先生，这不是明摆着的？”</p>
“咱这脾气就是拗，偏不信这个邪！”</p>
“结果倒让刘先生难堪，丢了脸面，咱给你赔个礼！”</p>
说完，朱元璋一本正经朝他拱了拱手，神情格外郑重。</p>
刘伯温枯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几乎没停顿便俯身还礼：</p>
“陛下万万不可！”</p>
“这事儿怪不到陛下头上，全是臣的错！”</p>
“臣罪该万死！”</p>
朱元璋将刘伯温那一瞬的微颤、指尖的轻抖、眼睫的急闪，全看在眼里，心头顿时一松，浑身通泰。</p>
收拾刘伯温这种硬茬，打骂没用，罚俸更像挠痒——就得专戳他最珍视的那根筋，往他最不敢碰的地方狠狠一按，按得他面红耳赤、脊背发凉。</p>
直击命门！</p>
不得不服，苏慕这套揣摩人心的功夫，比自己过去惯用的威压加利诱、软硬兼施那一套，管用太多。</p>
想到这儿，朱元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p>
“行了行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刘先生不必自责，反倒该欣慰才是！”</p>
“大明英才辈出，中兴之局，岂是虚话？”</p>
“刘先生，您说是不是？”</p>
刘伯温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僵硬得如同冻住的树皮，嘴角抽动两下，连连点头应是，往日那份清傲早已被碾得干干净净。</p>
朱元璋见好就收，不再穷追，话锋一转：</p>
“不提这个了。其实咱急匆匆赶来，是有正经事找刘先生商量。”</p>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太子刚誊清的笔记，双手递过去：</p>
“刘先生过过目，帮咱掂量掂量分量！”</p>
话音刚落——</p>
刘伯温心口猛的一沉，仿佛被重锤砸中，冷汗“唰”地涌出来，浸透里衣，慌忙伏身，声音都变了调：</p>
“陛下万万不可！”</p>
“此乃……屠龙之术，臣万不敢观！”</p>
朱元璋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暗骂老狐狸滑不留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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