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古训讲得好：天地君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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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极目远眺，神情忽而低沉：</p>
“这辈子，咱手上沾的血太多……”</p>
“见过太多临死前的丑态，却从未见过一人，能像苏先生这般从容，甚至笑着迎向生死。”</p>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图什么？”</p>
他笑了笑，语气平静：</p>
“就算苏先生真有心‘屠龙成圣’，取而代之，那又如何？”</p>
“名至实归罢了！”</p>
“父皇所言极是，儿臣亦作此想。”</p>
见朱元璋脸色铁青、语气斩钉截铁，朱标心头一紧，倒抽一口冷气，赶紧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换了个话头：</p>
“那……咱们这么处置刘先生，会不会显得有点失当？”</p>
“他毕竟是大明的栋梁之臣，眼下又正是用人要紧的时候。万一他心里拧不过弯，真闹起脾气来，非要辞官归隐、拂袖而去……”</p>
“这可怎么收场啊？”</p>
“不至于。你把刘伯温看得太单薄了。”</p>
朱元璋话音未落，忽然一怔，像是被点醒了：</p>
“等等——你跟咱提这个，是啥意思？”</p>
“难不成，你还真以为，咱专程跑这一趟，就为撒气出火？”</p>
话音落下，四周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树梢的声音。</p>
朱标垂首不语，肩膀微塌，活像默认了一般。朱元璋双目一瞪，忍俊不禁，抬手戳着他脑门笑骂：</p>
“嘿！你这个混账小子！”</p>
“是不是咱罚你几回，你心里不服，借着刘伯温的事，跟咱这儿使性子、摆脸色呢？”</p>
朱标浑身一颤，脑袋摇得飞快，连声告饶。</p>
“你呀！”朱元璋又气又笑，摇头叹道：</p>
“咱说的话，你左耳进右耳出；苏先生讲的道理，你也当耳旁风！”</p>
“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p>
他放缓语速，声音沉了下来，字字入心：</p>
“做储君的本事，不在会读书、会打仗，而在懂人心、驭人心——能看透人、拢住人，才有资格坐稳这江山！”</p>
“不是你不喜欢、不乐意，就能绕着走、躲着学的！”</p>
“就拿刚才的事说，刘伯温孤高、清傲、惜名，这些都不假，可全是浮在面上的！”</p>
“苏先生教老四时，你也在旁边听着，记得不？看事要剥开表皮，直抵根子！”</p>
顿了顿，他目光灼灼：</p>
“根子在哪儿？在他骨子里争强好胜——表面淡泊，实则最容不得被人比下去。你刚亲眼见着了，对吧？”</p>
“咱为啥激他？就是为了日后用得更顺、更稳！”</p>
“这一闹之后，咱爷俩再也不用登门去请，他自己就得天天赶着来报到！”</p>
“明白没有？”</p>
“要是只为出气，咱何苦费这口舌？”</p>
“早劈头盖脸训一顿，转身就走，多痛快？”</p>
说着，他长长吁了口气：</p>
“驾驭人心，不是雕虫小技，更不是见不得光的脏活！”</p>
“它就像一柄龙泉剑，能护国，也能伤人——怎么使、使向谁，全凭你自己拿捏。”</p>
朱标性子温厚谦让，这是长处，可若只守着这点仁善，就成了软肋。</p>
手里握着储君印信，心里却没半分权谋章法，将来如何镇得住满朝文武？</p>
到头来，怕是要被群臣牵着鼻子走！</p>
这事，朱元璋早就急在心里。</p>
良久沉默。</p>
朱标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眼神由茫然转为清亮，再由清亮化作笃定：</p>
“父皇，儿臣懂了！”</p>
“儿臣不该辜负父皇这番苦心！”</p>
“更不该……辜负苏先生倾囊相授！”</p>
“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p>
察觉儿子身上那股子沉静又锋利的劲儿回来了，朱元璋脸上终于浮起一丝宽慰：</p>
“罢了！”</p>
“你能想通，就是最大的进步。”</p>
“听咱的——回去后，把苏先生讲过的课，逐字逐句咂摸透了。”</p>
“最好能烂熟于心，背下来更好。”</p>
“包你另有一番体悟！”</p>
……</p>
絮叨完，朱元璋侧脸一瞥，笑容当场冻住，嘴角僵在半空。</p>
身边哪还有半个人影？</p>
再一扭头——</p>
朱标早已策马奔远，扬起的烟尘都快散尽了！</p>
……</p>
朱元璋黑着脸，差点一口气堵在胸口。</p>
他猛一拨马头，扯开嗓门吼道：</p>
“老大！”</p>
“你上哪儿去！”</p>
“诏狱！”</p>
朱元璋：“？？？”</p>
诏狱里。</p>
朱棣十指枕在脑后，仰面躺着，一声轻叹：</p>
“真羡慕苏先生他爹，通情达理，到底是读书人家出来的……”</p>
“再瞧瞧我爹，一介行伍出身，糙得很！”</p>
“不是抡棍子，就是拍桌子，要不就棍棒齐下……”</p>
一墙之隔的密室。</p>
朱元璋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方才那点欣慰，早被碾得渣都不剩。</p>
“小兔崽子！”</p>
“又背地里编排你老子！”</p>
“咱……”</p>
话没说完，朱标已“扑通”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地：</p>
“父皇息怒！”</p>
“全是儿臣的错——不该夜不归宫，偏要跑来诏狱听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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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错万错，错在儿臣一人，父皇只管责罚儿臣便是！”</p>
此刻太子恨不得原地消失。</p>
谁能料到四弟这张嘴，早不开口晚不开口，偏偏挑他刚踏进门那会儿冒泡？</p>
您能不能消停一会儿？</p>
求您了！</p>
“滚开！”</p>
朱元璋腰腿一沉，轻易甩开太子的手臂。</p>
“咱是‘臭丘八’？”</p>
“那他算个什么东西！”</p>
“就是你和你娘惯出来的毛病！”</p>
“今儿不扒了他这层皮，咱就不姓朱！”</p>
朱标急得眼眶发红，拼尽全力去拦，却连衣角都拽不住。</p>
就在这当口——</p>
“爹！”</p>
“苏先生开口了！”</p>
“您快听！”</p>
话音一落，朱元璋暴怒的神色顿时一滞，下意识回头。只听隔壁传来苏慕懒洋洋的声音：</p>
“行了，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个勋贵老爹，多少人求都求不来。”</p>
他靠着墙，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p>
“你就是闲得发慌——明明能躺平，偏要瞎折腾。”</p>
“折腾到诏狱来了，还不知道收敛点。”</p>
“照这势头，不出几年，你怕是要下来陪我了。”</p>
话音刚落——</p>
朱棣“腾”地坐直身子，一脸委屈：</p>
“苏先生，您这胳膊肘也太往外拐了吧！”</p>
“我也没瞎折腾啊，不就是想去漠北砍两个鞑子……”</p>
“这还叫过分？简直再正常不过了！”</p>
苏慕一把搡开凑近的脑袋，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p>
“你亲手宰过人吗？”</p>
冷不丁被这么一问，朱棣心头猛地一紧。</p>
“没……没杀过。”</p>
“那杀过鸡没？”</p>
“呃……也没……”</p>
苏慕斜眼扫过去，眼神像在看一块刚刨出来的朽木：</p>
“连鸡都不敢捅一刀，还在这儿瞎嚷嚷什么英雄气概？”</p>
“你爹拦着你，真是拦对了——你唯一的本事，就是让人火冒三丈。”</p>
“就你这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真拉上战场当先锋，敌人都嫌你倒得太慢，耽误他们收尸！”</p>
朱棣脸涨得通红，呼哧带喘，满肚子不服气：</p>
“那还不是他压根不放我出门！要是早两年松松口，我早练出来了！”</p>
“天天逼我啃书本，我哪是念书的那块料？”</p>
“念来念去，有啥用啊？”</p>
啪！</p>
苏慕双掌一合，朗声一笑：</p>
“这话才说到根儿上了！”</p>
朱棣一头雾水：</p>
“啥意思？”</p>
“你苏先生觉得我说得对？可您刚才还劈头盖脸骂我！”</p>
“骂你活该！”</p>
平日里闲着没事，苏慕也爱吹几句牛，扯点闲篇。</p>
反正身边就这一个能搭话的活人，不用白不用，岂不是浪费？</p>
“你爹护着你，不让你去、不让你碰、连试都不让试——这事，确实是他欠妥。”</p>
苏慕伸个懒腰，顺手揉了揉发僵的肩颈：</p>
“可细琢磨，也挑不出大错。”</p>
“当爹的哪个不心疼儿子？亲眼见过沙场有多惨烈，自然不想让你沾边冒险，说到底，还是怕你回不来。”</p>
“万一你横着抬回来，你爹怎么办？”</p>
朱棣大手一挥，满不在乎：</p>
“怕啥？”</p>
“我要真折在外头，那是我本事不济、技不如人，怪不了别人。”</p>
“再说了，我爹又不是只我一个儿子，养老送终的人，还少得了？”</p>
墙外偷听的朱元璋太阳穴突突直跳，血压蹭蹭往上蹿。</p>
“这个小混账！”</p>
“老大你听听，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p>
朱元璋一手按在胸口，呼吸急促，气得手指都在抖：</p>
“咱不让他去送命，反倒成咱的不是了？”</p>
“天下还有这等歪理？”</p>
“连苏先生一个读书人都拎得清，他脑子是不是让驴踢过了？”</p>
“咱就该把他两条腿打断，锁屋里养着，彻底断了他的念头！”</p>
朱标一个头两个大，只得在一旁温声劝解，心里却默默念叨：求四弟嘴下留情，今晚真不该来！</p>
另一头。</p>
苏慕被这话噎得胸口发闷，血压也跟着往上蹿。</p>
哪家摊上这么个“孝顺儿子”，怕不是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孽。</p>
正要起身回屋睡觉——</p>
“苏先生别走啊！”</p>
朱棣箭步冲上来，张开双臂挡在门口，脸上堆满讨好的笑：</p>
“刚好聊到这儿了，您帮我想个辙呗？”</p>
“我到底该怎么说服老爷子啊？！”</p>
苏慕顿住脚步，郑重拍了拍他肩膀，轻轻摇头：</p>
“不是不愿帮你，而是不能帮你——不能眼睁睁看你往火坑里跳。”</p>
“古训讲得好：天地君亲师。”</p>
“你至少喊我一声先生，我不指望你端茶倒水、铺床叠被，把我当亲爹伺候。”</p>
“但这份良心我得守着——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管教，才算对得起这声‘先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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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极目远眺，神情忽而低沉：</p>
“这辈子，咱手上沾的血太多……”</p>
“见过太多临死前的丑态，却从未见过一人，能像苏先生这般从容，甚至笑着迎向生死。”</p>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图什么？”</p>
他笑了笑，语气平静：</p>
“就算苏先生真有心‘屠龙成圣’，取而代之，那又如何？”</p>
“名至实归罢了！”</p>
“父皇所言极是，儿臣亦作此想。”</p>
见朱元璋脸色铁青、语气斩钉截铁，朱标心头一紧，倒抽一口冷气，赶紧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换了个话头：</p>
“那……咱们这么处置刘先生，会不会显得有点失当？”</p>
“他毕竟是大明的栋梁之臣，眼下又正是用人要紧的时候。万一他心里拧不过弯，真闹起脾气来，非要辞官归隐、拂袖而去……”</p>
“这可怎么收场啊？”</p>
“不至于。你把刘伯温看得太单薄了。”</p>
朱元璋话音未落，忽然一怔，像是被点醒了：</p>
“等等——你跟咱提这个，是啥意思？”</p>
“难不成，你还真以为，咱专程跑这一趟，就为撒气出火？”</p>
话音落下，四周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树梢的声音。</p>
朱标垂首不语，肩膀微塌，活像默认了一般。朱元璋双目一瞪，忍俊不禁，抬手戳着他脑门笑骂：</p>
“嘿！你这个混账小子！”</p>
“是不是咱罚你几回，你心里不服，借着刘伯温的事，跟咱这儿使性子、摆脸色呢？”</p>
朱标浑身一颤，脑袋摇得飞快，连声告饶。</p>
“你呀！”朱元璋又气又笑，摇头叹道：</p>
“咱说的话，你左耳进右耳出；苏先生讲的道理，你也当耳旁风！”</p>
“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p>
他放缓语速，声音沉了下来，字字入心：</p>
“做储君的本事，不在会读书、会打仗，而在懂人心、驭人心——能看透人、拢住人，才有资格坐稳这江山！”</p>
“不是你不喜欢、不乐意，就能绕着走、躲着学的！”</p>
“就拿刚才的事说，刘伯温孤高、清傲、惜名，这些都不假，可全是浮在面上的！”</p>
“苏先生教老四时，你也在旁边听着，记得不？看事要剥开表皮，直抵根子！”</p>
顿了顿，他目光灼灼：</p>
“根子在哪儿？在他骨子里争强好胜——表面淡泊，实则最容不得被人比下去。你刚亲眼见着了，对吧？”</p>
“咱为啥激他？就是为了日后用得更顺、更稳！”</p>
“这一闹之后，咱爷俩再也不用登门去请，他自己就得天天赶着来报到！”</p>
“明白没有？”</p>
“要是只为出气，咱何苦费这口舌？”</p>
“早劈头盖脸训一顿，转身就走，多痛快？”</p>
说着，他长长吁了口气：</p>
“驾驭人心，不是雕虫小技，更不是见不得光的脏活！”</p>
“它就像一柄龙泉剑，能护国，也能伤人——怎么使、使向谁，全凭你自己拿捏。”</p>
朱标性子温厚谦让，这是长处，可若只守着这点仁善，就成了软肋。</p>
手里握着储君印信，心里却没半分权谋章法，将来如何镇得住满朝文武？</p>
到头来，怕是要被群臣牵着鼻子走！</p>
这事，朱元璋早就急在心里。</p>
良久沉默。</p>
朱标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眼神由茫然转为清亮，再由清亮化作笃定：</p>
“父皇，儿臣懂了！”</p>
“儿臣不该辜负父皇这番苦心！”</p>
“更不该……辜负苏先生倾囊相授！”</p>
“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p>
察觉儿子身上那股子沉静又锋利的劲儿回来了，朱元璋脸上终于浮起一丝宽慰：</p>
“罢了！”</p>
“你能想通，就是最大的进步。”</p>
“听咱的——回去后，把苏先生讲过的课，逐字逐句咂摸透了。”</p>
“最好能烂熟于心，背下来更好。”</p>
“包你另有一番体悟！”</p>
……</p>
絮叨完，朱元璋侧脸一瞥，笑容当场冻住，嘴角僵在半空。</p>
身边哪还有半个人影？</p>
再一扭头——</p>
朱标早已策马奔远，扬起的烟尘都快散尽了！</p>
……</p>
朱元璋黑着脸，差点一口气堵在胸口。</p>
他猛一拨马头，扯开嗓门吼道：</p>
“老大！”</p>
“你上哪儿去！”</p>
“诏狱！”</p>
朱元璋：“？？？”</p>
诏狱里。</p>
朱棣十指枕在脑后，仰面躺着，一声轻叹：</p>
“真羡慕苏先生他爹，通情达理，到底是读书人家出来的……”</p>
“再瞧瞧我爹，一介行伍出身，糙得很！”</p>
“不是抡棍子，就是拍桌子，要不就棍棒齐下……”</p>
一墙之隔的密室。</p>
朱元璋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方才那点欣慰，早被碾得渣都不剩。</p>
“小兔崽子！”</p>
“又背地里编排你老子！”</p>
“咱……”</p>
话没说完，朱标已“扑通”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地：</p>
“父皇息怒！”</p>
“全是儿臣的错——不该夜不归宫，偏要跑来诏狱听课！”</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千错万错，错在儿臣一人，父皇只管责罚儿臣便是！”</p>
此刻太子恨不得原地消失。</p>
谁能料到四弟这张嘴，早不开口晚不开口，偏偏挑他刚踏进门那会儿冒泡？</p>
您能不能消停一会儿？</p>
求您了！</p>
“滚开！”</p>
朱元璋腰腿一沉，轻易甩开太子的手臂。</p>
“咱是‘臭丘八’？”</p>
“那他算个什么东西！”</p>
“就是你和你娘惯出来的毛病！”</p>
“今儿不扒了他这层皮，咱就不姓朱！”</p>
朱标急得眼眶发红，拼尽全力去拦，却连衣角都拽不住。</p>
就在这当口——</p>
“爹！”</p>
“苏先生开口了！”</p>
“您快听！”</p>
话音一落，朱元璋暴怒的神色顿时一滞，下意识回头。只听隔壁传来苏慕懒洋洋的声音：</p>
“行了，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个勋贵老爹，多少人求都求不来。”</p>
他靠着墙，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p>
“你就是闲得发慌——明明能躺平，偏要瞎折腾。”</p>
“折腾到诏狱来了，还不知道收敛点。”</p>
“照这势头，不出几年，你怕是要下来陪我了。”</p>
话音刚落——</p>
朱棣“腾”地坐直身子，一脸委屈：</p>
“苏先生，您这胳膊肘也太往外拐了吧！”</p>
“我也没瞎折腾啊，不就是想去漠北砍两个鞑子……”</p>
“这还叫过分？简直再正常不过了！”</p>
苏慕一把搡开凑近的脑袋，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p>
“你亲手宰过人吗？”</p>
冷不丁被这么一问，朱棣心头猛地一紧。</p>
“没……没杀过。”</p>
“那杀过鸡没？”</p>
“呃……也没……”</p>
苏慕斜眼扫过去，眼神像在看一块刚刨出来的朽木：</p>
“连鸡都不敢捅一刀，还在这儿瞎嚷嚷什么英雄气概？”</p>
“你爹拦着你，真是拦对了——你唯一的本事，就是让人火冒三丈。”</p>
“就你这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真拉上战场当先锋，敌人都嫌你倒得太慢，耽误他们收尸！”</p>
朱棣脸涨得通红，呼哧带喘，满肚子不服气：</p>
“那还不是他压根不放我出门！要是早两年松松口，我早练出来了！”</p>
“天天逼我啃书本，我哪是念书的那块料？”</p>
“念来念去，有啥用啊？”</p>
啪！</p>
苏慕双掌一合，朗声一笑：</p>
“这话才说到根儿上了！”</p>
朱棣一头雾水：</p>
“啥意思？”</p>
“你苏先生觉得我说得对？可您刚才还劈头盖脸骂我！”</p>
“骂你活该！”</p>
平日里闲着没事，苏慕也爱吹几句牛，扯点闲篇。</p>
反正身边就这一个能搭话的活人，不用白不用，岂不是浪费？</p>
“你爹护着你，不让你去、不让你碰、连试都不让试——这事，确实是他欠妥。”</p>
苏慕伸个懒腰，顺手揉了揉发僵的肩颈：</p>
“可细琢磨，也挑不出大错。”</p>
“当爹的哪个不心疼儿子？亲眼见过沙场有多惨烈，自然不想让你沾边冒险，说到底，还是怕你回不来。”</p>
“万一你横着抬回来，你爹怎么办？”</p>
朱棣大手一挥，满不在乎：</p>
“怕啥？”</p>
“我要真折在外头，那是我本事不济、技不如人，怪不了别人。”</p>
“再说了，我爹又不是只我一个儿子，养老送终的人，还少得了？”</p>
墙外偷听的朱元璋太阳穴突突直跳，血压蹭蹭往上蹿。</p>
“这个小混账！”</p>
“老大你听听，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p>
朱元璋一手按在胸口，呼吸急促，气得手指都在抖：</p>
“咱不让他去送命，反倒成咱的不是了？”</p>
“天下还有这等歪理？”</p>
“连苏先生一个读书人都拎得清，他脑子是不是让驴踢过了？”</p>
“咱就该把他两条腿打断，锁屋里养着，彻底断了他的念头！”</p>
朱标一个头两个大，只得在一旁温声劝解，心里却默默念叨：求四弟嘴下留情，今晚真不该来！</p>
另一头。</p>
苏慕被这话噎得胸口发闷，血压也跟着往上蹿。</p>
哪家摊上这么个“孝顺儿子”，怕不是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孽。</p>
正要起身回屋睡觉——</p>
“苏先生别走啊！”</p>
朱棣箭步冲上来，张开双臂挡在门口，脸上堆满讨好的笑：</p>
“刚好聊到这儿了，您帮我想个辙呗？”</p>
“我到底该怎么说服老爷子啊？！”</p>
苏慕顿住脚步，郑重拍了拍他肩膀，轻轻摇头：</p>
“不是不愿帮你，而是不能帮你——不能眼睁睁看你往火坑里跳。”</p>
“古训讲得好：天地君亲师。”</p>
“你至少喊我一声先生，我不指望你端茶倒水、铺床叠被，把我当亲爹伺候。”</p>
“但这份良心我得守着——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管教，才算对得起这声‘先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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