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慕放下酒杯，神色肃然：</p>
“这身份，既是利器，也是软肋……”</p>
“利在——乞丐本就是百姓一员，并非世家权贵，脚踩泥土、心贴民情，天然得民心，优势明摆着。”</p>
朱棣托着下巴，若有所悟：</p>
“是啊，这点没错……可既如此，坏处又在哪？”</p>
苏慕屈指轻叩桌面，节奏分明：</p>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p>
“洪武帝出身太低，天下太平时，百姓敬他爱他，顺理成章。”</p>
稍作停顿，他微微一笑：</p>
“可一旦日子过不下去，大明的根基松动了，千家万户心里就会冒出同一个念头。”</p>
“什么念头？”朱棣喉头一紧。</p>
苏慕淡声道：“连要饭的都能坐龙椅，我凭啥不行？”</p>
朱棣：“！！！”</p>
朱元璋：“！！！”</p>
一句轻飘飘的话，砸得满室人心口发沉。</p>
话糙理不糙，句句扎在要害上。</p>
乞丐都登了九五，我比他少哪样？</p>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放手一搏！</p>
朱元璋一生杀人如麻，最懂走投无路者心里烧的是什么火。</p>
他悄悄攥紧手掌，抹掉掌心沁出的冷汗，声音低哑：</p>
“咱得把百姓的活路，真正攥在手里！”</p>
“说白了，咱自己苦够了，不想后人再遭罪，可漏算了这一茬……”</p>
“实在不该！”</p>
“大明的根基，咱必须死死守住！”</p>
“老百姓才是大明的命脉，咱不能忘本！”</p>
朱元璋当场学、当场用，眼神锐利如刀：</p>
“苏先生点得透彻，咱身为大明天子，不能眼皮子浅！”</p>
“要是连咱的眼光都放不远，又凭什么指望臣民闻风而动、万众归心？”</p>
“根子，就在咱身上……”</p>
他转身面向石壁，深深一躬，低头垂目，字字清晰：</p>
“咱认！”</p>
“咱改！”</p>
刘伯温神情霎时古怪，立刻侧过脸去，不敢再看。</p>
刚才那一番话，</p>
表面是朱元璋自省，骨子里却是向苏慕低头致歉！</p>
太子年纪尚轻，一时看不出端倪，尚可理解；</p>
但刘伯温若还懵懂，那几十年的阅历，真算白长了。</p>
朱棣倒抽一口冷气，终于掂量出这事的分量——唇边那盏酒，再也没心思碰了。</p>
“苏先生，可有法子，再把民心往上提一提？”</p>
“或者……给百姓实实在在谋点好处？”</p>
“怎样才能让老百姓，打心底里瞧得起皇帝，瞧得起朝廷？”</p>
朱棣直击要害，问出了所有人最想问的话。</p>
大明开国以来，始终把民生当头等大事。</p>
能想到的惠民举措，一项项推下去：从赈灾济贫，到收殓无主尸骸，特设漏泽园，令天下广建义冢——</p>
方方面面，几乎照顾到了极致。</p>
如今，真不知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p>
“问得好。”</p>
苏慕举杯与他轻轻一碰，含笑说道：</p>
“不过，你用词偏了——不是‘认可’。”</p>
“而是‘看得起’。”</p>
朱棣手一抖，半杯酒泼洒出来，瞪圆双眼望向苏慕，满脸难以置信。</p>
“瞧得起？”</p>
“这话什么意思？”</p>
“苏先生是说……百姓打心眼里瞧不上朝廷，也瞧不上陛下？”</p>
苏慕扭了扭发僵的脖颈，太久没去茶楼听小曲儿了，浑身筋骨都泛着懒劲儿：</p>
“还能怎样？”</p>
“一个讨饭的当了天子，还指望全天下人点头称颂，这不是硬逼人唱赞歌么？”</p>
“你在街口撞见个乞丐，第一念头是可怜他，还是下意识躲远点？”</p>
“……”</p>
朱棣被问得哑口无言。</p>
“别说百姓瞧不上，连朝堂上的文官，心里照样瞧不上——不过是不敢明说罢了。”</p>
苏慕两手一摊，语气随意却笃定：</p>
“单说古来出身寒微的帝王：汉高祖好歹做过秦朝小吏，那亭长虽不起眼，好歹算体制里的人。”</p>
“再看洪武爷的履历，才真叫跌宕起伏——放过牛、种过地、剃过头、讨过饭、喂过马、当过兵，几回鬼门关前打转，全靠马皇后从尸堆里把他拖回来。”</p>
“所以世人骨子里，就压根儿不拿他当正经天子看，这也不稀奇。”</p>
“太正常了！”</p>
朱棣猛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怒意咽回去，仰头灌下一大碗酒。</p>
墙后偷听的朱元璋眉头拧成疙瘩，下意识回头盯住刘伯温，冷不丁开口：</p>
“刘先生，真是这么回事？”</p>
这道送命题，让刘伯温脊背一凉。</p>
他“扑通”跪倒，额头贴地，脱口便道：</p>
“臣刘基才疏学浅，远不及苏先生洞悉人心的本事，求陛下宽恕！”</p>
朱元璋无声一叹，苦笑摇头：</p>
“有些事，咱心里亮堂得很，用不着苏先生点破，咱自己清楚。”</p>
“尤其是你们这些衣冠楚楚的读书人，瞧不上咱这个要过饭的皇帝，也算人之常情。”</p>
“咱不怪你们！”</p>
话音落地。</p>
刘伯温把头埋得更低，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接不上。</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父皇！”</p>
见气氛绷得发紧，朱标赶紧上前圆场：</p>
“儿臣虽不敢断人心，但敢拍胸脯讲，刘先生对父皇，那是实打实的赤胆忠心！”</p>
朱元璋笑意未减，摆摆手：</p>
“别慌，咱又没说啥。”</p>
“难道咱还不知道刘先生的心？”</p>
稍顿片刻，他目光微沉，意味深长补了一句：</p>
“不过嘛……也就只剩一颗忠心罢了。”</p>
“行了，都起来吧！”</p>
太子伸手扶起刘伯温，他内衫早已湿透，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心口那阵惊悸还没平下去。</p>
此刻他只盼苏慕嘴上能松一松！</p>
另一边。</p>
苏慕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语气淡然：</p>
“这题本该留给你回去琢磨，念在咱时日不多的份上，今儿就白送你了。”</p>
“其实很简单。”</p>
“想让人高看一眼，就得干出让人服气的事！”</p>
“啊？这……”朱棣脸皮一抽，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p>
苏慕挑眉扫他一眼，声音平静：</p>
“是不是觉得这话像句空话？那你再咂摸咂摸。”</p>
“颁《大诰》，准百姓直诉冤屈，凡有阻拦者，格杀勿论。”</p>
“铁腕肃贪，法重如山——凡贪墨六十两以上者，立斩示众；罪重者，剥皮实草。”</p>
“这类狠招、实招、前所未有的招数，哪朝哪代有过？”</p>
“做别人不敢碰的难事，扛别人不敢担的重担，真心实意为百姓谋活路，百姓自然把你放在眼里！”</p>
朱棣若有所思，眉间却仍缠着一团雾：</p>
“可苏先生……儿臣还是不明白……”</p>
“这些安邦利民的大事，陛下真没少办啊！”</p>
“为啥百姓还是不买账？”</p>
“难不成，就因陛下小时候讨过饭，一辈子都抬不起头？”</p>
苏慕弯腰拎起一坛酒，啪地拍开泥封，边斟酒边道：</p>
“嗯，问到根子上了。”</p>
“算我没白教你这一程。”</p>
“确实长进了。”</p>
一听这话，</p>
朱棣立马咧嘴笑了，蹭地起身抢着斟酒，殷勤得不行：</p>
“哪儿的话……全是托苏先生教得好！”</p>
“从小到大，老头子请的名儒大贤数都数不清，我一个都没听进去。”</p>
“学问差您十万八千里，偏还整天咬文嚼字、端着架子。”</p>
“全是虚的，烦透了！”</p>
“得了，别捧了——捧一个快入土的人，你不嫌硌得慌？”</p>
苏慕摊掌盖住杯沿，示意他坐回去：</p>
“咱们接着聊。”</p>
“百姓瞧不上陛下的根由，说到底，还是利益二字。”</p>
“他们真正在乎的，不是朝廷砍了多少脑袋，也不是遇到灾病才轮得上的救济——谁愿意等出事了才有人管？平平安安过日子，不比啥都强？”</p>
“所以，老百姓真正挂心的，从来就只有一样：自己手里多了什么，还是少了什么！”</p>
苏慕嘴角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p>
“菜市口看贪官人头落地，确实解气，但也仅止于解气。”</p>
“心里痛快一阵，回家掀开锅盖——照样空着肚子，饿还是饿。”</p>
“你细品，是不是这么个理儿？”</p>
听到这儿，</p>
隔壁的朱元璋猛地一怔，多年盘踞心头的迷障，忽然如冰裂雪消，豁然贯通。</p>
怪不得以前办了那么多实事，民心却不涨反落。</p>
症结就在这儿！</p>
他立刻设身处地一想。</p>
越想越觉扎心。</p>
当年快饿死那会儿，谁要是凑上来安慰：“别怕，皇上最惦记你，保证让你死得体面些。”</p>
他怕是抄起破碗就砸过去！</p>
“说得太到位了，苏先生这揣摩人心的功夫，可比咱们强出一大截啊……”</p>
朱元璋感慨完，一扭头，正撞上躲闪不及的刘伯温，便直截了当地问：</p>
“刘先生，您可有高招？”</p>
“在朝廷力所能及、又不伤及根本的前提下，怎样才能让百姓实实在在多得些好处？”</p>
刘伯温脸一僵，活像吞了只活苍蝇。</p>
他心知这是朱元璋有意考校，却只能硬着头皮赔笑。</p>
条条框框卡得死死的，压根儿没法下手。</p>
开仓放粮？拨银赈济？既不现实，也治不了根。</p>
真有两全其美的法子，还用等到今天？</p>
“启禀陛下，臣才疏学浅，见识短浅，眼下实在理不出什么良策……”</p>
“恳请陛下降罪！”</p>
这滴水不漏的回应，反倒让朱元璋直皱眉。</p>
“一时想不到”？</p>
那啥时候能想出来？</p>
他脸色沉下来，懒得再搭理，若不是顾及颜面，当场就得叫人拖出去——等你想明白了，再进来回话！</p>
</p>
苏慕放下酒杯，神色肃然：</p>
“这身份，既是利器，也是软肋……”</p>
“利在——乞丐本就是百姓一员，并非世家权贵，脚踩泥土、心贴民情，天然得民心，优势明摆着。”</p>
朱棣托着下巴，若有所悟：</p>
“是啊，这点没错……可既如此，坏处又在哪？”</p>
苏慕屈指轻叩桌面，节奏分明：</p>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p>
“洪武帝出身太低，天下太平时，百姓敬他爱他，顺理成章。”</p>
稍作停顿，他微微一笑：</p>
“可一旦日子过不下去，大明的根基松动了，千家万户心里就会冒出同一个念头。”</p>
“什么念头？”朱棣喉头一紧。</p>
苏慕淡声道：“连要饭的都能坐龙椅，我凭啥不行？”</p>
朱棣：“！！！”</p>
朱元璋：“！！！”</p>
一句轻飘飘的话，砸得满室人心口发沉。</p>
话糙理不糙，句句扎在要害上。</p>
乞丐都登了九五，我比他少哪样？</p>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放手一搏！</p>
朱元璋一生杀人如麻，最懂走投无路者心里烧的是什么火。</p>
他悄悄攥紧手掌，抹掉掌心沁出的冷汗，声音低哑：</p>
“咱得把百姓的活路，真正攥在手里！”</p>
“说白了，咱自己苦够了，不想后人再遭罪，可漏算了这一茬……”</p>
“实在不该！”</p>
“大明的根基，咱必须死死守住！”</p>
“老百姓才是大明的命脉，咱不能忘本！”</p>
朱元璋当场学、当场用，眼神锐利如刀：</p>
“苏先生点得透彻，咱身为大明天子，不能眼皮子浅！”</p>
“要是连咱的眼光都放不远，又凭什么指望臣民闻风而动、万众归心？”</p>
“根子，就在咱身上……”</p>
他转身面向石壁，深深一躬，低头垂目，字字清晰：</p>
“咱认！”</p>
“咱改！”</p>
刘伯温神情霎时古怪，立刻侧过脸去，不敢再看。</p>
刚才那一番话，</p>
表面是朱元璋自省，骨子里却是向苏慕低头致歉！</p>
太子年纪尚轻，一时看不出端倪，尚可理解；</p>
但刘伯温若还懵懂，那几十年的阅历，真算白长了。</p>
朱棣倒抽一口冷气，终于掂量出这事的分量——唇边那盏酒，再也没心思碰了。</p>
“苏先生，可有法子，再把民心往上提一提？”</p>
“或者……给百姓实实在在谋点好处？”</p>
“怎样才能让老百姓，打心底里瞧得起皇帝，瞧得起朝廷？”</p>
朱棣直击要害，问出了所有人最想问的话。</p>
大明开国以来，始终把民生当头等大事。</p>
能想到的惠民举措，一项项推下去：从赈灾济贫，到收殓无主尸骸，特设漏泽园，令天下广建义冢——</p>
方方面面，几乎照顾到了极致。</p>
如今，真不知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p>
“问得好。”</p>
苏慕举杯与他轻轻一碰，含笑说道：</p>
“不过，你用词偏了——不是‘认可’。”</p>
“而是‘看得起’。”</p>
朱棣手一抖，半杯酒泼洒出来，瞪圆双眼望向苏慕，满脸难以置信。</p>
“瞧得起？”</p>
“这话什么意思？”</p>
“苏先生是说……百姓打心眼里瞧不上朝廷，也瞧不上陛下？”</p>
苏慕扭了扭发僵的脖颈，太久没去茶楼听小曲儿了，浑身筋骨都泛着懒劲儿：</p>
“还能怎样？”</p>
“一个讨饭的当了天子，还指望全天下人点头称颂，这不是硬逼人唱赞歌么？”</p>
“你在街口撞见个乞丐，第一念头是可怜他，还是下意识躲远点？”</p>
“……”</p>
朱棣被问得哑口无言。</p>
“别说百姓瞧不上，连朝堂上的文官，心里照样瞧不上——不过是不敢明说罢了。”</p>
苏慕两手一摊，语气随意却笃定：</p>
“单说古来出身寒微的帝王：汉高祖好歹做过秦朝小吏，那亭长虽不起眼，好歹算体制里的人。”</p>
“再看洪武爷的履历，才真叫跌宕起伏——放过牛、种过地、剃过头、讨过饭、喂过马、当过兵，几回鬼门关前打转，全靠马皇后从尸堆里把他拖回来。”</p>
“所以世人骨子里，就压根儿不拿他当正经天子看，这也不稀奇。”</p>
“太正常了！”</p>
朱棣猛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怒意咽回去，仰头灌下一大碗酒。</p>
墙后偷听的朱元璋眉头拧成疙瘩，下意识回头盯住刘伯温，冷不丁开口：</p>
“刘先生，真是这么回事？”</p>
这道送命题，让刘伯温脊背一凉。</p>
他“扑通”跪倒，额头贴地，脱口便道：</p>
“臣刘基才疏学浅，远不及苏先生洞悉人心的本事，求陛下宽恕！”</p>
朱元璋无声一叹，苦笑摇头：</p>
“有些事，咱心里亮堂得很，用不着苏先生点破，咱自己清楚。”</p>
“尤其是你们这些衣冠楚楚的读书人，瞧不上咱这个要过饭的皇帝，也算人之常情。”</p>
“咱不怪你们！”</p>
话音落地。</p>
刘伯温把头埋得更低，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接不上。</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父皇！”</p>
见气氛绷得发紧，朱标赶紧上前圆场：</p>
“儿臣虽不敢断人心，但敢拍胸脯讲，刘先生对父皇，那是实打实的赤胆忠心！”</p>
朱元璋笑意未减，摆摆手：</p>
“别慌，咱又没说啥。”</p>
“难道咱还不知道刘先生的心？”</p>
稍顿片刻，他目光微沉，意味深长补了一句：</p>
“不过嘛……也就只剩一颗忠心罢了。”</p>
“行了，都起来吧！”</p>
太子伸手扶起刘伯温，他内衫早已湿透，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心口那阵惊悸还没平下去。</p>
此刻他只盼苏慕嘴上能松一松！</p>
另一边。</p>
苏慕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语气淡然：</p>
“这题本该留给你回去琢磨，念在咱时日不多的份上，今儿就白送你了。”</p>
“其实很简单。”</p>
“想让人高看一眼，就得干出让人服气的事！”</p>
“啊？这……”朱棣脸皮一抽，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p>
苏慕挑眉扫他一眼，声音平静：</p>
“是不是觉得这话像句空话？那你再咂摸咂摸。”</p>
“颁《大诰》，准百姓直诉冤屈，凡有阻拦者，格杀勿论。”</p>
“铁腕肃贪，法重如山——凡贪墨六十两以上者，立斩示众；罪重者，剥皮实草。”</p>
“这类狠招、实招、前所未有的招数，哪朝哪代有过？”</p>
“做别人不敢碰的难事，扛别人不敢担的重担，真心实意为百姓谋活路，百姓自然把你放在眼里！”</p>
朱棣若有所思，眉间却仍缠着一团雾：</p>
“可苏先生……儿臣还是不明白……”</p>
“这些安邦利民的大事，陛下真没少办啊！”</p>
“为啥百姓还是不买账？”</p>
“难不成，就因陛下小时候讨过饭，一辈子都抬不起头？”</p>
苏慕弯腰拎起一坛酒，啪地拍开泥封，边斟酒边道：</p>
“嗯，问到根子上了。”</p>
“算我没白教你这一程。”</p>
“确实长进了。”</p>
一听这话，</p>
朱棣立马咧嘴笑了，蹭地起身抢着斟酒，殷勤得不行：</p>
“哪儿的话……全是托苏先生教得好！”</p>
“从小到大，老头子请的名儒大贤数都数不清，我一个都没听进去。”</p>
“学问差您十万八千里，偏还整天咬文嚼字、端着架子。”</p>
“全是虚的，烦透了！”</p>
“得了，别捧了——捧一个快入土的人，你不嫌硌得慌？”</p>
苏慕摊掌盖住杯沿，示意他坐回去：</p>
“咱们接着聊。”</p>
“百姓瞧不上陛下的根由，说到底，还是利益二字。”</p>
“他们真正在乎的，不是朝廷砍了多少脑袋，也不是遇到灾病才轮得上的救济——谁愿意等出事了才有人管？平平安安过日子，不比啥都强？”</p>
“所以，老百姓真正挂心的，从来就只有一样：自己手里多了什么，还是少了什么！”</p>
苏慕嘴角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p>
“菜市口看贪官人头落地，确实解气，但也仅止于解气。”</p>
“心里痛快一阵，回家掀开锅盖——照样空着肚子，饿还是饿。”</p>
“你细品，是不是这么个理儿？”</p>
听到这儿，</p>
隔壁的朱元璋猛地一怔，多年盘踞心头的迷障，忽然如冰裂雪消，豁然贯通。</p>
怪不得以前办了那么多实事，民心却不涨反落。</p>
症结就在这儿！</p>
他立刻设身处地一想。</p>
越想越觉扎心。</p>
当年快饿死那会儿，谁要是凑上来安慰：“别怕，皇上最惦记你，保证让你死得体面些。”</p>
他怕是抄起破碗就砸过去！</p>
“说得太到位了，苏先生这揣摩人心的功夫，可比咱们强出一大截啊……”</p>
朱元璋感慨完，一扭头，正撞上躲闪不及的刘伯温，便直截了当地问：</p>
“刘先生，您可有高招？”</p>
“在朝廷力所能及、又不伤及根本的前提下，怎样才能让百姓实实在在多得些好处？”</p>
刘伯温脸一僵，活像吞了只活苍蝇。</p>
他心知这是朱元璋有意考校，却只能硬着头皮赔笑。</p>
条条框框卡得死死的，压根儿没法下手。</p>
开仓放粮？拨银赈济？既不现实，也治不了根。</p>
真有两全其美的法子，还用等到今天？</p>
“启禀陛下，臣才疏学浅，见识短浅，眼下实在理不出什么良策……”</p>
“恳请陛下降罪！”</p>
这滴水不漏的回应，反倒让朱元璋直皱眉。</p>
“一时想不到”？</p>
那啥时候能想出来？</p>
他脸色沉下来，懒得再搭理，若不是顾及颜面，当场就得叫人拖出去——等你想明白了，再进来回话！</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