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余音未散，绕梁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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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这把年纪了，眼看就要入土，还端着架子不肯服软！</p>
认个不如人，真就这么难？</p>
什么倔脾气！</p>
再说另一边。</p>
朱棣略一思忖，语气郑重：</p>
“苏先生所言，字字在理……”</p>
“确是这个理。”</p>
“百姓没捞着实打实的好处，自然对朝廷生不出亲近来，顶多觉得‘还行’‘凑合’，离真心拥戴，差得远呢。”</p>
苏慕斜倚墙边，指尖随意叩着杯沿，漫不经心道：</p>
“对，就是这么回事。”</p>
“说句扎心的话——老百姓压根儿不在乎龙椅上坐的是谁，更不操心这天下姓不姓朱。”</p>
“他们图的就三样：肚里不饿，身上不冷，缸里有点余粮。简简单单，毫无贪念。”</p>
“说白了，谁能稳稳当当供上这三样，百姓就认谁当主心骨，心就往谁那儿靠。”</p>
“反过来说，也一样！”</p>
朱棣听罢，重重叹了一口气，神情郁郁：</p>
“可偏偏就是这最寻常的几样，掀翻了一个又一个王朝……”</p>
“大明若迟迟破不了这个局，迟早也得步前朝后尘。”</p>
苏慕举杯的手一顿，抬眼多看了他两眼。</p>
“嗯，正是如此。”</p>
“总算学会触类旁通了。”</p>
“很好！”</p>
朱棣低低应了一声，被夸了，却半点高兴不起来。</p>
见他这般反常，苏慕忍不住摇头笑了笑，也不绕弯子了，干脆挑明：</p>
“解决的路子，其实极简，没你琢磨得那么玄乎。”</p>
“甚至，我早先就提过——就在《国运论》第二卷末尾的总结里，只是你没往心里去！”</p>
这话一出口——</p>
这边的朱棣，那边的朱元璋和朱标，齐刷刷瞪圆了眼，满是惊愕。</p>
提过？</p>
啥时候？？</p>
咋一点印象都没有？？</p>
太子爷顾不上细想，抢在朱元璋发火前，赶紧掏出随身带的课堂笔记，低头猛翻。</p>
要是真没讲过，不懂也就罢了，情有可原；</p>
可若是讲过了，自己却记不住……</p>
当爹的绝不会认自己记性差，最后挨训的，铁定还是儿子！</p>
更何况，这还是在外人眼皮底下……</p>
不用猜他也知道，接下来准没好果子吃！</p>
朱元璋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重重叹了口气。</p>
“让刘先生见笑了——老大这几日光顾着替咱跑前跑后理政务，难免顾此失彼……”</p>
刘伯温听着这番“体面话”，心里直犯嘀咕，但面上仍顺坡下驴：</p>
“陛下言重了。”</p>
“太子殿下身兼数职，为大明鞠躬尽瘁，实乃万民之幸！”</p>
朱元璋听罢，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用盖碗边刮开浮叶，正色道：</p>
“没办法，谁让他是太子呢？”</p>
“本分而已！”</p>
刘伯温略显窘迫，只得点头附和。</p>
太子还在逐字逐句翻找笔记时——</p>
另一边的朱棣已快把头皮挠破，仍是一头雾水，索性不硬撑了。</p>
“学生愚钝，请先生恕罪……”</p>
“呃……真想不起来了！”</p>
苏慕早料到这结果，无奈提醒：</p>
“平天下！”</p>
话音刚落——</p>
朱棣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p>
“啊！”</p>
“想起来了！”</p>
“《平天下》的‘平’，是让天下均平！”</p>
“是让资源摊得匀，让民心摆得正！”</p>
苏慕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按住额头，直接躺倒下去。</p>
“你是真没上心啊！”</p>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再多讲也是白费口舌！”</p>
“有这工夫，我还不如眯一会儿！”</p>
朱棣脸涨得通红，尴尬地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讪讪赔笑：</p>
“苏先生别动气……我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p>
“您说的每一句，我都竖着耳朵听，一笔一笔记，哪敢马虎？”</p>
“您可是……”</p>
不等奉承话说完，苏慕抬手一拦：</p>
“打住！”</p>
“让我清净会儿。”</p>
“现在，你就想——怎么让天下资源摊得匀？怎么让百姓心里摆得正？”</p>
朱棣一听，当场愣住，舌头差点打结：</p>
“呃……这就想？”</p>
“要不……留个课后习题行不行？”</p>
“让我熬一宿，准能想出来！”</p>
苏慕放下搁在额上的胳膊，一脸倦怠：</p>
“给你个引子。”</p>
“税收。”</p>
“行了，别磨蹭了。”</p>
等了半晌，再没下文。</p>
朱棣满脸茫然：</p>
“这就完了？”</p>
“就两个字？”</p>
“好……您再赏俩字也成啊……”</p>
苏慕眉头一拧，眼风凌厉地扫过去：</p>
“再多一句嘴，立刻滚出去，别碍我歇觉！”</p>
朱棣：“……”</p>
一墙之隔的暗室里。</p>
朱标和刘伯温不约而同抬眼对上，心口莫名一沉，像被冷风灌了半口。</p>
“老大！”</p>
“刘先生！”</p>
朱元璋背着手踱进来，停在两人案前，嘴角噙着点玩味：</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苏先生那几句话，你们都听清了吧？”</p>
“那就一块儿琢磨琢磨，总不能傻坐着等吧？正好活动活动脑子！”</p>
朱标：“……”</p>
刘伯温：“……”</p>
让天下资源分得匀当。</p>
让百姓心里踏踏实实。</p>
提示：【税制】。</p>
这三件事，怎么串成一根线？</p>
听出朱元璋话里没得商量，</p>
朱标和刘伯温哪敢推脱？明知道答不上来，也得硬着头皮动脑筋，至少得开口说点什么。</p>
说错话，顶多挨训；</p>
一个字憋不出来，那才是真栽跟头！</p>
于是二人胳膊支在桌上，手按额头，皱眉苦想。</p>
看他俩唉声叹气、愁得额角冒汗的样子，朱元璋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p>
他慢悠悠踱到边角坐下，端起茶盏细品，时不时“嘶——哈——”一声，舒坦得直晃腿。</p>
朱标头一回真切体会到——</p>
皇帝不必事事精通，会挑人、肯放手，就是最大的本事。</p>
过了好一阵子。</p>
刘伯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起身走到朱元璋面前，躬身道：</p>
“陛下，臣有些粗浅想法……不知该不该讲？”</p>
朱元璋挑了挑眉，毫不意外。</p>
刘基年过六十，一生自负，若连两个后生都不如，这张老脸往哪儿搁？</p>
哪怕硬凑，也得往前站！</p>
“启禀陛下，臣斗胆揣测，苏先生恐怕仍在指眼下农税失衡。”</p>
他略顿一顿，稳住气息，接着道：</p>
“方才苏先生讲得很明白：百姓所求不过温饱，而民心，正是大明立国之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p>
“顺着这话往下想，臣察觉了一处显而易见的不公。”</p>
“哦？”</p>
朱元璋两手拢进袖中，神情忽然认真起来：</p>
“哪不公？”</p>
“刘先生但讲无妨，不必拘束！”</p>
刘伯温垂首敛目，声音清晰：</p>
“回陛下，如今大明田亩，大致分作‘官田’与‘民田’两类。”</p>
“官田也是地，也得有人种，可管田的官吏不亲耕，只把地租出去，招农户来种，每年收些粮食当租子。”</p>
“可种官田的百姓，既要交租，又要缴赋，两头压着，喘不过气。”</p>
“而自家的民田，只纳田赋一项，轻省得多。”</p>
朱元璋脸上笑意倏然褪尽，目光骤然锋利，却见刘伯温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p>
“长此以往，百姓怨气积压，迟早酿成大患！”</p>
“譬如苏州、松江、嘉兴、湖州诸府，民间对农税早有微词！”</p>
“对朝廷、对陛下，议论纷纷，褒贬不一！”</p>
“还请陛下慎思！”</p>
话音刚落——</p>
砰！</p>
朱元璋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砚台跳起，杀气腾腾扑面而来：</p>
“放屁！”</p>
“这是苏先生的意思？是你刘基自己肚子里的货！”</p>
“你嘴里的‘百姓’，真是百姓么？”</p>
“是富户、豪强！是盘剥乡里的奸猾之徒！是你江南士绅自家人！”</p>
“他们把官田圈起来，转手包给佃农，连工钱都不肯掏一分！”</p>
“朕向他们多收几石粮，怎么了？他们缺这点米面？”</p>
“当年骑在百姓脖子上吸血时，怎不见他们喊一声疼！”</p>
“莫非还想掀桌子？！”</p>
朱元璋霍然起身，一步紧似一步逼上前去，直把刘伯温逼得连连倒退。</p>
“果然是屁股决定脑袋！”</p>
“苏先生说得一点没错！”</p>
“刘基，你的心肝，是不是早喂狗了！”</p>
开国之初，朱元璋重征江南赋税，惹得地方豪族群起而抗。洪武帝挥刀镇压，血流成河。</p>
自此江南上下离心离德，连头一回科举，当地文人都拒考罢试，朝廷只得暂停抡才大典。</p>
这事，朱元璋记在骨子里，恨得牙根发酸。</p>
“陛下息怒，臣绝无此意！”</p>
刘伯温退无可退，脊背已抵住墙壁，深深一揖：</p>
“富户也好，豪绅也罢，终究都是大明子民！”</p>
“一碗水端不平，早晚激起滔天巨浪！”</p>
“门阀、巨贾、乡绅，这些人在王朝初建之时，从来都是绕不开的力量！”</p>
“历朝历代，古已有之！”</p>
“望陛下明鉴！”</p>
余音未散，绕梁不绝。</p>
刘伯温那一副赴死之态，激得朱元璋肝火冲顶，满口牙齿咬得咯咯直响。</p>
咚！</p>
朱元璋砂锅大的拳头猛地挥出，轰在刘伯温耳侧石壁上，离他太阳穴不过寸许。</p>
砖缝簌簌抖落灰土，呛人的烟尘腾起一缕。</p>
刘伯温纹丝不动，双目灼灼，眼神如铁：</p>
“请陛下三……”</p>
“够了！”</p>
</p>
都这把年纪了，眼看就要入土，还端着架子不肯服软！</p>
认个不如人，真就这么难？</p>
什么倔脾气！</p>
再说另一边。</p>
朱棣略一思忖，语气郑重：</p>
“苏先生所言，字字在理……”</p>
“确是这个理。”</p>
“百姓没捞着实打实的好处，自然对朝廷生不出亲近来，顶多觉得‘还行’‘凑合’，离真心拥戴，差得远呢。”</p>
苏慕斜倚墙边，指尖随意叩着杯沿，漫不经心道：</p>
“对，就是这么回事。”</p>
“说句扎心的话——老百姓压根儿不在乎龙椅上坐的是谁，更不操心这天下姓不姓朱。”</p>
“他们图的就三样：肚里不饿，身上不冷，缸里有点余粮。简简单单，毫无贪念。”</p>
“说白了，谁能稳稳当当供上这三样，百姓就认谁当主心骨，心就往谁那儿靠。”</p>
“反过来说，也一样！”</p>
朱棣听罢，重重叹了一口气，神情郁郁：</p>
“可偏偏就是这最寻常的几样，掀翻了一个又一个王朝……”</p>
“大明若迟迟破不了这个局，迟早也得步前朝后尘。”</p>
苏慕举杯的手一顿，抬眼多看了他两眼。</p>
“嗯，正是如此。”</p>
“总算学会触类旁通了。”</p>
“很好！”</p>
朱棣低低应了一声，被夸了，却半点高兴不起来。</p>
见他这般反常，苏慕忍不住摇头笑了笑，也不绕弯子了，干脆挑明：</p>
“解决的路子，其实极简，没你琢磨得那么玄乎。”</p>
“甚至，我早先就提过——就在《国运论》第二卷末尾的总结里，只是你没往心里去！”</p>
这话一出口——</p>
这边的朱棣，那边的朱元璋和朱标，齐刷刷瞪圆了眼，满是惊愕。</p>
提过？</p>
啥时候？？</p>
咋一点印象都没有？？</p>
太子爷顾不上细想，抢在朱元璋发火前，赶紧掏出随身带的课堂笔记，低头猛翻。</p>
要是真没讲过，不懂也就罢了，情有可原；</p>
可若是讲过了，自己却记不住……</p>
当爹的绝不会认自己记性差，最后挨训的，铁定还是儿子！</p>
更何况，这还是在外人眼皮底下……</p>
不用猜他也知道，接下来准没好果子吃！</p>
朱元璋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重重叹了口气。</p>
“让刘先生见笑了——老大这几日光顾着替咱跑前跑后理政务，难免顾此失彼……”</p>
刘伯温听着这番“体面话”，心里直犯嘀咕，但面上仍顺坡下驴：</p>
“陛下言重了。”</p>
“太子殿下身兼数职，为大明鞠躬尽瘁，实乃万民之幸！”</p>
朱元璋听罢，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用盖碗边刮开浮叶，正色道：</p>
“没办法，谁让他是太子呢？”</p>
“本分而已！”</p>
刘伯温略显窘迫，只得点头附和。</p>
太子还在逐字逐句翻找笔记时——</p>
另一边的朱棣已快把头皮挠破，仍是一头雾水，索性不硬撑了。</p>
“学生愚钝，请先生恕罪……”</p>
“呃……真想不起来了！”</p>
苏慕早料到这结果，无奈提醒：</p>
“平天下！”</p>
话音刚落——</p>
朱棣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p>
“啊！”</p>
“想起来了！”</p>
“《平天下》的‘平’，是让天下均平！”</p>
“是让资源摊得匀，让民心摆得正！”</p>
苏慕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按住额头，直接躺倒下去。</p>
“你是真没上心啊！”</p>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再多讲也是白费口舌！”</p>
“有这工夫，我还不如眯一会儿！”</p>
朱棣脸涨得通红，尴尬地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讪讪赔笑：</p>
“苏先生别动气……我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p>
“您说的每一句，我都竖着耳朵听，一笔一笔记，哪敢马虎？”</p>
“您可是……”</p>
不等奉承话说完，苏慕抬手一拦：</p>
“打住！”</p>
“让我清净会儿。”</p>
“现在，你就想——怎么让天下资源摊得匀？怎么让百姓心里摆得正？”</p>
朱棣一听，当场愣住，舌头差点打结：</p>
“呃……这就想？”</p>
“要不……留个课后习题行不行？”</p>
“让我熬一宿，准能想出来！”</p>
苏慕放下搁在额上的胳膊，一脸倦怠：</p>
“给你个引子。”</p>
“税收。”</p>
“行了，别磨蹭了。”</p>
等了半晌，再没下文。</p>
朱棣满脸茫然：</p>
“这就完了？”</p>
“就两个字？”</p>
“好……您再赏俩字也成啊……”</p>
苏慕眉头一拧，眼风凌厉地扫过去：</p>
“再多一句嘴，立刻滚出去，别碍我歇觉！”</p>
朱棣：“……”</p>
一墙之隔的暗室里。</p>
朱标和刘伯温不约而同抬眼对上，心口莫名一沉，像被冷风灌了半口。</p>
“老大！”</p>
“刘先生！”</p>
朱元璋背着手踱进来，停在两人案前，嘴角噙着点玩味：</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苏先生那几句话，你们都听清了吧？”</p>
“那就一块儿琢磨琢磨，总不能傻坐着等吧？正好活动活动脑子！”</p>
朱标：“……”</p>
刘伯温：“……”</p>
让天下资源分得匀当。</p>
让百姓心里踏踏实实。</p>
提示：【税制】。</p>
这三件事，怎么串成一根线？</p>
听出朱元璋话里没得商量，</p>
朱标和刘伯温哪敢推脱？明知道答不上来，也得硬着头皮动脑筋，至少得开口说点什么。</p>
说错话，顶多挨训；</p>
一个字憋不出来，那才是真栽跟头！</p>
于是二人胳膊支在桌上，手按额头，皱眉苦想。</p>
看他俩唉声叹气、愁得额角冒汗的样子，朱元璋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p>
他慢悠悠踱到边角坐下，端起茶盏细品，时不时“嘶——哈——”一声，舒坦得直晃腿。</p>
朱标头一回真切体会到——</p>
皇帝不必事事精通，会挑人、肯放手，就是最大的本事。</p>
过了好一阵子。</p>
刘伯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起身走到朱元璋面前，躬身道：</p>
“陛下，臣有些粗浅想法……不知该不该讲？”</p>
朱元璋挑了挑眉，毫不意外。</p>
刘基年过六十，一生自负，若连两个后生都不如，这张老脸往哪儿搁？</p>
哪怕硬凑，也得往前站！</p>
“启禀陛下，臣斗胆揣测，苏先生恐怕仍在指眼下农税失衡。”</p>
他略顿一顿，稳住气息，接着道：</p>
“方才苏先生讲得很明白：百姓所求不过温饱，而民心，正是大明立国之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p>
“顺着这话往下想，臣察觉了一处显而易见的不公。”</p>
“哦？”</p>
朱元璋两手拢进袖中，神情忽然认真起来：</p>
“哪不公？”</p>
“刘先生但讲无妨，不必拘束！”</p>
刘伯温垂首敛目，声音清晰：</p>
“回陛下，如今大明田亩，大致分作‘官田’与‘民田’两类。”</p>
“官田也是地，也得有人种，可管田的官吏不亲耕，只把地租出去，招农户来种，每年收些粮食当租子。”</p>
“可种官田的百姓，既要交租，又要缴赋，两头压着，喘不过气。”</p>
“而自家的民田，只纳田赋一项，轻省得多。”</p>
朱元璋脸上笑意倏然褪尽，目光骤然锋利，却见刘伯温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p>
“长此以往，百姓怨气积压，迟早酿成大患！”</p>
“譬如苏州、松江、嘉兴、湖州诸府，民间对农税早有微词！”</p>
“对朝廷、对陛下，议论纷纷，褒贬不一！”</p>
“还请陛下慎思！”</p>
话音刚落——</p>
砰！</p>
朱元璋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砚台跳起，杀气腾腾扑面而来：</p>
“放屁！”</p>
“这是苏先生的意思？是你刘基自己肚子里的货！”</p>
“你嘴里的‘百姓’，真是百姓么？”</p>
“是富户、豪强！是盘剥乡里的奸猾之徒！是你江南士绅自家人！”</p>
“他们把官田圈起来，转手包给佃农，连工钱都不肯掏一分！”</p>
“朕向他们多收几石粮，怎么了？他们缺这点米面？”</p>
“当年骑在百姓脖子上吸血时，怎不见他们喊一声疼！”</p>
“莫非还想掀桌子？！”</p>
朱元璋霍然起身，一步紧似一步逼上前去，直把刘伯温逼得连连倒退。</p>
“果然是屁股决定脑袋！”</p>
“苏先生说得一点没错！”</p>
“刘基，你的心肝，是不是早喂狗了！”</p>
开国之初，朱元璋重征江南赋税，惹得地方豪族群起而抗。洪武帝挥刀镇压，血流成河。</p>
自此江南上下离心离德，连头一回科举，当地文人都拒考罢试，朝廷只得暂停抡才大典。</p>
这事，朱元璋记在骨子里，恨得牙根发酸。</p>
“陛下息怒，臣绝无此意！”</p>
刘伯温退无可退，脊背已抵住墙壁，深深一揖：</p>
“富户也好，豪绅也罢，终究都是大明子民！”</p>
“一碗水端不平，早晚激起滔天巨浪！”</p>
“门阀、巨贾、乡绅，这些人在王朝初建之时，从来都是绕不开的力量！”</p>
“历朝历代，古已有之！”</p>
“望陛下明鉴！”</p>
余音未散，绕梁不绝。</p>
刘伯温那一副赴死之态，激得朱元璋肝火冲顶，满口牙齿咬得咯咯直响。</p>
咚！</p>
朱元璋砂锅大的拳头猛地挥出，轰在刘伯温耳侧石壁上，离他太阳穴不过寸许。</p>
砖缝簌簌抖落灰土，呛人的烟尘腾起一缕。</p>
刘伯温纹丝不动，双目灼灼，眼神如铁：</p>
“请陛下三……”</p>
“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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