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怕是要掀起一场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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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思恭抬眼，一声轻叹，“皇上颁下旨意，命锦衣卫捕一万只猛虎，圈养于豹房。”</p>
柳氏眸光一闪，眸中掠过一丝锐利，她非寻常闺阁妇人。能嫁予锦衣卫指挥使，执掌骆府中馈，不仅倚仗娘家权势，更因心思缜密、见识不凡。骆思恭每逢大事，必与她商议。</p>
“皇上这是要收权？”</p>
仅凭只言片语，她已洞悉天子意图。</p>
“正是。”骆思恭望向窗外，仿佛已见风雨将至，“近日陛下接连出手：肃清宫禁、任命东厂提督、遣锦衣卫出京……怕是要掀起一场大浪。”</p>
“东厂按兵不动，锦衣卫却先被推上前线，怕是做先锋，也可能是当靶子。”柳氏声音渐沉，“稍有闪失，骆家恐遭倾覆之祸。”</p>
“夫人觉得，该敷衍应付？”</p>
柳氏眉头微拧，夫妻多年，她太清楚骆思恭的脾性了，他话音一落，她便听出那里面藏着退让的意味。</p>
骆思恭顿了顿，缓缓颔首。</p>
柳氏没开口，只定定望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叫骆思恭脊背发紧、汗毛直竖。</p>
“夫人有话直说，别这么盯着我。”</p>
骆思恭硬着头皮接话。每次他心里打什么歪主意，柳氏就是这般模样，不疾不徐地瞧着他，那目光像冷泉浸肤，让人坐立难安。</p>
柳氏这才移开视线，“夫君最好断了这念头。左右逢源，实则两头都落空；敷衍塞责，非但陛下容不得你，东林党那边更会认定你怯懦畏事，反倒不屑领你的情。”</p>
“那依夫人之见，该如何是好？”</p>
骆思恭放软了语气，干脆认了输。这种烧脑的活计，向来得靠夫人拿主意，上一任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退隐后，若不是柳氏暗中运筹，他哪能稳坐这把交椅？</p>
“咱们的根子在陛下身上。既然陛下意在亲掌大权，咱们就该做一把利刃，一把锋锐、可靠、能为陛下劈开前路的快刀。刀若钝了，勤磨便是；可若刀不愿听令、不能所用，留着还有何用？”</p>
柳氏语调平缓，字字却如刃出鞘。锦衣卫是天子亲军，官职升黜全系圣意，一道旨意下来，贬回乡里种地，连个由头都不必给。</p>
“可东林党那边……”</p>
骆思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绝不会倒向那边，却也不想撕破脸，那些人行事毫无章法，向来不按规矩出牌。</p>
“夫君是怕他们重演当年剿杀涂西畴那一幕。”</p>
骆思恭默然点头。论狠辣，那些文官比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更不留余地；涂西畴都能被他们斩于无声处，自己又岂能例外？</p>
“夫君放心，他们不敢动你。锦衣卫指挥使与东厂督公不同：督公再权势滔天，终究是天子家奴；涂西畴是神宗朝的奴仆，神宗驾崩，继位的光宗也已宾天，一个旧日奴才死了，谁还替他讨公道？可你是正三品朝廷命官，想扳倒你，就得走吏部考功、都察院弹劾、刑部勘问这一套官场规矩。若敢私下动手，便是坏了整个士林的体统，他们不敢开这个先例。”</p>
骆思恭听完，悬着的心才算落地。</p>
“不过，明日离京前，夫君务必进宫面圣，讨一道明发圣旨。”</p>
“什么圣旨？”</p>
骆思恭一脸茫然。</p>
柳氏见状，只得细细点拨：“陛下如此体恤黎庶，咱们做臣子的，自当替陛下广传仁政。更要大张旗鼓地传，总不能让陛下爱民之心，反被那些文官抢了风头、占了美名。”</p>
“夫人高见！”</p>
骆思恭眼睛一亮。他虽不擅机变，却也不糊涂；柳氏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怎会还不明白？</p>
心头阴云散尽，整个人顿时轻快起来。他侧过脸，望着身旁温婉娴静的妻子，心口微微一热，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满室春意悄然浮动。</p>
另一边。</p>
京杭大运河上，一叶小渔船顺流疾驰，水波推着船身，快如奔马。</p>
“赵大哥，离杭州还有多远？”</p>
苏慕凝望着足有数百米宽的河面，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灵气复苏之后，这方天地已彻底不同，前世他也走过这条运河，那时水面窄得可怜，最窄处不过十来步，勉强通筏，哪像如今，千吨货船穿行其间都绰绰有余。</p>
“苏公子，还得整整一个月呢。”</p>
船尾掌舵的赵元笑着应声。</p>
“还要一个月啊。”</p>
苏慕轻叹一声。出京之后，他扮作游学书生，搭了一支商队走了半个多月；之后又雇下赵启华的渔船，沿运河南下，一路悠然。</p>
虽说踏入中品便可凌空而行，但御空耗力极大，短时可行，长程赶路却极伤元气，纵是上品高手，也撑不了几日。</p>
赵元听见叹息，又笑道：“这已算快的了。眼下正值汛期，水流湍急；若赶上枯水时节，不用橹桨，船都懒得分毫。”</p>
“汛期？”</p>
苏慕抬眼扫过浩荡河面，又望向两岸金浪翻涌、稻穗沉甸甸压弯枝头的田畴，“今年雨水确实丰沛，农田长得这般壮实，秋收定然丰盈，百姓日子也能松快些。”</p>
“松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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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嗤笑一声，“两岸稻谷长得再好，跟咱们这些泥腿子，半点干系都没有。”</p>
苏慕一怔，没料到他会这么说。</p>
见他神色困惑，赵元抬手一指岸边，“你可知这片田归谁？”</p>
“沧州何家的，沿河几十里全是何家产业；再往西，是李家的地，也占了数十里河岸。”</p>
“那边，”他转手指向对岸，“全是周家的。”</p>
赵元声音低沉，“我在运河上漂泊几十年，这条万里长河，我真没见过一寸属于平民百姓的田土。”</p>
“怎么可能？”</p>
苏慕脱口而出。他并非孤陋寡闻，只是赵元这话实在太过惊心，整条运河两岸沃野千里，水源丰沛、土壤膏腴，本是最肥沃的良田，可赵元竟说，没有一分一厘落在寻常百姓手中！</p>
“哼！”</p>
“怎么不可能？就拿这周家来说吧，周家诗书传家，绵延近两千年，族中代代出仕为官，连眼下沧州知州都是周家老太爷一手栽培出来的得意弟子，每逢年节，知州必亲自登门拜贺、奉上厚礼；更别说老太爷本人还是五品文士，一身修为在沧州地界数得着的高手，区区几亩水田，在他家产业里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p>
“说句直白话，如今九成百姓都是租地过活的佃户，自家有地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p>
苏慕一听，脑中立刻浮现出前世读过的一篇史料，讲的是明末土地兼并之烈：天启年间，天下田产，十户之中仅一户是自耕农，其余九户全靠租种度日；而占据全国九成八田亩的世家豪强，个个绞尽脑汁吞并土地。说到底，就是那十分之一的自耕农，硬生生扛起了整个大明的赋税与兵役，最后把朝廷拖垮了。</p>
没想到此世的大明朝，情形竟更甚一层。想到这儿，苏慕无声叹了口气，眼下他还动不得土地这根筋，否则稍一伸手，怕是转眼间遍地狼烟、处处火起。</p>
“又能怎么办呢？那些人家势大根深，谁敢碰？能遇上个好年景，一家子吃饱穿暖，已是万幸。”</p>
苏慕故作无奈，轻轻摇头。</p>
赵元却苦笑摇头：“哪有这么容易。别看今年收成不错，粮价照涨不误，卖田的照样得卖田，这日子，真难熬。”</p>
“怎么会？”</p>
苏慕眉心一拧，“这么多粮食堆着，大户们不卖，难不成留着发霉？”</p>
“呵！”</p>
赵元嗤笑一声：“霉？哪那么容易霉！抢粮的人多着呢。实在没销路，磨成粉炼成军元丹，照样能卖出天价。”</p>
“军元丹！”</p>
苏慕脱口而出，声音都绷紧了，“他们胆子这么大？不怕满门抄斩？”</p>
若说铠甲弓弩是军中禁物，那军元丹就是禁中之禁，它能大幅激发常人体魄，虽此世人人可修，但真正练出名堂的凤毛麟角，绝大多数人不过粗通拳脚、务农糊口；可一颗军元丹下肚，便能让一个庄稼汉脱胎换骨，稍加操练，便是能上阵搏杀的精兵。唯一的门槛，是耗粮惊人：一个成年男子十年口粮，才够炼一颗。朝廷每年定额严控，自大明立国起，朱元璋便亲颁铁律，凡私炼军元丹者，一律按谋逆论处。</p>
赵元却咧嘴一笑：“他们怕什么？举个例，周家上下，知州是他家门生，卫所指挥使是他家亲戚，连沧州锦衣卫千户，也是他家表亲。再说，人家又没明着炼军元丹，往方子里掺一堆补气药材，炼出来改叫‘养元丹’‘固本丹’，谁能挑得出错？律法是压我们这些泥腿子的，对那些高门大户而言，不过是个筛子，漏子钻多了，自然风过无痕。”</p>
听赵元一口气道出这些隐秘，苏慕目光微凝，狐疑地盯住他。</p>
“这些事，不该捂得严严实实吗？赵大哥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p>
“这算哪门子隐秘？”赵元耸耸肩，一脸淡然，“跑运河的船工、押货的趟子手，哪个不清楚？听着吓人，可没凭没据，谁信你一张嘴？咱们闲聊扯闲篇，图个痛快罢了。”</p>
“原来如此。”</p>
苏慕心里轻轻一叹，还以为赵元手里攥着什么要紧线索呢。</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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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思恭抬眼，一声轻叹，“皇上颁下旨意，命锦衣卫捕一万只猛虎，圈养于豹房。”</p>
柳氏眸光一闪，眸中掠过一丝锐利，她非寻常闺阁妇人。能嫁予锦衣卫指挥使，执掌骆府中馈，不仅倚仗娘家权势，更因心思缜密、见识不凡。骆思恭每逢大事，必与她商议。</p>
“皇上这是要收权？”</p>
仅凭只言片语，她已洞悉天子意图。</p>
“正是。”骆思恭望向窗外，仿佛已见风雨将至，“近日陛下接连出手：肃清宫禁、任命东厂提督、遣锦衣卫出京……怕是要掀起一场大浪。”</p>
“东厂按兵不动，锦衣卫却先被推上前线，怕是做先锋，也可能是当靶子。”柳氏声音渐沉，“稍有闪失，骆家恐遭倾覆之祸。”</p>
“夫人觉得，该敷衍应付？”</p>
柳氏眉头微拧，夫妻多年，她太清楚骆思恭的脾性了，他话音一落，她便听出那里面藏着退让的意味。</p>
骆思恭顿了顿，缓缓颔首。</p>
柳氏没开口，只定定望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叫骆思恭脊背发紧、汗毛直竖。</p>
“夫人有话直说，别这么盯着我。”</p>
骆思恭硬着头皮接话。每次他心里打什么歪主意，柳氏就是这般模样，不疾不徐地瞧着他，那目光像冷泉浸肤，让人坐立难安。</p>
柳氏这才移开视线，“夫君最好断了这念头。左右逢源，实则两头都落空；敷衍塞责，非但陛下容不得你，东林党那边更会认定你怯懦畏事，反倒不屑领你的情。”</p>
“那依夫人之见，该如何是好？”</p>
骆思恭放软了语气，干脆认了输。这种烧脑的活计，向来得靠夫人拿主意，上一任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退隐后，若不是柳氏暗中运筹，他哪能稳坐这把交椅？</p>
“咱们的根子在陛下身上。既然陛下意在亲掌大权，咱们就该做一把利刃，一把锋锐、可靠、能为陛下劈开前路的快刀。刀若钝了，勤磨便是；可若刀不愿听令、不能所用，留着还有何用？”</p>
柳氏语调平缓，字字却如刃出鞘。锦衣卫是天子亲军，官职升黜全系圣意，一道旨意下来，贬回乡里种地，连个由头都不必给。</p>
“可东林党那边……”</p>
骆思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绝不会倒向那边，却也不想撕破脸，那些人行事毫无章法，向来不按规矩出牌。</p>
“夫君是怕他们重演当年剿杀涂西畴那一幕。”</p>
骆思恭默然点头。论狠辣，那些文官比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更不留余地；涂西畴都能被他们斩于无声处，自己又岂能例外？</p>
“夫君放心，他们不敢动你。锦衣卫指挥使与东厂督公不同：督公再权势滔天，终究是天子家奴；涂西畴是神宗朝的奴仆，神宗驾崩，继位的光宗也已宾天，一个旧日奴才死了，谁还替他讨公道？可你是正三品朝廷命官，想扳倒你，就得走吏部考功、都察院弹劾、刑部勘问这一套官场规矩。若敢私下动手，便是坏了整个士林的体统，他们不敢开这个先例。”</p>
骆思恭听完，悬着的心才算落地。</p>
“不过，明日离京前，夫君务必进宫面圣，讨一道明发圣旨。”</p>
“什么圣旨？”</p>
骆思恭一脸茫然。</p>
柳氏见状，只得细细点拨：“陛下如此体恤黎庶，咱们做臣子的，自当替陛下广传仁政。更要大张旗鼓地传，总不能让陛下爱民之心，反被那些文官抢了风头、占了美名。”</p>
“夫人高见！”</p>
骆思恭眼睛一亮。他虽不擅机变，却也不糊涂；柳氏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怎会还不明白？</p>
心头阴云散尽，整个人顿时轻快起来。他侧过脸，望着身旁温婉娴静的妻子，心口微微一热，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满室春意悄然浮动。</p>
另一边。</p>
京杭大运河上，一叶小渔船顺流疾驰，水波推着船身，快如奔马。</p>
“赵大哥，离杭州还有多远？”</p>
苏慕凝望着足有数百米宽的河面，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灵气复苏之后，这方天地已彻底不同，前世他也走过这条运河，那时水面窄得可怜，最窄处不过十来步，勉强通筏，哪像如今，千吨货船穿行其间都绰绰有余。</p>
“苏公子，还得整整一个月呢。”</p>
船尾掌舵的赵元笑着应声。</p>
“还要一个月啊。”</p>
苏慕轻叹一声。出京之后，他扮作游学书生，搭了一支商队走了半个多月；之后又雇下赵启华的渔船，沿运河南下，一路悠然。</p>
虽说踏入中品便可凌空而行，但御空耗力极大，短时可行，长程赶路却极伤元气，纵是上品高手，也撑不了几日。</p>
赵元听见叹息，又笑道：“这已算快的了。眼下正值汛期，水流湍急；若赶上枯水时节，不用橹桨，船都懒得分毫。”</p>
“汛期？”</p>
苏慕抬眼扫过浩荡河面，又望向两岸金浪翻涌、稻穗沉甸甸压弯枝头的田畴，“今年雨水确实丰沛，农田长得这般壮实，秋收定然丰盈，百姓日子也能松快些。”</p>
“松快？”</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赵元嗤笑一声，“两岸稻谷长得再好，跟咱们这些泥腿子，半点干系都没有。”</p>
苏慕一怔，没料到他会这么说。</p>
见他神色困惑，赵元抬手一指岸边，“你可知这片田归谁？”</p>
“沧州何家的，沿河几十里全是何家产业；再往西，是李家的地，也占了数十里河岸。”</p>
“那边，”他转手指向对岸，“全是周家的。”</p>
赵元声音低沉，“我在运河上漂泊几十年，这条万里长河，我真没见过一寸属于平民百姓的田土。”</p>
“怎么可能？”</p>
苏慕脱口而出。他并非孤陋寡闻，只是赵元这话实在太过惊心，整条运河两岸沃野千里，水源丰沛、土壤膏腴，本是最肥沃的良田，可赵元竟说，没有一分一厘落在寻常百姓手中！</p>
“哼！”</p>
“怎么不可能？就拿这周家来说吧，周家诗书传家，绵延近两千年，族中代代出仕为官，连眼下沧州知州都是周家老太爷一手栽培出来的得意弟子，每逢年节，知州必亲自登门拜贺、奉上厚礼；更别说老太爷本人还是五品文士，一身修为在沧州地界数得着的高手，区区几亩水田，在他家产业里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p>
“说句直白话，如今九成百姓都是租地过活的佃户，自家有地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p>
苏慕一听，脑中立刻浮现出前世读过的一篇史料，讲的是明末土地兼并之烈：天启年间，天下田产，十户之中仅一户是自耕农，其余九户全靠租种度日；而占据全国九成八田亩的世家豪强，个个绞尽脑汁吞并土地。说到底，就是那十分之一的自耕农，硬生生扛起了整个大明的赋税与兵役，最后把朝廷拖垮了。</p>
没想到此世的大明朝，情形竟更甚一层。想到这儿，苏慕无声叹了口气，眼下他还动不得土地这根筋，否则稍一伸手，怕是转眼间遍地狼烟、处处火起。</p>
“又能怎么办呢？那些人家势大根深，谁敢碰？能遇上个好年景，一家子吃饱穿暖，已是万幸。”</p>
苏慕故作无奈，轻轻摇头。</p>
赵元却苦笑摇头：“哪有这么容易。别看今年收成不错，粮价照涨不误，卖田的照样得卖田，这日子，真难熬。”</p>
“怎么会？”</p>
苏慕眉心一拧，“这么多粮食堆着，大户们不卖，难不成留着发霉？”</p>
“呵！”</p>
赵元嗤笑一声：“霉？哪那么容易霉！抢粮的人多着呢。实在没销路，磨成粉炼成军元丹，照样能卖出天价。”</p>
“军元丹！”</p>
苏慕脱口而出，声音都绷紧了，“他们胆子这么大？不怕满门抄斩？”</p>
若说铠甲弓弩是军中禁物，那军元丹就是禁中之禁，它能大幅激发常人体魄，虽此世人人可修，但真正练出名堂的凤毛麟角，绝大多数人不过粗通拳脚、务农糊口；可一颗军元丹下肚，便能让一个庄稼汉脱胎换骨，稍加操练，便是能上阵搏杀的精兵。唯一的门槛，是耗粮惊人：一个成年男子十年口粮，才够炼一颗。朝廷每年定额严控，自大明立国起，朱元璋便亲颁铁律，凡私炼军元丹者，一律按谋逆论处。</p>
赵元却咧嘴一笑：“他们怕什么？举个例，周家上下，知州是他家门生，卫所指挥使是他家亲戚，连沧州锦衣卫千户，也是他家表亲。再说，人家又没明着炼军元丹，往方子里掺一堆补气药材，炼出来改叫‘养元丹’‘固本丹’，谁能挑得出错？律法是压我们这些泥腿子的，对那些高门大户而言，不过是个筛子，漏子钻多了，自然风过无痕。”</p>
听赵元一口气道出这些隐秘，苏慕目光微凝，狐疑地盯住他。</p>
“这些事，不该捂得严严实实吗？赵大哥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p>
“这算哪门子隐秘？”赵元耸耸肩，一脸淡然，“跑运河的船工、押货的趟子手，哪个不清楚？听着吓人，可没凭没据，谁信你一张嘴？咱们闲聊扯闲篇，图个痛快罢了。”</p>
“原来如此。”</p>
苏慕心里轻轻一叹，还以为赵元手里攥着什么要紧线索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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