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顾怀璧不服，那就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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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是好诗。”</p>
“但我不服。”</p>
顾怀璧这句话落下，大堂里刚刚涌起的掌声，像被一只手按住了喉咙。</p>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p>
江南第一才子。</p>
顾家少主。</p>
白鹿书院年轻一辈里，最有望在明年乡试夺魁的人。</p>
他若只是寻常书生，此刻站出来，不过是输不起。</p>
可他是顾怀璧。</p>
顾怀璧说不服，那便不只是脸面之争，而是整个临安县文坛都要重新坐直的事。</p>
这位顾公子出身江南顾氏，祖上三代进士，家中藏书楼高过县学讲堂。传闻他十三岁能作赋，十五岁入白鹿书院，十七岁便在府城文会上连夺三魁。</p>
更重要的是，他从不收人银子，也不替人站台。</p>
所以他的“不服”，才比柳承嗣一百句污蔑更麻烦。</p>
污蔑可以骂回去。</p>
清名之人的质疑，却像一层冷霜，落在人身上，不疼，却能冻住所有热闹。</p>
柳承嗣裂开的折扇被他慢慢合上，眼底终于浮出一丝笑意。</p>
来得好。</p>
谢停云这首《寒门灯火》确实压得他不好开口，可顾怀璧不一样。</p>
顾怀璧有名，有才，也有傲气。</p>
最要命的是，他不屑于下作。</p>
这样的人出手，才最像文道公论。</p>
县学教谕也悄悄松了一口气。</p>
只要顾怀璧能把场面压回去，今日便还有转圜余地。</p>
周老名士皱眉道：“顾公子，此诗已得众评，你为何不服？”</p>
顾怀璧拱手。</p>
“周公，学生不服的不是此诗。”</p>
他看向谢停云，目光清冷。</p>
“我不服的是，一个背着偷诗之名、被逐出书院的人，凭一首诗便要压过满堂，重入文坛。”</p>
这话一出，堂中气氛骤然绷紧。</p>
陆小乙当场就炸了。</p>
“你说谁偷诗？”</p>
顾怀璧淡淡看他一眼。</p>
“我说的是名声，不是案情。若谢公子不认，自可日后自证。”</p>
陆小乙还要骂，谢停云抬手拦住。</p>
“让他说。”</p>
顾怀璧眼中闪过一丝意外。</p>
谢停云道：“顾公子继续。最好一次说完，我这人耳朵小，装不下太多废话。”</p>
堂中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p>
顾怀璧脸色微沉。</p>
他向来自持风度，最讨厌这种市井嘴皮子。</p>
可偏偏谢停云一句话，总能把正经场面说得像茶馆吵架。</p>
顾怀璧深吸一口气。</p>
他今日原本不是来参会的。</p>
半首咏月传到顾家时，他只当是寒门书生借机炒名。直到方才那句“先看人间万户光”入耳，他才真正动了心。</p>
可动心归动心，不代表他会俯首。</p>
在顾怀璧看来，文道可以怜贫，却不能因怜贫而乱了高下。</p>
寒门值得被看见。</p>
但谢停云也必须拿出足够硬的才。</p>
“诗会之中，一题定输赢，未免草率。谢公子若真有才，便与我当场斗诗。”</p>
“斗诗？”</p>
“不错。”</p>
顾怀璧一步上前。</p>
“临场出题，限时成篇。题不预告，韵不提前。若你胜我，我顾怀璧当众承认，寒门亦有真才。”</p>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p>
“若你败了，今日这首诗便只能算灵光一现，不足以让你重入书院。”</p>
墙外顿时响起一片嘘声。</p>
“这不是欺负人吗？”</p>
“谢公子刚写完一首，还要接着斗？”</p>
“江南第一才子车轮战一个寒门书生，好意思？”</p>
顾怀璧听见了，脸色更冷。</p>
他不是没听见百姓的嘘。</p>
正因为听见了，他才更要斗。</p>
他可以输给真才，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文坛被掌声裹挟。</p>
百姓喜欢，不代表诗道就该低头。</p>
谢停云看着他，忽然笑了。</p>
他其实并不讨厌顾怀璧。</p>
至少此人把话说在明面上。</p>
比柳承嗣那种背后递刀、脸上还要装温良的货色强得多。</p>
可不讨厌，不代表要惯着。</p>
文坛这种地方，你退半步，旁人便会把半步写成心虚。</p>
“顾公子这话翻译一下，就是你不服，所以要再考我一次？”</p>
顾怀璧道：“你可以拒绝。”</p>
“拒绝？”</p>
谢停云看了一眼四周。</p>
柳承嗣在笑。</p>
县学教谕在等。</p>
前排才子们眼里重新亮起了看热闹的光。</p>
墙外那些寒门学子却攥紧了拳头。</p>
他们刚刚才看见一盏灯亮起来。</p>
若谢停云退一步，这盏灯恐怕又要被人说成借来的火。</p>
谢停云慢慢整理袖口。</p>
“顾公子，我原本不想斗。”</p>
顾怀璧眉梢微动。</p>
谢停云道：“毕竟我今日坐在灶房旁，熏了半日烟，已经很有烟火气。再斗下去，怕把你们这些兰花似的才子熏蔫了。”</p>
满堂寂静一瞬。</p>
墙外爆笑。</p>
陆小乙捂着肚子：“公子，这个比喻好！”</p>
顾怀璧脸色终于黑了半分。</p>
姜照雪坐在观礼席，折扇挡住唇角。</p>
这谢停云，嘴是真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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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停云抬头，看向顾怀璧。</p>
“不过你既然要斗，我奉陪。”</p>
“规矩呢？”</p>
顾怀璧道：“三题。每题一炷香。”</p>
谢停云摇头。</p>
“一炷香太长。”</p>
众人一怔。</p>
顾怀璧皱眉：“你想拖？”</p>
“不是。”</p>
谢停云指了指桌上快燃尽的香。</p>
“半炷香一题吧。天色不早，灶房还要收锅，我书童也饿得快啃桌腿了。”</p>
陆小乙低头看了一眼桌腿，委屈道：“公子，我没啃。”</p>
他声音不大，偏偏堂里太静，全听见了，连顾怀璧眼角都抽了一下。</p>
谢停云道：“所以说快。”</p>
墙外笑声更大。</p>
顾怀璧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声道：“好，半炷香。”</p>
周老见两人已经定下，只得道：“既是斗诗，便由老夫与诸位共同评断。”</p>
柳承嗣忽然开口：“顾兄，既是临场，题目也该避开方才寒门之类，免得有人借势。”</p>
谢停云看向他。</p>
“柳公子放心，我借不起你家势。”</p>
柳承嗣笑容微僵。</p>
顾怀璧没有理他，只看着谢停云。</p>
“第一题，我出。”</p>
他声音不高，却让堂中忽然安静。</p>
“题为——秋江夜泊。”</p>
四个字落下，许多人脸色都变了。</p>
秋江夜泊。</p>
三个月前，白鹿书院旬考，原主被指偷诗的题目。</p>
这不是斗诗。</p>
这是把谢停云最深的伤口，当众重新撕开。</p>
柳承嗣眼底笑意骤深。</p>
陆小乙气得脸都红了。</p>
“顾怀璧，你故意的！”</p>
顾怀璧面无表情。</p>
“既然谢公子说自己不曾偷诗，那便该敢写旧题新篇。”</p>
堂上众人屏住呼吸。</p>
谢停云却忽然低头笑了一声。</p>
“旧题啊。”</p>
他提起笔。</p>
“也好。”</p>
“有些账，确实该从旧题开始算。”</p>
柳承嗣听见这话，心头莫名一跳。</p>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看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穷书生。</p>
而是在看一只已经掉进陷阱、却反过来研究陷阱绳结的狼。</p>
他话音落下，墙外的寒门学子忽然安静。</p>
他们不一定知道当年旬考细节，却都知道“偷诗”两个字压在谢停云身上有多重。</p>
一个读书人，最怕的不是穷。</p>
穷还能熬。</p>
最怕的是笔还在，名先脏了。</p>
顾怀璧这一题，像是在众目睽睽下把旧污泥端上桌。</p>
而谢停云没有避。</p>
他只是把那支秃笔重新蘸进墨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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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是好诗。”</p>
“但我不服。”</p>
顾怀璧这句话落下，大堂里刚刚涌起的掌声，像被一只手按住了喉咙。</p>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p>
江南第一才子。</p>
顾家少主。</p>
白鹿书院年轻一辈里，最有望在明年乡试夺魁的人。</p>
他若只是寻常书生，此刻站出来，不过是输不起。</p>
可他是顾怀璧。</p>
顾怀璧说不服，那便不只是脸面之争，而是整个临安县文坛都要重新坐直的事。</p>
这位顾公子出身江南顾氏，祖上三代进士，家中藏书楼高过县学讲堂。传闻他十三岁能作赋，十五岁入白鹿书院，十七岁便在府城文会上连夺三魁。</p>
更重要的是，他从不收人银子，也不替人站台。</p>
所以他的“不服”，才比柳承嗣一百句污蔑更麻烦。</p>
污蔑可以骂回去。</p>
清名之人的质疑，却像一层冷霜，落在人身上，不疼，却能冻住所有热闹。</p>
柳承嗣裂开的折扇被他慢慢合上，眼底终于浮出一丝笑意。</p>
来得好。</p>
谢停云这首《寒门灯火》确实压得他不好开口，可顾怀璧不一样。</p>
顾怀璧有名，有才，也有傲气。</p>
最要命的是，他不屑于下作。</p>
这样的人出手，才最像文道公论。</p>
县学教谕也悄悄松了一口气。</p>
只要顾怀璧能把场面压回去，今日便还有转圜余地。</p>
周老名士皱眉道：“顾公子，此诗已得众评，你为何不服？”</p>
顾怀璧拱手。</p>
“周公，学生不服的不是此诗。”</p>
他看向谢停云，目光清冷。</p>
“我不服的是，一个背着偷诗之名、被逐出书院的人，凭一首诗便要压过满堂，重入文坛。”</p>
这话一出，堂中气氛骤然绷紧。</p>
陆小乙当场就炸了。</p>
“你说谁偷诗？”</p>
顾怀璧淡淡看他一眼。</p>
“我说的是名声，不是案情。若谢公子不认，自可日后自证。”</p>
陆小乙还要骂，谢停云抬手拦住。</p>
“让他说。”</p>
顾怀璧眼中闪过一丝意外。</p>
谢停云道：“顾公子继续。最好一次说完，我这人耳朵小，装不下太多废话。”</p>
堂中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p>
顾怀璧脸色微沉。</p>
他向来自持风度，最讨厌这种市井嘴皮子。</p>
可偏偏谢停云一句话，总能把正经场面说得像茶馆吵架。</p>
顾怀璧深吸一口气。</p>
他今日原本不是来参会的。</p>
半首咏月传到顾家时，他只当是寒门书生借机炒名。直到方才那句“先看人间万户光”入耳，他才真正动了心。</p>
可动心归动心，不代表他会俯首。</p>
在顾怀璧看来，文道可以怜贫，却不能因怜贫而乱了高下。</p>
寒门值得被看见。</p>
但谢停云也必须拿出足够硬的才。</p>
“诗会之中，一题定输赢，未免草率。谢公子若真有才，便与我当场斗诗。”</p>
“斗诗？”</p>
“不错。”</p>
顾怀璧一步上前。</p>
“临场出题，限时成篇。题不预告，韵不提前。若你胜我，我顾怀璧当众承认，寒门亦有真才。”</p>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p>
“若你败了，今日这首诗便只能算灵光一现，不足以让你重入书院。”</p>
墙外顿时响起一片嘘声。</p>
“这不是欺负人吗？”</p>
“谢公子刚写完一首，还要接着斗？”</p>
“江南第一才子车轮战一个寒门书生，好意思？”</p>
顾怀璧听见了，脸色更冷。</p>
他不是没听见百姓的嘘。</p>
正因为听见了，他才更要斗。</p>
他可以输给真才，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文坛被掌声裹挟。</p>
百姓喜欢，不代表诗道就该低头。</p>
谢停云看着他，忽然笑了。</p>
他其实并不讨厌顾怀璧。</p>
至少此人把话说在明面上。</p>
比柳承嗣那种背后递刀、脸上还要装温良的货色强得多。</p>
可不讨厌，不代表要惯着。</p>
文坛这种地方，你退半步，旁人便会把半步写成心虚。</p>
“顾公子这话翻译一下，就是你不服，所以要再考我一次？”</p>
顾怀璧道：“你可以拒绝。”</p>
“拒绝？”</p>
谢停云看了一眼四周。</p>
柳承嗣在笑。</p>
县学教谕在等。</p>
前排才子们眼里重新亮起了看热闹的光。</p>
墙外那些寒门学子却攥紧了拳头。</p>
他们刚刚才看见一盏灯亮起来。</p>
若谢停云退一步，这盏灯恐怕又要被人说成借来的火。</p>
谢停云慢慢整理袖口。</p>
“顾公子，我原本不想斗。”</p>
顾怀璧眉梢微动。</p>
谢停云道：“毕竟我今日坐在灶房旁，熏了半日烟，已经很有烟火气。再斗下去，怕把你们这些兰花似的才子熏蔫了。”</p>
满堂寂静一瞬。</p>
墙外爆笑。</p>
陆小乙捂着肚子：“公子，这个比喻好！”</p>
顾怀璧脸色终于黑了半分。</p>
姜照雪坐在观礼席，折扇挡住唇角。</p>
这谢停云，嘴是真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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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停云抬头，看向顾怀璧。</p>
“不过你既然要斗，我奉陪。”</p>
“规矩呢？”</p>
顾怀璧道：“三题。每题一炷香。”</p>
谢停云摇头。</p>
“一炷香太长。”</p>
众人一怔。</p>
顾怀璧皱眉：“你想拖？”</p>
“不是。”</p>
谢停云指了指桌上快燃尽的香。</p>
“半炷香一题吧。天色不早，灶房还要收锅，我书童也饿得快啃桌腿了。”</p>
陆小乙低头看了一眼桌腿，委屈道：“公子，我没啃。”</p>
他声音不大，偏偏堂里太静，全听见了，连顾怀璧眼角都抽了一下。</p>
谢停云道：“所以说快。”</p>
墙外笑声更大。</p>
顾怀璧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声道：“好，半炷香。”</p>
周老见两人已经定下，只得道：“既是斗诗，便由老夫与诸位共同评断。”</p>
柳承嗣忽然开口：“顾兄，既是临场，题目也该避开方才寒门之类，免得有人借势。”</p>
谢停云看向他。</p>
“柳公子放心，我借不起你家势。”</p>
柳承嗣笑容微僵。</p>
顾怀璧没有理他，只看着谢停云。</p>
“第一题，我出。”</p>
他声音不高，却让堂中忽然安静。</p>
“题为——秋江夜泊。”</p>
四个字落下，许多人脸色都变了。</p>
秋江夜泊。</p>
三个月前，白鹿书院旬考，原主被指偷诗的题目。</p>
这不是斗诗。</p>
这是把谢停云最深的伤口，当众重新撕开。</p>
柳承嗣眼底笑意骤深。</p>
陆小乙气得脸都红了。</p>
“顾怀璧，你故意的！”</p>
顾怀璧面无表情。</p>
“既然谢公子说自己不曾偷诗，那便该敢写旧题新篇。”</p>
堂上众人屏住呼吸。</p>
谢停云却忽然低头笑了一声。</p>
“旧题啊。”</p>
他提起笔。</p>
“也好。”</p>
“有些账，确实该从旧题开始算。”</p>
柳承嗣听见这话，心头莫名一跳。</p>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看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穷书生。</p>
而是在看一只已经掉进陷阱、却反过来研究陷阱绳结的狼。</p>
他话音落下，墙外的寒门学子忽然安静。</p>
他们不一定知道当年旬考细节，却都知道“偷诗”两个字压在谢停云身上有多重。</p>
一个读书人，最怕的不是穷。</p>
穷还能熬。</p>
最怕的是笔还在，名先脏了。</p>
顾怀璧这一题，像是在众目睽睽下把旧污泥端上桌。</p>
而谢停云没有避。</p>
他只是把那支秃笔重新蘸进墨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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