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题三诗，顾怀璧脸色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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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江夜泊。</p>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大堂中央。</p>
前排几个书生下意识看向柳承嗣。</p>
柳承嗣正低头抚着折扇上的裂纹，唇角微微扬起。</p>
他当然记得这个题。</p>
更记得原主谢停云就是在这道题上，被他踩进泥里。</p>
今日顾怀璧重新提出，简直是把刀递到他手中。</p>
顾怀璧却已经落笔。</p>
他的字很好。</p>
同样是写字，谢停云的字像寒门门板上硬刮出来的骨，顾怀璧的字却像玉阶上养出来的竹。</p>
前者锋利，后者清贵。</p>
单论字面风度，堂中多数人仍愿相信顾怀璧。</p>
笔锋清贵，收放极稳。</p>
不多时，纸上便有江风、客舟、霜月、孤雁。</p>
周老看得暗暗点头。</p>
“顾公子不愧江南第一才子，起句便有格局。”</p>
县学教谕脸上也露出几分轻松。</p>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文会。</p>
清风明月，江水孤舟，才子落笔，满堂赞叹。</p>
灶房旁，谢停云却迟迟不动。</p>
陆小乙急得蹲也不是，站也不是。</p>
“公子，你咋不写？”</p>
谢停云看着题纸。</p>
原主的记忆在脑子里翻涌。</p>
那一夜，少年抱着被退回的诗稿，站在书院廊下，听着旁人一句句“偷诗贼”。</p>
没人问他怎么写的。</p>
没人问柳承嗣旧稿从何而来。</p>
所有人只看见柳家的名望，便替他定了罪。</p>
识海中，书灵声音响起。</p>
“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p>
“是否调用诗词结构辅助？”</p>
谢停云在心里道：“不用。”</p>
“宿主确定？”</p>
“这题，他写过。”</p>
谢停云提笔。</p>
“我替他重写。”</p>
半炷香未到，他放下笔。</p>
书吏拿起诗稿时，手指莫名一颤。</p>
纸上只有四句。</p>
秋江不肯载污名，一夜寒潮到五更。</p>
孤棹若逢明月问，替人照我旧时清。</p>
周老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凝住了。</p>
堂中有人低声念出。</p>
念到最后一句，满堂静了一瞬。</p>
替人照我旧时清。</p>
这哪里是在写秋江夜泊。</p>
这是在借秋江明月，替三个月前那个百口莫辩的寒门书生作证。</p>
顾怀璧握笔的手微微一顿。</p>
他那首诗尚未写完。</p>
可此刻，胜负已经有些刺眼。</p>
不是他写得不好。</p>
是谢停云写得太狠。</p>
狠到把旧题从风雅里拽出来，按在案情上。</p>
周老沉声道：“第一题，谢停云胜。”</p>
这四个字一出，堂中不少人神色复杂。</p>
他们原本以为秋江夜泊这题一出，谢停云至少会乱。</p>
可他不但没乱，还把旧案压成了一句“旧时清”。</p>
更可怕的是，没人敢说这句不切题。</p>
秋江、孤棹、明月俱在。</p>
偏偏每一个意象，都像替他出了一口三个月前没能出的气。</p>
柳承嗣脸上的笑淡了。</p>
顾怀璧慢慢放下笔。</p>
“第二题。”</p>
他声音仍稳，只是比方才冷了些。</p>
“孤鹤入云。”</p>
这题极雅。</p>
孤鹤、青云、长风，都是才子最爱写的意象。</p>
顾怀璧几乎不用想，提笔便成。</p>
“孤鹤冲霄去，清声落九天。”</p>
这两句一出，前排不少人眼睛亮起。</p>
高，清，傲。</p>
很顾怀璧。</p>
可谢停云看了一眼天边。</p>
墙外，几个寒门学子仍踮着脚。</p>
他们没有鹤羽，也没有云路。</p>
只有被挡在门外的脚。</p>
谢停云落笔。</p>
破笼犹带三分血，瘦骨偏乘万里风。</p>
莫问青云谁许上，寒枝也有向天鸿。</p>
这一次，堂里先静，墙外先炸。</p>
“好！”</p>
“寒枝也有向天鸿！”</p>
“这不就是我们吗？”</p>
几个寒门学子激动得脸都涨红。</p>
顾怀璧脸色终于有些发青。</p>
他的孤鹤，是生来就该在云间的鹤。</p>
谢停云的孤鹤，是从破笼里撞出来的。</p>
一个清贵。</p>
一个带血。</p>
诗道不只看辞藻，也看气。</p>
这一题，气势又输了。</p>
更让顾怀璧难受的是，他明明没有写错。</p>
孤鹤本就该清。</p>
入云本就该高。</p>
他的诗放在任何一场文会上，都足以被赞一声俊逸。</p>
可偏偏谢停云把“高”字从云上扯下来，给了那些站在墙外的人。</p>
于是他的清，忽然显得有些轻。</p>
周老深吸一口气。</p>
“第二题，谢停云胜。”</p>
顾怀璧沉默片刻。</p>
他终于收起了轻慢。</p>
“第三题。”</p>
他抬头，目光像雪。</p>
“残砚生花。”</p>
这题最难。</p>
残砚是破败，生花是文采。</p>
写轻了俗，写重了酸。</p>
顾怀璧这一次没有急着动笔。</p>
他看向谢停云。</p>
“谢公子，若此题你还能胜，我顾怀璧认。”</p>
谢停云笑了笑。</p>
“顾公子这话，听着比柳公子顺耳多了。”</p>
柳承嗣脸色一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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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璧没理会。</p>
香灰一点点落下。</p>
堂中安静得只能听见磨墨声。</p>
这一次，连柳承嗣都没有出声。</p>
他也看出来了。</p>
顾怀璧已经被谢停云拖进了对方最擅长的战场。</p>
不是典故，不是格律，也不是谁家藏书更多。</p>
而是“眼睛往哪里看”。</p>
顾怀璧往天上看。</p>
谢停云往墙外看。</p>
顾怀璧写了很久。</p>
他想写寒士磨砚，想写文章开花，想写落魄不改清贵。</p>
可写到一半，忽然发现无论怎么写，都像在替谢停云铺路。</p>
灶房旁，谢停云却已经写完。</p>
这一次，他没有写七言律，也没有铺陈典故。</p>
只有四句。</p>
残砚多年不肯灰，曾磨冻指也磨雷。</p>
一朝墨到穷人笔，纸上春风破壁来。</p>
纸上春风破壁来。</p>
这句一出，周老猛地站了起来。</p>
“好！”</p>
他竟失态地拍了案。</p>
墙外百姓听不懂前两句，却听懂了最后一句。</p>
破壁来。</p>
他们太懂破壁了。</p>
寒门读书，破的从来不是一堵墙。</p>
是书院门，是世家门，是一层又一层写着规矩的门。</p>
顾怀璧看着那四句，脸色一点点变青。</p>
他输了。</p>
三题三诗。</p>
输得干干净净。</p>
陆小乙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p>
“顾公子，你脸色咋跟没熟的青菜似的？”</p>
谢停云：“闭嘴。”</p>
陆小乙赶紧捂嘴。</p>
可已经晚了。</p>
墙外笑声轰然炸开。</p>
顾怀璧深深看了谢停云一眼。</p>
若换旁人，此刻早该恼羞成怒。</p>
可他只是将笔放下，缓缓拱手。</p>
“我输了。”</p>
三个字，像一块巨石落地。</p>
顾怀璧说得很慢。</p>
慢到每个人都听清了。</p>
他输的不只是三首诗。</p>
也是从小到大被教出来的那套眼光。</p>
他以为诗往高处写才见格调。</p>
谢停云却让他看见，低处也有雷声。</p>
柳承嗣的折扇被他捏得又裂了一道。</p>
他没想到，顾怀璧竟真会认输。</p>
世家之间最讲体面。</p>
体面人输了，通常也要找一句“各擅胜场”遮过去。</p>
可顾怀璧偏偏把“我输了”三个字说得清清楚楚。</p>
这便等于亲手把谢停云往上托了一步。</p>
柳承嗣怎么能忍？</p>
谢停云正要回礼，忽听柳承嗣冷笑一声。</p>
那笑声不大，却很突兀。</p>
像有人在刚刚烧旺的火盆里，忽然泼了一瓢冷水。</p>
“顾兄未免认得太快了。”</p>
他站起身，目光阴冷。</p>
“诸位难道不觉得，这三题三诗，谢停云答得太顺了吗？”</p>
这话落下，顾怀璧的手指微微一僵。</p>
他第一次觉得柳承嗣的声音有些刺耳。</p>
输了便输了。</p>
再搅，便难看了。</p>
PS：各位义父义母们，点击小说页面中间可以看到右下角有一个许愿改编,大家都点一点，助力一下早日出漫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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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江夜泊。</p>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大堂中央。</p>
前排几个书生下意识看向柳承嗣。</p>
柳承嗣正低头抚着折扇上的裂纹，唇角微微扬起。</p>
他当然记得这个题。</p>
更记得原主谢停云就是在这道题上，被他踩进泥里。</p>
今日顾怀璧重新提出，简直是把刀递到他手中。</p>
顾怀璧却已经落笔。</p>
他的字很好。</p>
同样是写字，谢停云的字像寒门门板上硬刮出来的骨，顾怀璧的字却像玉阶上养出来的竹。</p>
前者锋利，后者清贵。</p>
单论字面风度，堂中多数人仍愿相信顾怀璧。</p>
笔锋清贵，收放极稳。</p>
不多时，纸上便有江风、客舟、霜月、孤雁。</p>
周老看得暗暗点头。</p>
“顾公子不愧江南第一才子，起句便有格局。”</p>
县学教谕脸上也露出几分轻松。</p>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文会。</p>
清风明月，江水孤舟，才子落笔，满堂赞叹。</p>
灶房旁，谢停云却迟迟不动。</p>
陆小乙急得蹲也不是，站也不是。</p>
“公子，你咋不写？”</p>
谢停云看着题纸。</p>
原主的记忆在脑子里翻涌。</p>
那一夜，少年抱着被退回的诗稿，站在书院廊下，听着旁人一句句“偷诗贼”。</p>
没人问他怎么写的。</p>
没人问柳承嗣旧稿从何而来。</p>
所有人只看见柳家的名望，便替他定了罪。</p>
识海中，书灵声音响起。</p>
“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p>
“是否调用诗词结构辅助？”</p>
谢停云在心里道：“不用。”</p>
“宿主确定？”</p>
“这题，他写过。”</p>
谢停云提笔。</p>
“我替他重写。”</p>
半炷香未到，他放下笔。</p>
书吏拿起诗稿时，手指莫名一颤。</p>
纸上只有四句。</p>
秋江不肯载污名，一夜寒潮到五更。</p>
孤棹若逢明月问，替人照我旧时清。</p>
周老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凝住了。</p>
堂中有人低声念出。</p>
念到最后一句，满堂静了一瞬。</p>
替人照我旧时清。</p>
这哪里是在写秋江夜泊。</p>
这是在借秋江明月，替三个月前那个百口莫辩的寒门书生作证。</p>
顾怀璧握笔的手微微一顿。</p>
他那首诗尚未写完。</p>
可此刻，胜负已经有些刺眼。</p>
不是他写得不好。</p>
是谢停云写得太狠。</p>
狠到把旧题从风雅里拽出来，按在案情上。</p>
周老沉声道：“第一题，谢停云胜。”</p>
这四个字一出，堂中不少人神色复杂。</p>
他们原本以为秋江夜泊这题一出，谢停云至少会乱。</p>
可他不但没乱，还把旧案压成了一句“旧时清”。</p>
更可怕的是，没人敢说这句不切题。</p>
秋江、孤棹、明月俱在。</p>
偏偏每一个意象，都像替他出了一口三个月前没能出的气。</p>
柳承嗣脸上的笑淡了。</p>
顾怀璧慢慢放下笔。</p>
“第二题。”</p>
他声音仍稳，只是比方才冷了些。</p>
“孤鹤入云。”</p>
这题极雅。</p>
孤鹤、青云、长风，都是才子最爱写的意象。</p>
顾怀璧几乎不用想，提笔便成。</p>
“孤鹤冲霄去，清声落九天。”</p>
这两句一出，前排不少人眼睛亮起。</p>
高，清，傲。</p>
很顾怀璧。</p>
可谢停云看了一眼天边。</p>
墙外，几个寒门学子仍踮着脚。</p>
他们没有鹤羽，也没有云路。</p>
只有被挡在门外的脚。</p>
谢停云落笔。</p>
破笼犹带三分血，瘦骨偏乘万里风。</p>
莫问青云谁许上，寒枝也有向天鸿。</p>
这一次，堂里先静，墙外先炸。</p>
“好！”</p>
“寒枝也有向天鸿！”</p>
“这不就是我们吗？”</p>
几个寒门学子激动得脸都涨红。</p>
顾怀璧脸色终于有些发青。</p>
他的孤鹤，是生来就该在云间的鹤。</p>
谢停云的孤鹤，是从破笼里撞出来的。</p>
一个清贵。</p>
一个带血。</p>
诗道不只看辞藻，也看气。</p>
这一题，气势又输了。</p>
更让顾怀璧难受的是，他明明没有写错。</p>
孤鹤本就该清。</p>
入云本就该高。</p>
他的诗放在任何一场文会上，都足以被赞一声俊逸。</p>
可偏偏谢停云把“高”字从云上扯下来，给了那些站在墙外的人。</p>
于是他的清，忽然显得有些轻。</p>
周老深吸一口气。</p>
“第二题，谢停云胜。”</p>
顾怀璧沉默片刻。</p>
他终于收起了轻慢。</p>
“第三题。”</p>
他抬头，目光像雪。</p>
“残砚生花。”</p>
这题最难。</p>
残砚是破败，生花是文采。</p>
写轻了俗，写重了酸。</p>
顾怀璧这一次没有急着动笔。</p>
他看向谢停云。</p>
“谢公子，若此题你还能胜，我顾怀璧认。”</p>
谢停云笑了笑。</p>
“顾公子这话，听着比柳公子顺耳多了。”</p>
柳承嗣脸色一沉。</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顾怀璧没理会。</p>
香灰一点点落下。</p>
堂中安静得只能听见磨墨声。</p>
这一次，连柳承嗣都没有出声。</p>
他也看出来了。</p>
顾怀璧已经被谢停云拖进了对方最擅长的战场。</p>
不是典故，不是格律，也不是谁家藏书更多。</p>
而是“眼睛往哪里看”。</p>
顾怀璧往天上看。</p>
谢停云往墙外看。</p>
顾怀璧写了很久。</p>
他想写寒士磨砚，想写文章开花，想写落魄不改清贵。</p>
可写到一半，忽然发现无论怎么写，都像在替谢停云铺路。</p>
灶房旁，谢停云却已经写完。</p>
这一次，他没有写七言律，也没有铺陈典故。</p>
只有四句。</p>
残砚多年不肯灰，曾磨冻指也磨雷。</p>
一朝墨到穷人笔，纸上春风破壁来。</p>
纸上春风破壁来。</p>
这句一出，周老猛地站了起来。</p>
“好！”</p>
他竟失态地拍了案。</p>
墙外百姓听不懂前两句，却听懂了最后一句。</p>
破壁来。</p>
他们太懂破壁了。</p>
寒门读书，破的从来不是一堵墙。</p>
是书院门，是世家门，是一层又一层写着规矩的门。</p>
顾怀璧看着那四句，脸色一点点变青。</p>
他输了。</p>
三题三诗。</p>
输得干干净净。</p>
陆小乙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p>
“顾公子，你脸色咋跟没熟的青菜似的？”</p>
谢停云：“闭嘴。”</p>
陆小乙赶紧捂嘴。</p>
可已经晚了。</p>
墙外笑声轰然炸开。</p>
顾怀璧深深看了谢停云一眼。</p>
若换旁人，此刻早该恼羞成怒。</p>
可他只是将笔放下，缓缓拱手。</p>
“我输了。”</p>
三个字，像一块巨石落地。</p>
顾怀璧说得很慢。</p>
慢到每个人都听清了。</p>
他输的不只是三首诗。</p>
也是从小到大被教出来的那套眼光。</p>
他以为诗往高处写才见格调。</p>
谢停云却让他看见，低处也有雷声。</p>
柳承嗣的折扇被他捏得又裂了一道。</p>
他没想到，顾怀璧竟真会认输。</p>
世家之间最讲体面。</p>
体面人输了，通常也要找一句“各擅胜场”遮过去。</p>
可顾怀璧偏偏把“我输了”三个字说得清清楚楚。</p>
这便等于亲手把谢停云往上托了一步。</p>
柳承嗣怎么能忍？</p>
谢停云正要回礼，忽听柳承嗣冷笑一声。</p>
那笑声不大，却很突兀。</p>
像有人在刚刚烧旺的火盆里，忽然泼了一瓢冷水。</p>
“顾兄未免认得太快了。”</p>
他站起身，目光阴冷。</p>
“诸位难道不觉得，这三题三诗，谢停云答得太顺了吗？”</p>
这话落下，顾怀璧的手指微微一僵。</p>
他第一次觉得柳承嗣的声音有些刺耳。</p>
输了便输了。</p>
再搅，便难看了。</p>
PS：各位义父义母们，点击小说页面中间可以看到右下角有一个许愿改编,大家都点一点，助力一下早日出漫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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