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猪肉与明月，这题谁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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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肉与明月。</p>
五个字落下，大堂先是死寂。</p>
下一瞬，笑声轰的一下炸开。</p>
有人笑得拍桌。</p>
有人笑得茶水喷了一袖。</p>
墙外百姓也愣住，随即哄成一片。</p>
“啥？”</p>
“猪肉也能入诗？”</p>
“还跟明月放一块儿？”</p>
“这位小公子怕不是饿了吧？”</p>
王屠户挤在人群里，听见猪肉二字，顿时精神大振。</p>
他今日原本只是来讨债看热闹。</p>
谁能想到，看着看着，自己卖了半辈子的东西竟然被抬进了县学诗会。</p>
这感觉很诡异。</p>
就像他那张油腻肉案，忽然被人铺上红绸，摆进了圣贤画像底下。</p>
他把剔骨刀往腰后一别，挺胸道：“这题好！这题亲民！”</p>
旁边小贩默默离他远了半步。</p>
亲民归亲民，你别把刀拔出来亲。</p>
堂中那些世家才子却笑得更厉害。</p>
诗可以写月。</p>
也可以写肉。</p>
前者雅到天上，后者俗到案板。</p>
可猪肉与明月放在一起，简直像把香炉摆进灶膛，把玉杯按进油锅。</p>
最难的是，这不是单纯的俗题。</p>
单写猪肉，顶多写成市井打油。</p>
单写明月，满堂才子闭着眼都能堆出十几句。</p>
偏偏两者并列，谁若不能把天上清辉和人间油烟接在一处，谁就会被这个题活活绊倒。</p>
顾怀璧也皱起眉。</p>
“这题太俗。”</p>
姜照雪看向他。</p>
“顾公子觉得猪肉俗？”</p>
顾怀璧道：“诗道贵清，何必以庖厨腥膻入题？”</p>
姜照雪淡淡道：“那百姓吃什么？”</p>
顾怀璧一怔。</p>
姜照雪的声音不重，却像一枚细针，扎破了堂中那层风雅的纸。</p>
读书人谈天下，开口是社稷，闭口是苍生。</p>
可苍生到了饭点，也要吃饭。</p>
吃饭这件事，在诗文里常常被写得很轻。</p>
轻到只剩“箪食瓢饮”的清苦，轻到没人问那瓢里到底有没有油星。</p>
姜照雪继续道：“顾公子写孤鹤入云，自然清。可墙外那些人，一年到头盼的，未必是云，或许只是年节案上多二两肉。”</p>
堂中笑声慢慢低了下去。</p>
王屠户在墙外一拍大腿。</p>
“说得对！二两哪够？至少半斤！”</p>
众人又笑。</p>
姜照雪却没有笑。</p>
她看着谢停云。</p>
“明月人人可见，猪肉未必人人吃得起。一个最雅，一个最俗。若谢公子真能把它们写在一处，才算不借旧题。”</p>
柳承嗣眼中重新浮起笑意。</p>
这题绝了。</p>
写雅，猪肉碍眼。</p>
写俗，明月被污。</p>
写轻了像打油诗，写重了像笑话。</p>
无论谢停云如何落笔，都很难不滑稽。</p>
县学教谕也忍不住摇头。</p>
“荒唐。”</p>
谢停云却看着姜照雪。</p>
那青衫公子神情冷静，眼底却藏着一点试探。</p>
她不是胡闹。</p>
她在问一个问题。</p>
诗到底能不能写进百姓的锅里？</p>
谢停云忽然笑了。</p>
“好题。”</p>
堂中笑声一滞。</p>
柳承嗣眯起眼。</p>
“谢兄当真觉得好？”</p>
“当然。”</p>
谢停云道：“月亮太高，猪肉太香。一个够不着，一个买不起。放在一起，正好写人间。”</p>
这句话一出口，姜照雪眼神微微一亮。</p>
她原本以为谢停云会先玩笑两句，把这个题糊弄过去。</p>
可他没有。</p>
他一下便抓住了题心。</p>
雅俗不是关键。</p>
够不够得着，买不买得起，才是关键。</p>
王屠户在外头喊：“谢公子懂肉！”</p>
陆小乙立刻接话：“我家公子也懂月！”</p>
谢停云看他。</p>
陆小乙赶紧改口：“也懂人间！”</p>
姜照雪唇角动了动。</p>
这书童若放在京城说书馆，恐怕能靠一句错话养活全家。</p>
她身旁的侍从却微微皱眉，低声道：“公子，此题会不会太刁？”</p>
姜照雪淡淡道：“刁才好。”</p>
“为何？”</p>
“刀刃刁，才能试出钢。”</p>
她从京中一路南下，见过太多文章写得花团锦簇，落到民间却一文不值。</p>
今日她想看看，这个谢停云到底是只会刺人，还是能真把人间写进纸里。</p>
毕竟会骂人的才子不少，会看见百姓锅灶的，太少。</p>
她要的不是一首奇诗。</p>
她要看一颗文心。</p>
能不能落地，才最要紧。否则都是空谈，漂亮也没用。</p>
周老沉吟片刻，道：“既是怪题，便限时更短。半炷香。”</p>
谢停云道：“不用半炷。”</p>
众人愣住。</p>
顾怀璧皱眉：“你又嫌长？”</p>
“不是。”</p>
谢停云看向灶房。</p>
“肉冷了就不好吃。”</p>
墙外又是一阵大笑。</p>
灶房里的粗布妇人听见这话，忍不住探出头。</p>
她手里还握着锅铲，脸上被烟火熏得发红。</p>
方才谢停云写《寒门灯火》时，她便站在灶旁听。</p>
她不懂诗。</p>
可她懂半锅汤。</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也懂病亲等药，懂冻指翻书。</p>
如今听见猪肉与明月，她忽然有些期待。</p>
她想知道，这些贵人嫌腥的东西，能不能也被写得像天上的月一样亮。</p>
书吏重新铺纸。</p>
这一次，纸仍是普通纸。</p>
笔仍是那支秃笔。</p>
可没人再敢笑那支笔。</p>
柳承嗣却忽然开口：“且慢。”</p>
周老不悦道：“柳公子又有何事？”</p>
柳承嗣笑道：“既是防备提前准备，不如请谢兄背对众人，由书吏口述题目，再当场落笔。免得有人说他看见灶房、肉案，借景成诗。”</p>
这话连顾怀璧都听不下去了。</p>
“柳兄，过了。”</p>
柳承嗣柔声道：“顾兄，公论越严，谢兄若胜，岂不越清白？”</p>
谢停云看着他，忽然点头。</p>
“可以。”</p>
堂中又静。</p>
谢停云转身，背对灶房、肉案、众人。</p>
“不过柳公子。”</p>
“嗯？”</p>
“我背对众人写，若写成了，你待会儿别说我提前梦见猪。”</p>
他想了想，又补一句。</p>
“梦见明月尚算风雅，梦见猪肉就有些费饭。”</p>
墙外爆笑如雷。</p>
柳承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p>
书吏强忍笑意，站在旁边高声道：“题，猪肉与明月。”</p>
这一次，连香都仿佛烧得慢了。</p>
大堂里挤满了目光。</p>
连窗棂上都趴了几个胆大的小童。</p>
有等着看笑话的。</p>
有替他捏汗的。</p>
有单纯想知道猪肉怎么和明月搭上的。</p>
谢停云闭上眼。</p>
识海中，万卷书库静静铺开。</p>
无数有关月、肉、节庆、庖厨、民生的意象闪过。</p>
书灵提醒道：“可调用低阶民俗诗结构。”</p>
谢停云在心里摇头。</p>
“不用。”</p>
“为何？”</p>
谢停云睁开眼。</p>
他看见的不是书库。</p>
是谢家破屋里那半碗清汤。</p>
是陆小乙啃肉包时亮起来的眼。</p>
是王屠户嘴硬心软，给他三日期限时别扭的脸。</p>
是墙外那些人听到“半斤肉”时忽然真切起来的笑。</p>
“这题，我见过。”</p>
这句话不是说给书灵听的。</p>
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p>
他上辈子教过许多孩子写作文。</p>
有孩子写中秋，只会写月亮圆。</p>
有孩子却写，妈妈买了半斤肉，切得很薄，因为家里人多。</p>
那篇作文没有一个华丽词。</p>
可谢停云记了很多年。</p>
因为那孩子最后写：月亮圆不圆我不知道，锅里的肉圆起来了。</p>
人间的月，本来就常在锅里。</p>
他提笔。</p>
第一句落下时，周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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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肉与明月。</p>
五个字落下，大堂先是死寂。</p>
下一瞬，笑声轰的一下炸开。</p>
有人笑得拍桌。</p>
有人笑得茶水喷了一袖。</p>
墙外百姓也愣住，随即哄成一片。</p>
“啥？”</p>
“猪肉也能入诗？”</p>
“还跟明月放一块儿？”</p>
“这位小公子怕不是饿了吧？”</p>
王屠户挤在人群里，听见猪肉二字，顿时精神大振。</p>
他今日原本只是来讨债看热闹。</p>
谁能想到，看着看着，自己卖了半辈子的东西竟然被抬进了县学诗会。</p>
这感觉很诡异。</p>
就像他那张油腻肉案，忽然被人铺上红绸，摆进了圣贤画像底下。</p>
他把剔骨刀往腰后一别，挺胸道：“这题好！这题亲民！”</p>
旁边小贩默默离他远了半步。</p>
亲民归亲民，你别把刀拔出来亲。</p>
堂中那些世家才子却笑得更厉害。</p>
诗可以写月。</p>
也可以写肉。</p>
前者雅到天上，后者俗到案板。</p>
可猪肉与明月放在一起，简直像把香炉摆进灶膛，把玉杯按进油锅。</p>
最难的是，这不是单纯的俗题。</p>
单写猪肉，顶多写成市井打油。</p>
单写明月，满堂才子闭着眼都能堆出十几句。</p>
偏偏两者并列，谁若不能把天上清辉和人间油烟接在一处，谁就会被这个题活活绊倒。</p>
顾怀璧也皱起眉。</p>
“这题太俗。”</p>
姜照雪看向他。</p>
“顾公子觉得猪肉俗？”</p>
顾怀璧道：“诗道贵清，何必以庖厨腥膻入题？”</p>
姜照雪淡淡道：“那百姓吃什么？”</p>
顾怀璧一怔。</p>
姜照雪的声音不重，却像一枚细针，扎破了堂中那层风雅的纸。</p>
读书人谈天下，开口是社稷，闭口是苍生。</p>
可苍生到了饭点，也要吃饭。</p>
吃饭这件事，在诗文里常常被写得很轻。</p>
轻到只剩“箪食瓢饮”的清苦，轻到没人问那瓢里到底有没有油星。</p>
姜照雪继续道：“顾公子写孤鹤入云，自然清。可墙外那些人，一年到头盼的，未必是云，或许只是年节案上多二两肉。”</p>
堂中笑声慢慢低了下去。</p>
王屠户在墙外一拍大腿。</p>
“说得对！二两哪够？至少半斤！”</p>
众人又笑。</p>
姜照雪却没有笑。</p>
她看着谢停云。</p>
“明月人人可见，猪肉未必人人吃得起。一个最雅，一个最俗。若谢公子真能把它们写在一处，才算不借旧题。”</p>
柳承嗣眼中重新浮起笑意。</p>
这题绝了。</p>
写雅，猪肉碍眼。</p>
写俗，明月被污。</p>
写轻了像打油诗，写重了像笑话。</p>
无论谢停云如何落笔，都很难不滑稽。</p>
县学教谕也忍不住摇头。</p>
“荒唐。”</p>
谢停云却看着姜照雪。</p>
那青衫公子神情冷静，眼底却藏着一点试探。</p>
她不是胡闹。</p>
她在问一个问题。</p>
诗到底能不能写进百姓的锅里？</p>
谢停云忽然笑了。</p>
“好题。”</p>
堂中笑声一滞。</p>
柳承嗣眯起眼。</p>
“谢兄当真觉得好？”</p>
“当然。”</p>
谢停云道：“月亮太高，猪肉太香。一个够不着，一个买不起。放在一起，正好写人间。”</p>
这句话一出口，姜照雪眼神微微一亮。</p>
她原本以为谢停云会先玩笑两句，把这个题糊弄过去。</p>
可他没有。</p>
他一下便抓住了题心。</p>
雅俗不是关键。</p>
够不够得着，买不买得起，才是关键。</p>
王屠户在外头喊：“谢公子懂肉！”</p>
陆小乙立刻接话：“我家公子也懂月！”</p>
谢停云看他。</p>
陆小乙赶紧改口：“也懂人间！”</p>
姜照雪唇角动了动。</p>
这书童若放在京城说书馆，恐怕能靠一句错话养活全家。</p>
她身旁的侍从却微微皱眉，低声道：“公子，此题会不会太刁？”</p>
姜照雪淡淡道：“刁才好。”</p>
“为何？”</p>
“刀刃刁，才能试出钢。”</p>
她从京中一路南下，见过太多文章写得花团锦簇，落到民间却一文不值。</p>
今日她想看看，这个谢停云到底是只会刺人，还是能真把人间写进纸里。</p>
毕竟会骂人的才子不少，会看见百姓锅灶的，太少。</p>
她要的不是一首奇诗。</p>
她要看一颗文心。</p>
能不能落地，才最要紧。否则都是空谈，漂亮也没用。</p>
周老沉吟片刻，道：“既是怪题，便限时更短。半炷香。”</p>
谢停云道：“不用半炷。”</p>
众人愣住。</p>
顾怀璧皱眉：“你又嫌长？”</p>
“不是。”</p>
谢停云看向灶房。</p>
“肉冷了就不好吃。”</p>
墙外又是一阵大笑。</p>
灶房里的粗布妇人听见这话，忍不住探出头。</p>
她手里还握着锅铲，脸上被烟火熏得发红。</p>
方才谢停云写《寒门灯火》时，她便站在灶旁听。</p>
她不懂诗。</p>
可她懂半锅汤。</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也懂病亲等药，懂冻指翻书。</p>
如今听见猪肉与明月，她忽然有些期待。</p>
她想知道，这些贵人嫌腥的东西，能不能也被写得像天上的月一样亮。</p>
书吏重新铺纸。</p>
这一次，纸仍是普通纸。</p>
笔仍是那支秃笔。</p>
可没人再敢笑那支笔。</p>
柳承嗣却忽然开口：“且慢。”</p>
周老不悦道：“柳公子又有何事？”</p>
柳承嗣笑道：“既是防备提前准备，不如请谢兄背对众人，由书吏口述题目，再当场落笔。免得有人说他看见灶房、肉案，借景成诗。”</p>
这话连顾怀璧都听不下去了。</p>
“柳兄，过了。”</p>
柳承嗣柔声道：“顾兄，公论越严，谢兄若胜，岂不越清白？”</p>
谢停云看着他，忽然点头。</p>
“可以。”</p>
堂中又静。</p>
谢停云转身，背对灶房、肉案、众人。</p>
“不过柳公子。”</p>
“嗯？”</p>
“我背对众人写，若写成了，你待会儿别说我提前梦见猪。”</p>
他想了想，又补一句。</p>
“梦见明月尚算风雅，梦见猪肉就有些费饭。”</p>
墙外爆笑如雷。</p>
柳承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p>
书吏强忍笑意，站在旁边高声道：“题，猪肉与明月。”</p>
这一次，连香都仿佛烧得慢了。</p>
大堂里挤满了目光。</p>
连窗棂上都趴了几个胆大的小童。</p>
有等着看笑话的。</p>
有替他捏汗的。</p>
有单纯想知道猪肉怎么和明月搭上的。</p>
谢停云闭上眼。</p>
识海中，万卷书库静静铺开。</p>
无数有关月、肉、节庆、庖厨、民生的意象闪过。</p>
书灵提醒道：“可调用低阶民俗诗结构。”</p>
谢停云在心里摇头。</p>
“不用。”</p>
“为何？”</p>
谢停云睁开眼。</p>
他看见的不是书库。</p>
是谢家破屋里那半碗清汤。</p>
是陆小乙啃肉包时亮起来的眼。</p>
是王屠户嘴硬心软，给他三日期限时别扭的脸。</p>
是墙外那些人听到“半斤肉”时忽然真切起来的笑。</p>
“这题，我见过。”</p>
这句话不是说给书灵听的。</p>
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p>
他上辈子教过许多孩子写作文。</p>
有孩子写中秋，只会写月亮圆。</p>
有孩子却写，妈妈买了半斤肉，切得很薄，因为家里人多。</p>
那篇作文没有一个华丽词。</p>
可谢停云记了很多年。</p>
因为那孩子最后写：月亮圆不圆我不知道，锅里的肉圆起来了。</p>
人间的月，本来就常在锅里。</p>
他提笔。</p>
第一句落下时，周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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