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主考官韩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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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执中入省城，没有住官驿最好的院子。</p>
他只要了一间临贡院的旧书房。</p>
书房很窄，墙皮微裂，窗外能看见贡院西角的铃檐。</p>
随行属官原本想换。</p>
韩执中只问了一句：“漏雨吗？”</p>
属官道：“不漏。”</p>
“那便够了。”</p>
他说完，便把三封拜帖丢进火盆。</p>
第一封，平江周氏。</p>
第二封，省城陆氏。</p>
第三封，柳家旧友。</p>
火苗卷起名帖边角，烫出一阵淡淡香气。</p>
属官看得眼皮直跳。</p>
“大人，这些都是省中望族。”</p>
韩执中抬眼。</p>
“所以烧起来香些？”</p>
属官立刻低头。</p>
韩执中今年五十有六，身形清瘦，眉目端正，脸上常年没有多少表情。</p>
他清廉。</p>
也古板。</p>
清廉到做官三十年，家中仍只有薄田十亩。</p>
古板到有人在他面前多说一句闲话，他都能引经据典训半个时辰。</p>
他不喜欢世家舞弊。</p>
也不喜欢寒门造势。</p>
在他眼里，科举该像一杆秤。</p>
秤上不能放银子，也不能放哭声。</p>
只能放文章。</p>
只是这世上大多数秤，早被人偷偷磨过了。</p>
他知道。</p>
所以更不许人碰。</p>
属官呈上一摞抄来的诗稿和流言册。</p>
“这是今日省城传得最广的几桩事。”</p>
韩执中翻了翻。</p>
第一桩，贡院附近客栈被世家包下，寒门考生无处落脚。</p>
他眉头一皱。</p>
第二桩，谢停云在破庙设寒门考前互助处，讲破题法。</p>
他眉头更深。</p>
第三桩，秋声诗社挑战谢停云，谢停云以《秋风过破庙》夺魁，赢得诗社设茶棚。</p>
韩执中翻到诗稿，目光停住。</p>
秋风先入破窗纸，寒灯半照读书人。</p>
万卷未曾遮瘦骨，一声偏要问青云。</p>
朱门昨夜添新酒，茅屋今朝数旧薪。</p>
莫道西风欺草芥，草根深处有春声。</p>
他看了很久。</p>
属官低声道：“大人，此诗在省城传得极快。许多寒门举子都说，谢停云替他们写出了心声。”</p>
韩执中没有评价好坏。</p>
只是把诗稿压在案上。</p>
“诗有骨。”</p>
属官刚松一口气，便听他又道：</p>
“人有锋。”</p>
属官心里一紧。</p>
在韩执中这里，“有锋”未必是夸。</p>
锋能破局，也能伤秤。</p>
韩执中又拿起破题法笔记。</p>
这份笔记是属官从茶棚外抄来的，上面写着“题眼、边界、落脚”。</p>
韩执中看完第一页，眼底闪过一丝讶异。</p>
再看第二页，他坐直了些。</p>
到第三页，他忽然问：“这是谢停云讲的？”</p>
属官道：“据说是。”</p>
“据说？”</p>
韩执中看了他一眼。</p>
属官忙道：“下官已让人核过，确是破庙讲学内容。并非全是谢停云一人所创，也有寒门举子互讲补充。”</p>
韩执中沉默片刻。</p>
“倒有几分实用。”</p>
属官试探道：“那大人对谢停云……”</p>
“有才。”</p>
韩执中道。</p>
属官刚要附和。</p>
韩执中又道：“也危险。”</p>
属官一怔。</p>
韩执中把笔记放下。</p>
“考前聚众，诗名煽动，寒门响应。此人若心正，是寒门幸事；若心偏，便是科场祸端。”</p>
属官不敢接话。</p>
韩执中起身，走到窗前。</p>
贡院外，茶棚已经搭起来。</p>
几口大锅冒着热气。</p>
寒门考生排队取姜汤，有人把喝完的碗洗净放回去，有人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想塞给看棚的人，却被推了回去。</p>
远远望去，不乱。</p>
甚至有序。</p>
茶棚旁边竖着一块木板。</p>
上面写着几条规矩。</p>
热水共用，不许争抢。</p>
灯油登记，不许浪费。</p>
笔墨借取，损坏照赔。</p>
有病先报，不得硬扛。</p>
字迹清峻。</p>
不像陆小乙那块被狗追过的木牌。</p>
韩执中眼神微动。</p>
“那规矩是谁写的？”</p>
属官看了一眼。</p>
“谢停云。”</p>
韩执中没有说话。</p>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p>
一名世家仆从在茶棚前推搡寒门考生，似乎嫌队伍挡了车道。</p>
那仆从刚骂了两句，茶棚后便走出一个黑脸壮汉。</p>
石大春抱着胳膊，瓮声道：“排队。”</p>
仆从冷笑：“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p>
石大春认真想了想。</p>
“不知道。”</p>
仆从怒道：“那你还敢拦？”</p>
石大春道：“不知道更该排。万一你家公子很有名，插队被看见，多丢人。”</p>
周围寒门考生轰然笑开。</p>
仆从脸色涨红，抬手就要推人。</p>
下一瞬，一柄折扇压住他的手腕。</p>
顾怀璧站在旁边，面无表情。</p>
“滚回去。”</p>
仆从认出顾怀璧，脸色顿时白了几分。</p>
他不敢再闹，只能灰溜溜退回马车。</p>
茶棚秩序很快恢复。</p>
韩执中在窗内看完这一幕，忽然道：“备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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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官一惊。</p>
“大人要去茶棚？”</p>
“不是。”</p>
韩执中道：“去贡院正门。”</p>
半个时辰后，贡院正门张出新榜。</p>
榜文不长，却字字冷硬。</p>
今科乡试，严禁考前结党营私，严禁以诗名胁评，严禁举子私通考官，严禁胥吏泄露题风。</p>
凡入场者，无贵无贱，无贫无富，一律凭卷取士。</p>
榜文末尾，主考韩执中亲笔写了一行字。</p>
文章入场，门第止步。</p>
这八个字一贴出来，贡院外瞬间沸腾。</p>
寒门考生看着那行字，眼睛都亮了。</p>
周云策等世家学子却脸色难看。</p>
陆小乙挤在人群里念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p>
“公子！这韩大人好像是好官！”</p>
谢停云看着榜文，没有立刻说话。</p>
顾怀璧道：“韩执中，出了名的铁面。世家不敢买他，寒门也别想用声势逼他。”</p>
姜照雪淡淡道：“他认卷，不认人。”</p>
陆小乙松了口气。</p>
“那不是挺好？”</p>
谢停云笑了笑。</p>
“好是好。”</p>
“但这样的人，最难打动。”</p>
陆小乙不懂。</p>
谢停云看着那八个字。</p>
文章入场，门第止步。</p>
这话当然好。</p>
可门第真的会止步吗？</p>
客栈、名师、消息、笔墨、身体、心气。</p>
这些早在入场前就已经分出了高低。</p>
韩执中守的是贡院门内的公平。</p>
而谢停云这些日子看见的，是贡院门外的不平。</p>
二者并不冲突。</p>
却一定会相撞。</p>
果然，傍晚时分，韩执中的属官来到茶棚。</p>
“哪位是谢停云？”</p>
众人立刻安静。</p>
陆小乙紧张地往谢停云身前一挡。</p>
“我家公子还没入场，没作弊，也没收钱，耗子也不是他养的。”</p>
属官听得一愣。</p>
谢停云把陆小乙拨到一边。</p>
“在下便是。”</p>
属官打量他片刻。</p>
“韩大人有话。”</p>
周围寒门考生顿时屏息。</p>
属官展开一张纸。</p>
“韩大人说，诗可传，名可盛，然科场不取声势。谢停云若有真才，入场见卷；若借寒门之名邀众，贡院自有法度。”</p>
陆小乙脸色变了。</p>
这话听着不像夸。</p>
谢停云却笑了。</p>
他向贡院方向拱手。</p>
“烦请转告韩大人。”</p>
属官抬眼。</p>
谢停云道：“学生入场，只带笔墨，不带声势。”</p>
“但学生也有一句话。”</p>
属官皱眉：“什么话？”</p>
谢停云看向茶棚前那些衣衫单薄的考生，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p>
“若文章入场，门第止步。”</p>
“那便请韩大人也看看，门第是如何一路跟到贡院门口的。”</p>
属官脸色微变。</p>
这话很大胆。</p>
大胆到近乎顶撞主考。</p>
可谢停云神色平静。</p>
他不是挑衅。</p>
是在递题。</p>
属官沉默片刻，收起纸，转身离去。</p>
夜色落下。</p>
贡院高墙内，韩执中听完回禀，久久未语。</p>
最后，他看着案上那首《秋风过破庙》，缓缓道：</p>
“此子果然有锋。”</p>
属官低声问：“大人要压一压他？”</p>
韩执中摇头。</p>
“不压。”</p>
“磨一磨。”</p>
与此同时，贡院另一侧，一名新到的副考官踏进侧门。</p>
他面容温和，袖中却藏着一枚乌黑墨印。</p>
墨社的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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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执中入省城，没有住官驿最好的院子。</p>
他只要了一间临贡院的旧书房。</p>
书房很窄，墙皮微裂，窗外能看见贡院西角的铃檐。</p>
随行属官原本想换。</p>
韩执中只问了一句：“漏雨吗？”</p>
属官道：“不漏。”</p>
“那便够了。”</p>
他说完，便把三封拜帖丢进火盆。</p>
第一封，平江周氏。</p>
第二封，省城陆氏。</p>
第三封，柳家旧友。</p>
火苗卷起名帖边角，烫出一阵淡淡香气。</p>
属官看得眼皮直跳。</p>
“大人，这些都是省中望族。”</p>
韩执中抬眼。</p>
“所以烧起来香些？”</p>
属官立刻低头。</p>
韩执中今年五十有六，身形清瘦，眉目端正，脸上常年没有多少表情。</p>
他清廉。</p>
也古板。</p>
清廉到做官三十年，家中仍只有薄田十亩。</p>
古板到有人在他面前多说一句闲话，他都能引经据典训半个时辰。</p>
他不喜欢世家舞弊。</p>
也不喜欢寒门造势。</p>
在他眼里，科举该像一杆秤。</p>
秤上不能放银子，也不能放哭声。</p>
只能放文章。</p>
只是这世上大多数秤，早被人偷偷磨过了。</p>
他知道。</p>
所以更不许人碰。</p>
属官呈上一摞抄来的诗稿和流言册。</p>
“这是今日省城传得最广的几桩事。”</p>
韩执中翻了翻。</p>
第一桩，贡院附近客栈被世家包下，寒门考生无处落脚。</p>
他眉头一皱。</p>
第二桩，谢停云在破庙设寒门考前互助处，讲破题法。</p>
他眉头更深。</p>
第三桩，秋声诗社挑战谢停云，谢停云以《秋风过破庙》夺魁，赢得诗社设茶棚。</p>
韩执中翻到诗稿，目光停住。</p>
秋风先入破窗纸，寒灯半照读书人。</p>
万卷未曾遮瘦骨，一声偏要问青云。</p>
朱门昨夜添新酒，茅屋今朝数旧薪。</p>
莫道西风欺草芥，草根深处有春声。</p>
他看了很久。</p>
属官低声道：“大人，此诗在省城传得极快。许多寒门举子都说，谢停云替他们写出了心声。”</p>
韩执中没有评价好坏。</p>
只是把诗稿压在案上。</p>
“诗有骨。”</p>
属官刚松一口气，便听他又道：</p>
“人有锋。”</p>
属官心里一紧。</p>
在韩执中这里，“有锋”未必是夸。</p>
锋能破局，也能伤秤。</p>
韩执中又拿起破题法笔记。</p>
这份笔记是属官从茶棚外抄来的，上面写着“题眼、边界、落脚”。</p>
韩执中看完第一页，眼底闪过一丝讶异。</p>
再看第二页，他坐直了些。</p>
到第三页，他忽然问：“这是谢停云讲的？”</p>
属官道：“据说是。”</p>
“据说？”</p>
韩执中看了他一眼。</p>
属官忙道：“下官已让人核过，确是破庙讲学内容。并非全是谢停云一人所创，也有寒门举子互讲补充。”</p>
韩执中沉默片刻。</p>
“倒有几分实用。”</p>
属官试探道：“那大人对谢停云……”</p>
“有才。”</p>
韩执中道。</p>
属官刚要附和。</p>
韩执中又道：“也危险。”</p>
属官一怔。</p>
韩执中把笔记放下。</p>
“考前聚众，诗名煽动，寒门响应。此人若心正，是寒门幸事；若心偏，便是科场祸端。”</p>
属官不敢接话。</p>
韩执中起身，走到窗前。</p>
贡院外，茶棚已经搭起来。</p>
几口大锅冒着热气。</p>
寒门考生排队取姜汤，有人把喝完的碗洗净放回去，有人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想塞给看棚的人，却被推了回去。</p>
远远望去，不乱。</p>
甚至有序。</p>
茶棚旁边竖着一块木板。</p>
上面写着几条规矩。</p>
热水共用，不许争抢。</p>
灯油登记，不许浪费。</p>
笔墨借取，损坏照赔。</p>
有病先报，不得硬扛。</p>
字迹清峻。</p>
不像陆小乙那块被狗追过的木牌。</p>
韩执中眼神微动。</p>
“那规矩是谁写的？”</p>
属官看了一眼。</p>
“谢停云。”</p>
韩执中没有说话。</p>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p>
一名世家仆从在茶棚前推搡寒门考生，似乎嫌队伍挡了车道。</p>
那仆从刚骂了两句，茶棚后便走出一个黑脸壮汉。</p>
石大春抱着胳膊，瓮声道：“排队。”</p>
仆从冷笑：“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p>
石大春认真想了想。</p>
“不知道。”</p>
仆从怒道：“那你还敢拦？”</p>
石大春道：“不知道更该排。万一你家公子很有名，插队被看见，多丢人。”</p>
周围寒门考生轰然笑开。</p>
仆从脸色涨红，抬手就要推人。</p>
下一瞬，一柄折扇压住他的手腕。</p>
顾怀璧站在旁边，面无表情。</p>
“滚回去。”</p>
仆从认出顾怀璧，脸色顿时白了几分。</p>
他不敢再闹，只能灰溜溜退回马车。</p>
茶棚秩序很快恢复。</p>
韩执中在窗内看完这一幕，忽然道：“备轿。”</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属官一惊。</p>
“大人要去茶棚？”</p>
“不是。”</p>
韩执中道：“去贡院正门。”</p>
半个时辰后，贡院正门张出新榜。</p>
榜文不长，却字字冷硬。</p>
今科乡试，严禁考前结党营私，严禁以诗名胁评，严禁举子私通考官，严禁胥吏泄露题风。</p>
凡入场者，无贵无贱，无贫无富，一律凭卷取士。</p>
榜文末尾，主考韩执中亲笔写了一行字。</p>
文章入场，门第止步。</p>
这八个字一贴出来，贡院外瞬间沸腾。</p>
寒门考生看着那行字，眼睛都亮了。</p>
周云策等世家学子却脸色难看。</p>
陆小乙挤在人群里念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p>
“公子！这韩大人好像是好官！”</p>
谢停云看着榜文，没有立刻说话。</p>
顾怀璧道：“韩执中，出了名的铁面。世家不敢买他，寒门也别想用声势逼他。”</p>
姜照雪淡淡道：“他认卷，不认人。”</p>
陆小乙松了口气。</p>
“那不是挺好？”</p>
谢停云笑了笑。</p>
“好是好。”</p>
“但这样的人，最难打动。”</p>
陆小乙不懂。</p>
谢停云看着那八个字。</p>
文章入场，门第止步。</p>
这话当然好。</p>
可门第真的会止步吗？</p>
客栈、名师、消息、笔墨、身体、心气。</p>
这些早在入场前就已经分出了高低。</p>
韩执中守的是贡院门内的公平。</p>
而谢停云这些日子看见的，是贡院门外的不平。</p>
二者并不冲突。</p>
却一定会相撞。</p>
果然，傍晚时分，韩执中的属官来到茶棚。</p>
“哪位是谢停云？”</p>
众人立刻安静。</p>
陆小乙紧张地往谢停云身前一挡。</p>
“我家公子还没入场，没作弊，也没收钱，耗子也不是他养的。”</p>
属官听得一愣。</p>
谢停云把陆小乙拨到一边。</p>
“在下便是。”</p>
属官打量他片刻。</p>
“韩大人有话。”</p>
周围寒门考生顿时屏息。</p>
属官展开一张纸。</p>
“韩大人说，诗可传，名可盛，然科场不取声势。谢停云若有真才，入场见卷；若借寒门之名邀众，贡院自有法度。”</p>
陆小乙脸色变了。</p>
这话听着不像夸。</p>
谢停云却笑了。</p>
他向贡院方向拱手。</p>
“烦请转告韩大人。”</p>
属官抬眼。</p>
谢停云道：“学生入场，只带笔墨，不带声势。”</p>
“但学生也有一句话。”</p>
属官皱眉：“什么话？”</p>
谢停云看向茶棚前那些衣衫单薄的考生，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p>
“若文章入场，门第止步。”</p>
“那便请韩大人也看看，门第是如何一路跟到贡院门口的。”</p>
属官脸色微变。</p>
这话很大胆。</p>
大胆到近乎顶撞主考。</p>
可谢停云神色平静。</p>
他不是挑衅。</p>
是在递题。</p>
属官沉默片刻，收起纸，转身离去。</p>
夜色落下。</p>
贡院高墙内，韩执中听完回禀，久久未语。</p>
最后，他看着案上那首《秋风过破庙》，缓缓道：</p>
“此子果然有锋。”</p>
属官低声问：“大人要压一压他？”</p>
韩执中摇头。</p>
“不压。”</p>
“磨一磨。”</p>
与此同时，贡院另一侧，一名新到的副考官踏进侧门。</p>
他面容温和，袖中却藏着一枚乌黑墨印。</p>
墨社的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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