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查，就查到所有人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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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名查到第三十名。</p>
卷角、封签、誊录底稿、经手名册，一样不少。</p>
这句话一出，贡院门前的风像忽然停了。</p>
人群还在。</p>
可喧哗声被硬生生掐断。</p>
许多人这才反应过来，谢停云不是在求自证。</p>
他是在把桌子掀到所有人面前。</p>
若只查谢停云，那叫审他。</p>
若查所有高分卷，那叫审贡院。</p>
意义完全不同。</p>
柳承嗣脸色微变。</p>
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不敢立刻反对。</p>
因为谢停云最后那句太狠。</p>
谁怕，谁心里有鬼。</p>
这话就像在地上画了一圈火。</p>
谁退一步，脚底就先冒烟。</p>
薛闻之终于不笑了。</p>
他看向韩执中。</p>
“韩公，公开重核高分卷，恐动摇士心。”</p>
韩执中没有回答。</p>
谢停云却笑了一声。</p>
“薛大人这话好熟。”</p>
薛闻之看他。</p>
谢停云道：“不查账，怕动摇民心；不查仓，怕动摇军心；不查卷，怕动摇士心。原来天下所有糊涂事，只要盖得够严，便能叫安定。”</p>
人群里有人低声道：“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扎心。”</p>
旁边人回他：“扎心说明没扎错。”</p>
薛闻之沉声道：“谢停云，科场规制自有章程，不是你一人说查便查。”</p>
“所以我请韩公查。”</p>
谢停云道：“学生只提出一个最蠢的办法。”</p>
陆小乙一愣。</p>
最蠢？</p>
公子又开始了。</p>
谢停云继续道：“把所有高分卷摆出来，把光斜着照过去。有没有暗记，百双眼睛看着。再把封签、底稿、名册一一核对。谁经手，谁签字，谁夜里值役，谁临时换班。方法笨，但笨得公平。”</p>
他停了一下。</p>
“当然，聪明人一般不喜欢笨办法。”</p>
“因为笨办法不看脸色。”</p>
“只看痕迹。”</p>
这话落下，寒门考生那边终于有人喊了一声：“查！”</p>
是石大春。</p>
他昨日落榜，眼睛还红着，可嗓门很亮。</p>
“查清楚！谢兄若有罪，我们认！若他无罪，谁泼的脏水，谁出来磕头！”</p>
许清渠也站出来。</p>
“请韩公重核！”</p>
孟扶舟深深一揖。</p>
“学生亦请重核。科场若清，何惧重看？”</p>
越来越多寒门考生站出来。</p>
“请重核！”</p>
“请还谢解元清白！”</p>
“也还今科清白！”</p>
声浪起初不大，很快便连成一片。</p>
那些本来看热闹的人，被这股声浪裹住，神色也开始变得认真。</p>
科场舞弊离他们远吗？</p>
不远。</p>
他们家里或许就有一个正在读书的孩子。</p>
他们或许也曾凑钱买纸、借灯、送人进考场。</p>
若卷角一只暗记便能决定名次，那寒窗十年算什么？</p>
算给别人垫桌脚的废纸吗？</p>
韩执中终于抬手。</p>
人群渐渐安静。</p>
老主考站在贡院门前，青袍旧得发白，声音却像铁。</p>
“今科解元谢停云，卷角确有异痕。”</p>
人群微动。</p>
韩执中继续道：“此事老夫已于昨夜封存原卷，今日核验。另，谢停云于贡院内同题另作策论一篇，经老夫与诸考官亲见，文不逊原卷。”</p>
这句话比谢停云自己说重得多。</p>
韩执中看向众人。</p>
“但科场之清，不该靠一人文章自证。”</p>
“谢停云所请，老夫准。”</p>
轰！</p>
贡院外瞬间炸开。</p>
薛闻之脸色终于变了。</p>
“韩公！”</p>
韩执中冷冷道：“薛副考若觉得不妥，可具名反对。”</p>
具名。</p>
两个字一出，薛闻之便闭了嘴。</p>
许多事最怕具名。</p>
不具名时，人人为公。</p>
一具名，便要问你究竟为谁。</p>
韩执中转身下令。</p>
“开贡院侧门，于外堂设案。”</p>
“取前三十名朱卷、墨卷、封签、誊录底稿。”</p>
“所有经手书吏，点名到场。”</p>
“巡察司在侧记录。”</p>
姜照雪抬眼。</p>
巡察司三个字一出，几名站在人群里的青衣人立刻无声散开。</p>
贡院侧门打开。</p>
长案很快摆出。</p>
前排差役维持秩序，寒门考生和几名乡绅被推举为旁观见证。韩执中坐在正中，谢停云立在一旁，薛闻之则坐在左侧，脸色如常，只是眼底阴沉得像下雨前的井。</p>
第一份取来的，便是谢停云的青字号二十七。</p>
斜光一照。</p>
半月浮出。</p>
人群哗然。</p>
韩执中命人记录。</p>
“第一名，卷角半月。”</p>
第二名，干净。第三名，干净。人群开始低声议论。</p>
谢停云没理会，只看着韩执中。</p>
“继续。”</p>
第四名。</p>
第五名。</p>
第六名。</p>
都干净。</p>
寒门考生的心一点点提起来。</p>
陆小乙脸都白了，手指死死抠着锅盖边缘。</p>
姜照雪却看见，谢停云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p>
他像在等一条迟早会浮上来的鱼。</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第七名，孟扶舟。</p>
干净。</p>
孟扶舟松了口气，却又更紧张。</p>
第八名。</p>
干净。</p>
第九名。</p>
差役将卷子放上桌。</p>
烛台斜移。</p>
纸角起初没有变化。</p>
就在众人以为又是一份干净卷时，谢停云忽然道：“光再低半寸。”</p>
差役照做。</p>
下一瞬，卷角右下方浮出两道极细的平行水痕。</p>
像两条闭合的线。</p>
屋外一片死寂。</p>
韩执中眼神骤冷。</p>
“记。”</p>
属官声音发紧。</p>
“第九名，卷角双线。”</p>
薛闻之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p>
谢停云终于看向他。</p>
“薛大人。”</p>
“这只眼睛，看来不止看过我。”</p>
薛闻之没有说话。</p>
第十名，许清渠。</p>
干净。</p>
第十一名。</p>
干净。</p>
第十二名。</p>
卷角残星。</p>
第十六名。</p>
半月。</p>
第二十一名。</p>
双线。</p>
每出现一处暗记，人群便更静一分。</p>
到第二十三名时，负责取卷的誊录吏手已经开始发抖。</p>
韩执中忽然道：“黄庆。”</p>
人群后方，一个灰袍书吏腿一软，差点跪下。</p>
属官翻开名册，脸色变了。</p>
“韩公，第九、第十二、第十六、第二十一名，封签复核处，皆有黄庆签字。”</p>
韩执中又问：“青字号二十七呢？”</p>
属官咽了口唾沫。</p>
“也有。”</p>
所有目光都落在黄庆身上。</p>
黄庆脸色惨白。</p>
“我……我只是照规矩签的……”</p>
谢停云轻声道：“别急。”</p>
“后头还有二十多份。”</p>
黄庆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p>
陆小乙目瞪口呆。</p>
“这就晕了？我还没喊呢。”</p>
没人笑。</p>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是谢停云一人的暗记。</p>
这是一张网。</p>
一张挂在贡院里、专门挑人取舍的网。</p>
韩执中的脸冷得吓人。</p>
“泼醒。”</p>
差役一桶冷水泼下。</p>
黄庆抽搐着醒来，第一句话便哭喊道：“不是今年才有！不是今年才有啊！”</p>
韩执中猛地站起。</p>
“你说什么？”</p>
黄庆跪在水里，浑身发抖。</p>
“这印……这印传了好多年了！”</p>
“我进贡院时，老书吏就说过。”</p>
“半月取，双线压，残星换！”</p>
“不是我定的，不是我啊！”</p>
贡院外，死一般安静。</p>
谢停云抬头，看向那面刚贴过黄榜的墙。</p>
风吹黄纸，哗啦作响。</p>
昨日那里写着一省士子的命。</p>
今日，却像翻开了一座埋了三十年的坟。</p>
韩执中的声音冷得像刀。</p>
“封贡院。”</p>
“一个人，也不许走。”</p>
谢停云看着薛闻之。</p>
薛闻之也看着他。</p>
这一刻，两人都知道。</p>
今科乡试这场火，已经烧不到一张卷子就停了。</p>
它要烧进省城三十年的骨头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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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名查到第三十名。</p>
卷角、封签、誊录底稿、经手名册，一样不少。</p>
这句话一出，贡院门前的风像忽然停了。</p>
人群还在。</p>
可喧哗声被硬生生掐断。</p>
许多人这才反应过来，谢停云不是在求自证。</p>
他是在把桌子掀到所有人面前。</p>
若只查谢停云，那叫审他。</p>
若查所有高分卷，那叫审贡院。</p>
意义完全不同。</p>
柳承嗣脸色微变。</p>
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不敢立刻反对。</p>
因为谢停云最后那句太狠。</p>
谁怕，谁心里有鬼。</p>
这话就像在地上画了一圈火。</p>
谁退一步，脚底就先冒烟。</p>
薛闻之终于不笑了。</p>
他看向韩执中。</p>
“韩公，公开重核高分卷，恐动摇士心。”</p>
韩执中没有回答。</p>
谢停云却笑了一声。</p>
“薛大人这话好熟。”</p>
薛闻之看他。</p>
谢停云道：“不查账，怕动摇民心；不查仓，怕动摇军心；不查卷，怕动摇士心。原来天下所有糊涂事，只要盖得够严，便能叫安定。”</p>
人群里有人低声道：“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扎心。”</p>
旁边人回他：“扎心说明没扎错。”</p>
薛闻之沉声道：“谢停云，科场规制自有章程，不是你一人说查便查。”</p>
“所以我请韩公查。”</p>
谢停云道：“学生只提出一个最蠢的办法。”</p>
陆小乙一愣。</p>
最蠢？</p>
公子又开始了。</p>
谢停云继续道：“把所有高分卷摆出来，把光斜着照过去。有没有暗记，百双眼睛看着。再把封签、底稿、名册一一核对。谁经手，谁签字，谁夜里值役，谁临时换班。方法笨，但笨得公平。”</p>
他停了一下。</p>
“当然，聪明人一般不喜欢笨办法。”</p>
“因为笨办法不看脸色。”</p>
“只看痕迹。”</p>
这话落下，寒门考生那边终于有人喊了一声：“查！”</p>
是石大春。</p>
他昨日落榜，眼睛还红着，可嗓门很亮。</p>
“查清楚！谢兄若有罪，我们认！若他无罪，谁泼的脏水，谁出来磕头！”</p>
许清渠也站出来。</p>
“请韩公重核！”</p>
孟扶舟深深一揖。</p>
“学生亦请重核。科场若清，何惧重看？”</p>
越来越多寒门考生站出来。</p>
“请重核！”</p>
“请还谢解元清白！”</p>
“也还今科清白！”</p>
声浪起初不大，很快便连成一片。</p>
那些本来看热闹的人，被这股声浪裹住，神色也开始变得认真。</p>
科场舞弊离他们远吗？</p>
不远。</p>
他们家里或许就有一个正在读书的孩子。</p>
他们或许也曾凑钱买纸、借灯、送人进考场。</p>
若卷角一只暗记便能决定名次，那寒窗十年算什么？</p>
算给别人垫桌脚的废纸吗？</p>
韩执中终于抬手。</p>
人群渐渐安静。</p>
老主考站在贡院门前，青袍旧得发白，声音却像铁。</p>
“今科解元谢停云，卷角确有异痕。”</p>
人群微动。</p>
韩执中继续道：“此事老夫已于昨夜封存原卷，今日核验。另，谢停云于贡院内同题另作策论一篇，经老夫与诸考官亲见，文不逊原卷。”</p>
这句话比谢停云自己说重得多。</p>
韩执中看向众人。</p>
“但科场之清，不该靠一人文章自证。”</p>
“谢停云所请，老夫准。”</p>
轰！</p>
贡院外瞬间炸开。</p>
薛闻之脸色终于变了。</p>
“韩公！”</p>
韩执中冷冷道：“薛副考若觉得不妥，可具名反对。”</p>
具名。</p>
两个字一出，薛闻之便闭了嘴。</p>
许多事最怕具名。</p>
不具名时，人人为公。</p>
一具名，便要问你究竟为谁。</p>
韩执中转身下令。</p>
“开贡院侧门，于外堂设案。”</p>
“取前三十名朱卷、墨卷、封签、誊录底稿。”</p>
“所有经手书吏，点名到场。”</p>
“巡察司在侧记录。”</p>
姜照雪抬眼。</p>
巡察司三个字一出，几名站在人群里的青衣人立刻无声散开。</p>
贡院侧门打开。</p>
长案很快摆出。</p>
前排差役维持秩序，寒门考生和几名乡绅被推举为旁观见证。韩执中坐在正中，谢停云立在一旁，薛闻之则坐在左侧，脸色如常，只是眼底阴沉得像下雨前的井。</p>
第一份取来的，便是谢停云的青字号二十七。</p>
斜光一照。</p>
半月浮出。</p>
人群哗然。</p>
韩执中命人记录。</p>
“第一名，卷角半月。”</p>
第二名，干净。第三名，干净。人群开始低声议论。</p>
谢停云没理会，只看着韩执中。</p>
“继续。”</p>
第四名。</p>
第五名。</p>
第六名。</p>
都干净。</p>
寒门考生的心一点点提起来。</p>
陆小乙脸都白了，手指死死抠着锅盖边缘。</p>
姜照雪却看见，谢停云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p>
他像在等一条迟早会浮上来的鱼。</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第七名，孟扶舟。</p>
干净。</p>
孟扶舟松了口气，却又更紧张。</p>
第八名。</p>
干净。</p>
第九名。</p>
差役将卷子放上桌。</p>
烛台斜移。</p>
纸角起初没有变化。</p>
就在众人以为又是一份干净卷时，谢停云忽然道：“光再低半寸。”</p>
差役照做。</p>
下一瞬，卷角右下方浮出两道极细的平行水痕。</p>
像两条闭合的线。</p>
屋外一片死寂。</p>
韩执中眼神骤冷。</p>
“记。”</p>
属官声音发紧。</p>
“第九名，卷角双线。”</p>
薛闻之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p>
谢停云终于看向他。</p>
“薛大人。”</p>
“这只眼睛，看来不止看过我。”</p>
薛闻之没有说话。</p>
第十名，许清渠。</p>
干净。</p>
第十一名。</p>
干净。</p>
第十二名。</p>
卷角残星。</p>
第十六名。</p>
半月。</p>
第二十一名。</p>
双线。</p>
每出现一处暗记，人群便更静一分。</p>
到第二十三名时，负责取卷的誊录吏手已经开始发抖。</p>
韩执中忽然道：“黄庆。”</p>
人群后方，一个灰袍书吏腿一软，差点跪下。</p>
属官翻开名册，脸色变了。</p>
“韩公，第九、第十二、第十六、第二十一名，封签复核处，皆有黄庆签字。”</p>
韩执中又问：“青字号二十七呢？”</p>
属官咽了口唾沫。</p>
“也有。”</p>
所有目光都落在黄庆身上。</p>
黄庆脸色惨白。</p>
“我……我只是照规矩签的……”</p>
谢停云轻声道：“别急。”</p>
“后头还有二十多份。”</p>
黄庆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p>
陆小乙目瞪口呆。</p>
“这就晕了？我还没喊呢。”</p>
没人笑。</p>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是谢停云一人的暗记。</p>
这是一张网。</p>
一张挂在贡院里、专门挑人取舍的网。</p>
韩执中的脸冷得吓人。</p>
“泼醒。”</p>
差役一桶冷水泼下。</p>
黄庆抽搐着醒来，第一句话便哭喊道：“不是今年才有！不是今年才有啊！”</p>
韩执中猛地站起。</p>
“你说什么？”</p>
黄庆跪在水里，浑身发抖。</p>
“这印……这印传了好多年了！”</p>
“我进贡院时，老书吏就说过。”</p>
“半月取，双线压，残星换！”</p>
“不是我定的，不是我啊！”</p>
贡院外，死一般安静。</p>
谢停云抬头，看向那面刚贴过黄榜的墙。</p>
风吹黄纸，哗啦作响。</p>
昨日那里写着一省士子的命。</p>
今日，却像翻开了一座埋了三十年的坟。</p>
韩执中的声音冷得像刀。</p>
“封贡院。”</p>
“一个人，也不许走。”</p>
谢停云看着薛闻之。</p>
薛闻之也看着他。</p>
这一刻，两人都知道。</p>
今科乡试这场火，已经烧不到一张卷子就停了。</p>
它要烧进省城三十年的骨头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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