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寒门跪在贡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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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槐被送出城的消息，很快传遍贡院。</p>
比消息更快的，是恐慌。</p>
三十年旧案。</p>
二十七处改名。</p>
寒门被压，世家上位。</p>
这几句话一旦从贡院墙里漏出去，整个省城都像被人往热油锅里泼了一碗水。</p>
炸了。</p>
天色刚暗，贡院外已经挤满人。</p>
最先来的是今科寒门考生。</p>
许清渠来了。</p>
孟扶舟来了。</p>
石大春也来了。</p>
他昨日落榜，今日眼睛还肿着，却把衣裳整理得很平整，像要赴一场极郑重的考。</p>
陆小乙看见他，低声道：“他不是没中吗？”</p>
谢停云看着贡院外那些人。</p>
“所以他更该来。”</p>
陆小乙怔住。</p>
谢停云道：“高中者怕名不清，落榜者怕输得不明。科场若脏，赢家和输家都只是被人摆弄的棋子。”</p>
风从贡院长街卷过。</p>
石大春第一个跪下。</p>
他跪得很重，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一声。</p>
“学生石大春，请韩公严查旧案！”</p>
许清渠紧跟着跪下。</p>
“学生许清渠，请韩公严查今科与旧科暗记！”</p>
孟扶舟深深一拜。</p>
“学生孟扶舟，请还一省士子公道！”</p>
一个。</p>
两个。</p>
十个。</p>
百个。</p>
贡院门前，乌压压跪了一片青衫。</p>
有人穿的是补丁袍。</p>
有人鞋底磨破，露着脚趾。</p>
有人袖口还沾着贡院里的墨灰。</p>
他们没有砸门。</p>
没有喧哗。</p>
只是跪着。</p>
青石板很冷，夜风也冷。</p>
可那一片脊背挺得很直。</p>
像被压弯很多年后，终于硬生生顶起了一点天光。</p>
世家车马停在街口。</p>
几个锦衣公子隔着帘子看，脸色都很难看。</p>
有人冷笑：“跪有什么用？跪就能跪出功名？”</p>
石大春听见了，抬起头。</p>
“跪不出功名。”</p>
他说。</p>
“但能跪出一个查字。”</p>
那锦衣公子被噎得脸色涨红。</p>
旁边百姓有人叫了一声好。</p>
很快，更多人围了过来。</p>
卖饼的老汉放下担子。</p>
洗衣的妇人挽着袖子。</p>
码头脚夫、茶馆跑堂、替人抄书的落魄童生，全都站在长街两侧。</p>
他们未必懂什么弥封誊录。</p>
可他们懂一件事。</p>
若贡院能把人的命换掉，那他们攒十年银子送孩子读书，就是把孩子往别人灶里添柴。</p>
薛闻之站在贡院门内，脸色阴沉。</p>
“韩公，民聚于贡院，已近胁迫朝廷。若不驱散，只怕生乱。”</p>
谢停云看了他一眼。</p>
“薛大人这话，又熟。”</p>
薛闻之冷冷道：“谢解元莫非真想煽动寒门围贡院？”</p>
谢停云没有答。</p>
他只是走上台阶，面向跪着的寒门考生。</p>
陆小乙心头一紧。</p>
公子可别说“冲进去”。</p>
真冲进去，他抱锅盖也挡不住几刀。</p>
谢停云开口了。</p>
“诸位，起来。”</p>
跪着的众人一愣。</p>
石大春急道：“谢兄，我们不怕！”</p>
“我知道你们不怕。”</p>
谢停云道：“但怕不怕是一回事，该不该是另一回事。”</p>
他看着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p>
“贡院要查，旧案要翻，暗记要问。但今日谁也不许冲门，不许砸墙，不许借公义泄私愤。”</p>
有人哽咽道：“可我们还能怎么办？”</p>
谢停云从袖中取出一幅白布。</p>
那原本是陆小乙准备擦锅盖的。</p>
陆小乙张了张嘴。</p>
算了。</p>
锅盖委屈就委屈吧，今天它配不上这个场面。</p>
谢停云把白布铺在地上。</p>
“写名。”</p>
众人怔住。</p>
“写你们的名字，籍贯，是否中举，是否落榜。写一句话：请朝廷严查今科暗记与三十年旧案。”</p>
他顿了顿。</p>
“跪可以被说成胁迫。”</p>
“字不会。”</p>
“把你们的名写在这里。让后来人看见，今日站出来求公道的，不是乱民。”</p>
“是读书人。”</p>
这句话落下，长街静了一瞬。</p>
许清渠第一个上前。</p>
他手还在抖，却把名字写得端端正正。</p>
孟扶舟写下第二个。</p>
石大春不会写太漂亮，写得歪歪扭扭，可每一笔都像用力凿进布里。</p>
越来越多人上前。</p>
有人没有笔，便咬破指尖。</p>
谢停云按住他。</p>
“别搞苦情戏。”</p>
那考生一愣。</p>
谢停云把笔塞给他。</p>
“血写不一定更有用，感染了还得花药钱。”</p>
周围本来沉重得喘不过气，听见这句，竟有人红着眼笑了出来。</p>
姜照雪看着他，眼神微微柔和。</p>
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敢把天捅个窟窿。</p>
而是捅完之后，还知道给下面的人搭梯子。</p>
识海中，书灵声音响起。</p>
“检测到宿主引导群体有序请愿，避免民乱。”</p>
“文德值增加。”</p>
谢停云在心里道：“先别加音效。”</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书灵问：“为何？”</p>
谢停云看着满街寒门。</p>
“今天不适合放烟花。”</p>
白布很快写满。</p>
一幅不够，又接第二幅。</p>
到最后，贡院门前铺开长长一卷，名字密密麻麻，像一条白色长河。</p>
人群里忽然走出一个老妇。</p>
她头发花白，怀里抱着一把旧伞。</p>
“谢解元。”</p>
她声音很轻。</p>
“我儿三年前也考过乡试。落榜后，说自己明明写得好，榜上却没有名。他回来便病了，半年后没了。”</p>
老妇把旧伞递给谢停云。</p>
“他生前总说，读书人头上该有天。我老婆子不懂。今日下雨，你替他们撑一撑吧。”</p>
天边果然落下细雨。</p>
谢停云接过伞，指尖有些沉。</p>
这伞很旧。</p>
伞骨都断过一根，又被细线缠上。</p>
可他握在手里，忽然觉得比解元名帖还重。</p>
韩执中站在门内，看着那幅万人请查书，许久没有说话。</p>
最后，他走下台阶，亲手接过白布。</p>
“老夫收下。”</p>
长街上，所有人抬头。</p>
韩执中声音苍老，却极稳。</p>
“今科暗记，查。”</p>
“三十年旧案，也查。”</p>
“若贡院清白，老夫还贡院清白。”</p>
“若贡院有罪……”</p>
他停了一下。</p>
“老夫先向天下士子请罪。”</p>
雨声里，无数寒门考生低下头。</p>
这一跪，不再是求怜。</p>
是请法。</p>
薛闻之的脸色难看到极点。</p>
就在这时，姜照雪的密探冒雨而来。</p>
“找到了。”</p>
谢停云猛地回头。</p>
密探道：“周槐被送往东郊老梅驿。人还活着，但驿外有陌生马蹄印。”</p>
姜照雪按住刀柄。</p>
谢停云撑开那把旧伞，看向雨里的长街。</p>
“走。”</p>
陆小乙急忙跟上。</p>
“公子，去哪？”</p>
谢停云道：“给天撑伞。”</p>
“顺便抢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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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槐被送出城的消息，很快传遍贡院。</p>
比消息更快的，是恐慌。</p>
三十年旧案。</p>
二十七处改名。</p>
寒门被压，世家上位。</p>
这几句话一旦从贡院墙里漏出去，整个省城都像被人往热油锅里泼了一碗水。</p>
炸了。</p>
天色刚暗，贡院外已经挤满人。</p>
最先来的是今科寒门考生。</p>
许清渠来了。</p>
孟扶舟来了。</p>
石大春也来了。</p>
他昨日落榜，今日眼睛还肿着，却把衣裳整理得很平整，像要赴一场极郑重的考。</p>
陆小乙看见他，低声道：“他不是没中吗？”</p>
谢停云看着贡院外那些人。</p>
“所以他更该来。”</p>
陆小乙怔住。</p>
谢停云道：“高中者怕名不清，落榜者怕输得不明。科场若脏，赢家和输家都只是被人摆弄的棋子。”</p>
风从贡院长街卷过。</p>
石大春第一个跪下。</p>
他跪得很重，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一声。</p>
“学生石大春，请韩公严查旧案！”</p>
许清渠紧跟着跪下。</p>
“学生许清渠，请韩公严查今科与旧科暗记！”</p>
孟扶舟深深一拜。</p>
“学生孟扶舟，请还一省士子公道！”</p>
一个。</p>
两个。</p>
十个。</p>
百个。</p>
贡院门前，乌压压跪了一片青衫。</p>
有人穿的是补丁袍。</p>
有人鞋底磨破，露着脚趾。</p>
有人袖口还沾着贡院里的墨灰。</p>
他们没有砸门。</p>
没有喧哗。</p>
只是跪着。</p>
青石板很冷，夜风也冷。</p>
可那一片脊背挺得很直。</p>
像被压弯很多年后，终于硬生生顶起了一点天光。</p>
世家车马停在街口。</p>
几个锦衣公子隔着帘子看，脸色都很难看。</p>
有人冷笑：“跪有什么用？跪就能跪出功名？”</p>
石大春听见了，抬起头。</p>
“跪不出功名。”</p>
他说。</p>
“但能跪出一个查字。”</p>
那锦衣公子被噎得脸色涨红。</p>
旁边百姓有人叫了一声好。</p>
很快，更多人围了过来。</p>
卖饼的老汉放下担子。</p>
洗衣的妇人挽着袖子。</p>
码头脚夫、茶馆跑堂、替人抄书的落魄童生，全都站在长街两侧。</p>
他们未必懂什么弥封誊录。</p>
可他们懂一件事。</p>
若贡院能把人的命换掉，那他们攒十年银子送孩子读书，就是把孩子往别人灶里添柴。</p>
薛闻之站在贡院门内，脸色阴沉。</p>
“韩公，民聚于贡院，已近胁迫朝廷。若不驱散，只怕生乱。”</p>
谢停云看了他一眼。</p>
“薛大人这话，又熟。”</p>
薛闻之冷冷道：“谢解元莫非真想煽动寒门围贡院？”</p>
谢停云没有答。</p>
他只是走上台阶，面向跪着的寒门考生。</p>
陆小乙心头一紧。</p>
公子可别说“冲进去”。</p>
真冲进去，他抱锅盖也挡不住几刀。</p>
谢停云开口了。</p>
“诸位，起来。”</p>
跪着的众人一愣。</p>
石大春急道：“谢兄，我们不怕！”</p>
“我知道你们不怕。”</p>
谢停云道：“但怕不怕是一回事，该不该是另一回事。”</p>
他看着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p>
“贡院要查，旧案要翻，暗记要问。但今日谁也不许冲门，不许砸墙，不许借公义泄私愤。”</p>
有人哽咽道：“可我们还能怎么办？”</p>
谢停云从袖中取出一幅白布。</p>
那原本是陆小乙准备擦锅盖的。</p>
陆小乙张了张嘴。</p>
算了。</p>
锅盖委屈就委屈吧，今天它配不上这个场面。</p>
谢停云把白布铺在地上。</p>
“写名。”</p>
众人怔住。</p>
“写你们的名字，籍贯，是否中举，是否落榜。写一句话：请朝廷严查今科暗记与三十年旧案。”</p>
他顿了顿。</p>
“跪可以被说成胁迫。”</p>
“字不会。”</p>
“把你们的名写在这里。让后来人看见，今日站出来求公道的，不是乱民。”</p>
“是读书人。”</p>
这句话落下，长街静了一瞬。</p>
许清渠第一个上前。</p>
他手还在抖，却把名字写得端端正正。</p>
孟扶舟写下第二个。</p>
石大春不会写太漂亮，写得歪歪扭扭，可每一笔都像用力凿进布里。</p>
越来越多人上前。</p>
有人没有笔，便咬破指尖。</p>
谢停云按住他。</p>
“别搞苦情戏。”</p>
那考生一愣。</p>
谢停云把笔塞给他。</p>
“血写不一定更有用，感染了还得花药钱。”</p>
周围本来沉重得喘不过气，听见这句，竟有人红着眼笑了出来。</p>
姜照雪看着他，眼神微微柔和。</p>
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敢把天捅个窟窿。</p>
而是捅完之后，还知道给下面的人搭梯子。</p>
识海中，书灵声音响起。</p>
“检测到宿主引导群体有序请愿，避免民乱。”</p>
“文德值增加。”</p>
谢停云在心里道：“先别加音效。”</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书灵问：“为何？”</p>
谢停云看着满街寒门。</p>
“今天不适合放烟花。”</p>
白布很快写满。</p>
一幅不够，又接第二幅。</p>
到最后，贡院门前铺开长长一卷，名字密密麻麻，像一条白色长河。</p>
人群里忽然走出一个老妇。</p>
她头发花白，怀里抱着一把旧伞。</p>
“谢解元。”</p>
她声音很轻。</p>
“我儿三年前也考过乡试。落榜后，说自己明明写得好，榜上却没有名。他回来便病了，半年后没了。”</p>
老妇把旧伞递给谢停云。</p>
“他生前总说，读书人头上该有天。我老婆子不懂。今日下雨，你替他们撑一撑吧。”</p>
天边果然落下细雨。</p>
谢停云接过伞，指尖有些沉。</p>
这伞很旧。</p>
伞骨都断过一根，又被细线缠上。</p>
可他握在手里，忽然觉得比解元名帖还重。</p>
韩执中站在门内，看着那幅万人请查书，许久没有说话。</p>
最后，他走下台阶，亲手接过白布。</p>
“老夫收下。”</p>
长街上，所有人抬头。</p>
韩执中声音苍老，却极稳。</p>
“今科暗记，查。”</p>
“三十年旧案，也查。”</p>
“若贡院清白，老夫还贡院清白。”</p>
“若贡院有罪……”</p>
他停了一下。</p>
“老夫先向天下士子请罪。”</p>
雨声里，无数寒门考生低下头。</p>
这一跪，不再是求怜。</p>
是请法。</p>
薛闻之的脸色难看到极点。</p>
就在这时，姜照雪的密探冒雨而来。</p>
“找到了。”</p>
谢停云猛地回头。</p>
密探道：“周槐被送往东郊老梅驿。人还活着，但驿外有陌生马蹄印。”</p>
姜照雪按住刀柄。</p>
谢停云撑开那把旧伞，看向雨里的长街。</p>
“走。”</p>
陆小乙急忙跟上。</p>
“公子，去哪？”</p>
谢停云道：“给天撑伞。”</p>
“顺便抢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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