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殿试开场，陛下问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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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宫门先开。</p>
三百余贡士依名次列队，穿新制贡士服，持笏而立。昨夜许多人一宿没睡，今日却个个把腰挺得笔直，仿佛谁先打哈欠，谁便会被皇城记进黑册。</p>
陆小乙不能入宫，只能一路送到承天门外。</p>
他替谢停云扯了三次衣领，拍了五次肩上并不存在的灰。</p>
“公子，见了皇帝别紧张。”</p>
谢停云看他。</p>
“你手在抖。”</p>
陆小乙立刻把手背到身后。</p>
“我是替陛下紧张。”</p>
顾怀璧站在旁边，冷冷道：“你最好趁宫门没关，先走远些。”</p>
陆小乙压低声音：“公子，今日要是再拿第一，出来时给个眼神，我立刻喊。”</p>
“别喊。”</p>
“那我小声喊。”</p>
“也别。”</p>
“我可以只张嘴。”</p>
谢停云想了想。</p>
“这个可以。”</p>
姜照雪今日没有男装。</p>
她穿郡主朝服，站在宗室女眷入宫的另一侧。隔着人群，她只看了谢停云一眼，轻轻点头。</p>
那意思很简单。</p>
活着出来。</p>
宫门钟响。</p>
贡士入内。</p>
一道门。</p>
三道门。</p>
九重宫阙层层展开。</p>
青石御道被晨露洗得发亮，朱墙压着天色，金瓦在东方第一线光里冷得像刀。越往里走，越没人说话。</p>
连顾怀璧都安静了。</p>
谢停云抬头看了一眼宫墙。</p>
上辈子他带学生参观博物馆，总有人站在古建筑前感叹皇权壮丽。</p>
真正走在里面，才知道壮丽的另一面是距离。</p>
宫门到百姓的灶台，隔得太远。</p>
远到一碗粥能值七日饭，坐在里面的人也未必知道。</p>
识海中，书灵提醒。</p>
“检测到最高等级考试场景。”</p>
“宿主心率上升。”</p>
谢停云在心里道：“闭嘴。”</p>
“建议深呼吸。”</p>
“你现在像考试前发鸡汤的班主任。”</p>
“宿主曾任语文老师，应当熟悉。”</p>
谢停云忽然不紧张了。</p>
果然，治紧张最有效的不是深呼吸，是身边有个更烦人的东西。</p>
崇文殿外，三百余张考案已经排好。</p>
每案一套笔墨，一方端砚，一卷御制纸。案距极宽，别说抄袭，抬头看一眼旁人，都像在刺探军情。</p>
贡士按会试名次入座。</p>
谢停云第一案。</p>
顾怀璧第二案。</p>
周令仪第三案。</p>
越靠前，越接近御阶。</p>
也越接近所有人的目光。</p>
殿上，礼部官、翰林学士、文衡总评依次入席。</p>
韩执中站在东侧。</p>
陈既白坐在西侧首位，一身紫袍，神色平静。他看见谢停云时，目光只停了一瞬，像昨夜从未把那三场卷看过半夜。</p>
太子萧承钧侍立御阶左侧。</p>
三皇子萧承烬在右。</p>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下来。</p>
一个温和。</p>
一个含笑。</p>
笑意却不暖。</p>
谢停云目不斜视。</p>
殿试还没开始，夺嫡的两道目光已经先替他批完卷了。</p>
礼官高声唱仪。</p>
贡士行礼。</p>
“陛下驾到——”</p>
殿中三百余人同时跪下。</p>
衣袍摩擦声如潮水压过石地。</p>
谢停云低头，只看见御阶前一线金砖。</p>
脚步声从殿后传来。</p>
不急。</p>
甚至有些散。</p>
元佑帝坐上御座后，半晌没有叫起。</p>
殿中无人敢动。</p>
有人额角已经渗汗。</p>
谢停云膝盖也开始发酸，心里忽然想起贡院那块木板床。</p>
古代考试最大的共同点，大概是无论考生文章多好，先让身体知道谁是规矩。</p>
终于，上方传来声音。</p>
“起来吧。”</p>
声音不算洪亮，甚至带着一点没睡足的倦意。</p>
众人谢恩起身。</p>
谢停云抬眼。</p>
元佑帝四十余岁，面容并不威猛，眼下有淡淡倦色。他只穿常朝龙袍，手里还捏着一串黑木珠，看着像个被早朝拖累多年的中年人。</p>
可那双眼睛很清醒。</p>
清醒得不像困。</p>
他先扫过三百余贡士，又看向第一案。</p>
“谢停云？”</p>
谢停云出列。</p>
“学生在。”</p>
“昨夜睡了吗？”</p>
满殿一静。</p>
谁也没想到，皇帝开口第一问不是经义，不是策论，是睡没睡。</p>
谢停云道：“回陛下，睡了。”</p>
太子眼神微动。</p>
萧承烬唇角似笑非笑。</p>
元佑帝问：“睡了多久？”</p>
谢停云认真算了算。</p>
“一个时辰有余。”</p>
“为何只睡一个时辰？”</p>
谢停云不能说前半夜在东宫。</p>
他拱手道：“学生在想，今日陛下会出什么题。”</p>
元佑帝拨了一下木珠。</p>
“想到了吗？”</p>
“没有。”</p>
殿中有人偷偷吸气。</p>
御前答话，连句漂亮话都不编？</p>
元佑帝却笑了一声。</p>
“倒诚实。”</p>
他没有再问，示意谢停云归座。</p>
陈既白垂下眼。</p>
萧承烬也不动声色。</p>
只有太子知道，谢停云那一个时辰为什么没睡。</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礼部尚书上前，请皇帝定题。</p>
按旧例，殿试题早由翰林拟好，密封三道，皇帝临场择一。</p>
黄案上摆着三只题匣。</p>
第一匣，论边防。</p>
第二匣，论吏治。</p>
第三匣，论礼教。</p>
皆是稳妥大题。</p>
考才，也不至于让人太难堪。</p>
元佑帝看了一眼，却没有伸手。</p>
礼部尚书低声道：“陛下？”</p>
“这些题，朕看过了。”</p>
“那陛下欲择哪一题？”</p>
元佑帝靠在御座上，语气很淡。</p>
“哪一题都不择。”</p>
殿中气息微变。</p>
礼部官员面面相觑。</p>
陈既白终于抬眼。</p>
元佑帝抬手。</p>
内侍捧来一张空白题纸，一方砚，一支御笔。</p>
皇帝没有让翰林代书。</p>
他亲自蘸墨。</p>
御笔落下时，整座崇文殿安静得能听见墨在纸上摩擦。</p>
一笔。</p>
两笔。</p>
四个大字。</p>
写完，元佑帝没有立刻命人张题。</p>
他看着那四个字，忽然问满殿众人。</p>
“诸卿总说，大胤国泰民安，四海升平。”</p>
“地方奏本也说，百姓安居，仓廪充实。”</p>
“文人诗里更好。春风一吹，万民都在笑。”</p>
殿中无人敢接。</p>
这话像夸。</p>
又不像夸。</p>
元佑帝目光慢慢掠过陈既白、韩执中、太子、三皇子，最后落到三百余贡士身上。</p>
“朕今日不问你们如何守成，不问你们如何颂圣。”</p>
他轻轻敲了敲题纸。</p>
“朕只想知道一件事。”</p>
内侍将题纸高高展开。</p>
“何为盛世？”</p>
四个字，正对满殿。</p>
有人眼睛一亮。</p>
这题好写。</p>
夸礼乐，夸兵强，夸仓满，夸皇帝圣明。三百余贡士胸中顷刻涌出千篇锦绣，仿佛盛世已经在笔尖排队。</p>
顾怀璧却没有立刻落笔。</p>
周令仪也皱起眉。</p>
谢停云看着题纸，想起东宫那四个字。</p>
米。</p>
药。</p>
书。</p>
讼。</p>
又想起临安破屋、城南寒灯、贡院榜下许青禾那句“我没输在一本书上”。</p>
他忽然明白，元佑帝问的不是一个答案。</p>
是要看谁敢把答案里的百姓写出来。</p>
钟声响起。</p>
内侍高喝。</p>
“殿试开考——”</p>
三百余支笔同时蘸墨。</p>
满殿纸声如雨。</p>
谢停云却迟迟没有落笔。</p>
御座之上，元佑帝隔着重重考案，静静看着他。</p>
谢停云也抬起头。</p>
君臣尚未有名分。</p>
目光却在这一刻碰上。</p>
皇帝像在问。</p>
你写给朕看。</p>
谢停云低下头，提起笔。</p>
题纸上的四个字，像一面刚刚揭开的镜子。</p>
何为盛世。</p>
PS：义父们多点点催更，来点好评吧！每20催更加更一章，跪谢义父义母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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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宫门先开。</p>
三百余贡士依名次列队，穿新制贡士服，持笏而立。昨夜许多人一宿没睡，今日却个个把腰挺得笔直，仿佛谁先打哈欠，谁便会被皇城记进黑册。</p>
陆小乙不能入宫，只能一路送到承天门外。</p>
他替谢停云扯了三次衣领，拍了五次肩上并不存在的灰。</p>
“公子，见了皇帝别紧张。”</p>
谢停云看他。</p>
“你手在抖。”</p>
陆小乙立刻把手背到身后。</p>
“我是替陛下紧张。”</p>
顾怀璧站在旁边，冷冷道：“你最好趁宫门没关，先走远些。”</p>
陆小乙压低声音：“公子，今日要是再拿第一，出来时给个眼神，我立刻喊。”</p>
“别喊。”</p>
“那我小声喊。”</p>
“也别。”</p>
“我可以只张嘴。”</p>
谢停云想了想。</p>
“这个可以。”</p>
姜照雪今日没有男装。</p>
她穿郡主朝服，站在宗室女眷入宫的另一侧。隔着人群，她只看了谢停云一眼，轻轻点头。</p>
那意思很简单。</p>
活着出来。</p>
宫门钟响。</p>
贡士入内。</p>
一道门。</p>
三道门。</p>
九重宫阙层层展开。</p>
青石御道被晨露洗得发亮，朱墙压着天色，金瓦在东方第一线光里冷得像刀。越往里走，越没人说话。</p>
连顾怀璧都安静了。</p>
谢停云抬头看了一眼宫墙。</p>
上辈子他带学生参观博物馆，总有人站在古建筑前感叹皇权壮丽。</p>
真正走在里面，才知道壮丽的另一面是距离。</p>
宫门到百姓的灶台，隔得太远。</p>
远到一碗粥能值七日饭，坐在里面的人也未必知道。</p>
识海中，书灵提醒。</p>
“检测到最高等级考试场景。”</p>
“宿主心率上升。”</p>
谢停云在心里道：“闭嘴。”</p>
“建议深呼吸。”</p>
“你现在像考试前发鸡汤的班主任。”</p>
“宿主曾任语文老师，应当熟悉。”</p>
谢停云忽然不紧张了。</p>
果然，治紧张最有效的不是深呼吸，是身边有个更烦人的东西。</p>
崇文殿外，三百余张考案已经排好。</p>
每案一套笔墨，一方端砚，一卷御制纸。案距极宽，别说抄袭，抬头看一眼旁人，都像在刺探军情。</p>
贡士按会试名次入座。</p>
谢停云第一案。</p>
顾怀璧第二案。</p>
周令仪第三案。</p>
越靠前，越接近御阶。</p>
也越接近所有人的目光。</p>
殿上，礼部官、翰林学士、文衡总评依次入席。</p>
韩执中站在东侧。</p>
陈既白坐在西侧首位，一身紫袍，神色平静。他看见谢停云时，目光只停了一瞬，像昨夜从未把那三场卷看过半夜。</p>
太子萧承钧侍立御阶左侧。</p>
三皇子萧承烬在右。</p>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下来。</p>
一个温和。</p>
一个含笑。</p>
笑意却不暖。</p>
谢停云目不斜视。</p>
殿试还没开始，夺嫡的两道目光已经先替他批完卷了。</p>
礼官高声唱仪。</p>
贡士行礼。</p>
“陛下驾到——”</p>
殿中三百余人同时跪下。</p>
衣袍摩擦声如潮水压过石地。</p>
谢停云低头，只看见御阶前一线金砖。</p>
脚步声从殿后传来。</p>
不急。</p>
甚至有些散。</p>
元佑帝坐上御座后，半晌没有叫起。</p>
殿中无人敢动。</p>
有人额角已经渗汗。</p>
谢停云膝盖也开始发酸，心里忽然想起贡院那块木板床。</p>
古代考试最大的共同点，大概是无论考生文章多好，先让身体知道谁是规矩。</p>
终于，上方传来声音。</p>
“起来吧。”</p>
声音不算洪亮，甚至带着一点没睡足的倦意。</p>
众人谢恩起身。</p>
谢停云抬眼。</p>
元佑帝四十余岁，面容并不威猛，眼下有淡淡倦色。他只穿常朝龙袍，手里还捏着一串黑木珠，看着像个被早朝拖累多年的中年人。</p>
可那双眼睛很清醒。</p>
清醒得不像困。</p>
他先扫过三百余贡士，又看向第一案。</p>
“谢停云？”</p>
谢停云出列。</p>
“学生在。”</p>
“昨夜睡了吗？”</p>
满殿一静。</p>
谁也没想到，皇帝开口第一问不是经义，不是策论，是睡没睡。</p>
谢停云道：“回陛下，睡了。”</p>
太子眼神微动。</p>
萧承烬唇角似笑非笑。</p>
元佑帝问：“睡了多久？”</p>
谢停云认真算了算。</p>
“一个时辰有余。”</p>
“为何只睡一个时辰？”</p>
谢停云不能说前半夜在东宫。</p>
他拱手道：“学生在想，今日陛下会出什么题。”</p>
元佑帝拨了一下木珠。</p>
“想到了吗？”</p>
“没有。”</p>
殿中有人偷偷吸气。</p>
御前答话，连句漂亮话都不编？</p>
元佑帝却笑了一声。</p>
“倒诚实。”</p>
他没有再问，示意谢停云归座。</p>
陈既白垂下眼。</p>
萧承烬也不动声色。</p>
只有太子知道，谢停云那一个时辰为什么没睡。</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礼部尚书上前，请皇帝定题。</p>
按旧例，殿试题早由翰林拟好，密封三道，皇帝临场择一。</p>
黄案上摆着三只题匣。</p>
第一匣，论边防。</p>
第二匣，论吏治。</p>
第三匣，论礼教。</p>
皆是稳妥大题。</p>
考才，也不至于让人太难堪。</p>
元佑帝看了一眼，却没有伸手。</p>
礼部尚书低声道：“陛下？”</p>
“这些题，朕看过了。”</p>
“那陛下欲择哪一题？”</p>
元佑帝靠在御座上，语气很淡。</p>
“哪一题都不择。”</p>
殿中气息微变。</p>
礼部官员面面相觑。</p>
陈既白终于抬眼。</p>
元佑帝抬手。</p>
内侍捧来一张空白题纸，一方砚，一支御笔。</p>
皇帝没有让翰林代书。</p>
他亲自蘸墨。</p>
御笔落下时，整座崇文殿安静得能听见墨在纸上摩擦。</p>
一笔。</p>
两笔。</p>
四个大字。</p>
写完，元佑帝没有立刻命人张题。</p>
他看着那四个字，忽然问满殿众人。</p>
“诸卿总说，大胤国泰民安，四海升平。”</p>
“地方奏本也说，百姓安居，仓廪充实。”</p>
“文人诗里更好。春风一吹，万民都在笑。”</p>
殿中无人敢接。</p>
这话像夸。</p>
又不像夸。</p>
元佑帝目光慢慢掠过陈既白、韩执中、太子、三皇子，最后落到三百余贡士身上。</p>
“朕今日不问你们如何守成，不问你们如何颂圣。”</p>
他轻轻敲了敲题纸。</p>
“朕只想知道一件事。”</p>
内侍将题纸高高展开。</p>
“何为盛世？”</p>
四个字，正对满殿。</p>
有人眼睛一亮。</p>
这题好写。</p>
夸礼乐，夸兵强，夸仓满，夸皇帝圣明。三百余贡士胸中顷刻涌出千篇锦绣，仿佛盛世已经在笔尖排队。</p>
顾怀璧却没有立刻落笔。</p>
周令仪也皱起眉。</p>
谢停云看着题纸，想起东宫那四个字。</p>
米。</p>
药。</p>
书。</p>
讼。</p>
又想起临安破屋、城南寒灯、贡院榜下许青禾那句“我没输在一本书上”。</p>
他忽然明白，元佑帝问的不是一个答案。</p>
是要看谁敢把答案里的百姓写出来。</p>
钟声响起。</p>
内侍高喝。</p>
“殿试开考——”</p>
三百余支笔同时蘸墨。</p>
满殿纸声如雨。</p>
谢停云却迟迟没有落笔。</p>
御座之上，元佑帝隔着重重考案，静静看着他。</p>
谢停云也抬起头。</p>
君臣尚未有名分。</p>
目光却在这一刻碰上。</p>
皇帝像在问。</p>
你写给朕看。</p>
谢停云低下头，提起笔。</p>
题纸上的四个字，像一面刚刚揭开的镜子。</p>
何为盛世。</p>
PS：义父们多点点催更，来点好评吧！每20催更加更一章，跪谢义父义母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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