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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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的维罗纳，月色格外清亮。</p>
舞会的喧闹散尽之后，整座庄园沉入一种深而静的安眠。</p>
朱丽叶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盖着绣满玫瑰的薄被，明明已经很晚了，却睁着眼睛怎么都睡不着。</p>
她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舞池里那半张面具下露出的眼睛，和那人俯身说出的每一句话。</p>
他说她是比今晚的月光更明亮的少女如果吻她的手是罪过，那他愿意一辈子做罪人。</p>
那些句子像带着温度的金粉，烫烫地洒在她心口，让她翻一个身就抖落几颗，再翻一个身又抖落几颗。</p>
她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p>
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夜晚特有的清冽和蔷薇的甜香。</p>
她趴在窗台上，望着楼下被月光照亮的花园和远处黑黢黢的围墙，心里像有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雀，不停地扑腾着翅膀。</p>
就在她准备关上窗户回去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个人影。</p>
就在她窗下那丛玫瑰的阴影里，那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年轻人仰着头望着她，面具有些歪斜，露出半张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脸。</p>
他像是翻过了围墙，又躲过了巡逻的仆人，不知在那丛荆棘里等了多久，衣摆上还挂着半片被挂破的绸缎。</p>
朱丽叶的心猛地撞了一下胸口。</p>
她张嘴想喊，却又本能地捂住了嘴，生怕惊动了隔壁的母亲。</p>
罗密欧看见她开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p>
他用极轻却又极其热切的声音低低地说：朱丽叶，我是罗密欧。蒙太古家的罗密欧。</p>
他的声音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似的，很轻很轻，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勇气，</p>
我知道我是你不该见的人，可我没办法。我今晚见了你，就觉得往后所有的日子，若没有你，都跟没有月亮一样。</p>
朱丽叶说不出话来。</p>
她望着他那双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心中那笼小雀扑腾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撞破胸膛飞出去。</p>
她想说你快走，被人发现了你会没命的，</p>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怎么找到我的？你怎么翻得过那么高的墙？</p>
罗密欧笑了，像是得了天大的奖赏，低低地说：你窗台上的那盆月季，整个花园里只有这一扇窗前有。</p>
我找了半个时辰才找到。朱丽叶，我明天还来，后天也来，你……你愿意见我吗？</p>
朱丽叶张了张嘴，正要答应，忽然脑海中一个声音轻轻响起来——</p>
先在心里数三个数，再回答。</p>
那是母亲站在舞池边，隔着人群注视她时说过的话。</p>
她用力攥住了窗框的边缘，硬生生把那句我愿意咽了回去，咬着嘴唇，小声说：你……你先回去。明天的事，明天再说。</p>
罗密欧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p>
但他看见她攥着窗框发白的指节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便没有逼问，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p>
低声说：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在窗下等你。</p>
然后他退了几步，身影很快便隐入了月季丛的阴影里，消失得无声无息。</p>
朱丽叶关上窗，背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p>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大得像在擂鼓，又像是刚刚跑完一场从未经历过的长跑。</p>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用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不知道坐了多久，才缓缓吐出一口又长又颤的气。</p>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苏晓晓其实一直没有睡。</p>
她靠在窗边的暗处，隔着半开的窗缝，将对面那个阳台上的每一句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p>
她看见罗密欧翻墙而来，听见他那番热切到几乎有些莽撞的表白，也看见朱丽叶在最后关头攥紧了窗框、没有脱口答应。她的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p>
她没有去敲女儿的门，也没有在第二天早上追问昨晚发生了什么。</p>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早餐，把温好的牛奶和刚出炉的面包放在桌上，</p>
等朱丽叶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下楼来时，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昨晚睡得可好？</p>
朱丽叶坐在桌边，握着那杯温牛奶，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低着头轻声说：母亲，他昨晚来找我了。就在我窗下。</p>
苏晓晓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惊讶，也没有责备。</p>
她只是耐心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p>
他说他姓蒙太古。</p>
朱丽叶抬起眼，那双昨夜还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层不知所措的雾，</p>
母亲，他是父亲仇人的儿子。我该怎么办？</p>
苏晓晓伸手覆在女儿微凉的手背上，语气平缓却笃定：你该怎么办，不是由他姓什么决定的，而是由他是什么样的人决定的。</p>
他说他喜欢你，可他说了那么多话，没有一句提到他打算怎么解决你们两家的仇。</p>
他只是说明天还来。可来做什么呢？来看你一眼，然后走了？还是翻墙带你私奔？</p>
朱丽叶愣住了。</p>
她张了张嘴，想说罗密欧一定是有苦衷的，可那些话在母亲平静的目光下，怎么也说不出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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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见他，不是错。苏晓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p>
可你要想清楚，你见他，是为了什么？是想多了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还是只是想听他说的那些好听的话？</p>
你十三岁了，你已经可以学着去分辨——一个人是真心想跟你一起面对以后的所有麻烦，还是只想让你觉得此刻的夜晚格外美好。</p>
朱丽叶低下头，看着杯中渐渐变凉的牛奶，沉默了很久。</p>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认真地问：母亲，我怎么才能分辨出来？</p>
苏晓晓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被晨光照亮的窗户。</p>
阳光涌进来，将屋内的晨雾和昨夜残存的月光都驱散得干干净净。</p>
她转过身，看着女儿那张在朝阳中重新变得清亮的脸，轻声道：你问他，如果明天你父亲知道了这件事，他会怎么做。</p>
如果他只是说我们远走高飞，那他就是还没长大。</p>
如果他肯认真想一想如何面对你父亲、如何化解两家的仇恨，那才值得你陪他慢慢熬。</p>
朱丽叶坐在晨光里，把母亲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含在口中，像含着一颗太烫的糖，慢慢品，慢慢咽。</p>
那天傍晚，她又推开了那扇窗。</p>
月季花丛的阴影下，果然又出现了那道焦急等待的身影。</p>
可这一次，她在他开口之前，先问了一句：罗密欧，如果明天我父亲发现了你，你打算怎么办？</p>
窗下的人沉默了很久。</p>
月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银霜。</p>
罗密欧在月光下站了很久。</p>
他那双被面具遮住时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此刻暴露在银白色的光里，却流露出一层朱丽叶从未见过的茫然和局促。</p>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些漂亮的、排山倒海的话来回应这个问题，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p>
朱丽叶，他最终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也慢了许多，</p>
你问我的这个问题，我……我没有想好。</p>
朱丽叶趴在窗台上，手指扣着木窗框的边缘，听他继续说下去。</p>
我只知道你是我见过最让我无法移开目光的人。我只知道从昨晚到今天，我满脑子都是你站在月光下的样子。</p>
我只知道我想见你，哪怕翻十次墙也在所不惜。</p>
他抬起眼，望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坦诚的笨拙，</p>
可你问我明天被我父亲发现了怎么办……我不知道。</p>
我家和你家的仇，比我们两个人的年纪还大。</p>
我不认为我父亲会听我说一句我爱上了凯普莱特家的女儿就放下成见。</p>
他说到这儿，忽然沉默了一会儿。</p>
月季丛的叶片在他身后被夜风拂动，沙沙作响。</p>
可我愿意去试。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站住脚的回答，语气比方才笃定了些，</p>
我不知道要怎么试，但我会想。你……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p>
不是让我翻墙来见你的时间，是让我去想办法面对这一切的时间。</p>
朱丽叶看着他那张被月光照得轮廓分明的脸，看着他眉心微微蹙起的认真模样，忽然觉得此刻他比昨晚上说那些诗一般赞美的时候，离她更近了些。</p>
母亲说得对——一个人值不值得托付，不在于他说了多少动听的话，而在于当问题真正砸下来时，他愿不愿意弯腰去捡。</p>
我给你时间。朱丽叶轻声说，</p>
三天。三天之后，还是这个时辰，你再来见我。到时候你要告诉我，你打算怎么面对我父亲。</p>
罗密欧没有立刻应下。</p>
他看着她，似乎在衡量这个的分量，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三天后，我带答案来见你。</p>
他转身走时，脚步比昨夜更稳了些，也更慢了些。</p>
走到围墙边翻身上墙的那一瞬，他回头望了一眼，见朱丽叶还趴在窗台上目送着他，便朝她轻轻挥了一下手，然后消失在墙头的夜色里。</p>
朱丽叶关上窗，回到房间，坐到床边。</p>
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抱着膝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p>
三天——她给了自己三天，也给了那个翻墙而来的年轻人三天。</p>
三天之后，她希望自己能看清一些什么。</p>
至少能看清，他愿不愿意为了她，去跟比他强大得多的东西掰一掰手腕。</p>
第二天清晨，苏晓晓在厨房里看见了朱丽叶。</p>
与昨晚辗转难眠的模样相比，今早的她像是整个人都踏实了不少。</p>
苏晓晓递给她一杯温牛奶，问了一句：昨晚他又来了？</p>
朱丽叶点了点头，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抬眼望向母亲，神色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p>
母亲，我问他如果被我父亲发现了怎么办。他说他没想好，可他说他愿意去想。我给了他三天时间。</p>
苏晓晓手中的动作顿了一顿。</p>
她看着女儿那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三天，很好。</p>
不长不短，够一个真心想做点什么的人，急一急，想一想，跑一跑。</p>
那这三天，你打算做什么？</p>
朱丽叶低头转了转手中的杯子，想了片刻：我想找父亲问一问，我们家和蒙太古家的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p>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奶妈也不肯讲。我觉得我得先知道，这仇是怎么来的，才能知道有没有可能化解。</p>
苏晓晓心中微微一暖。</p>
这孩子没有沉浸在他会不会来的患得患失里，而是转身去查根本的问题了。</p>
这才是一个真正在为自己负责的人该做的事。</p>
你去问吧。苏晓晓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p>
你父亲若是不肯讲，你就说你想知道咱们家族的历史。他不是最</p>
那一夜的维罗纳，月色格外清亮。</p>
舞会的喧闹散尽之后，整座庄园沉入一种深而静的安眠。</p>
朱丽叶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盖着绣满玫瑰的薄被，明明已经很晚了，却睁着眼睛怎么都睡不着。</p>
她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舞池里那半张面具下露出的眼睛，和那人俯身说出的每一句话。</p>
他说她是比今晚的月光更明亮的少女如果吻她的手是罪过，那他愿意一辈子做罪人。</p>
那些句子像带着温度的金粉，烫烫地洒在她心口，让她翻一个身就抖落几颗，再翻一个身又抖落几颗。</p>
她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p>
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夜晚特有的清冽和蔷薇的甜香。</p>
她趴在窗台上，望着楼下被月光照亮的花园和远处黑黢黢的围墙，心里像有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雀，不停地扑腾着翅膀。</p>
就在她准备关上窗户回去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个人影。</p>
就在她窗下那丛玫瑰的阴影里，那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年轻人仰着头望着她，面具有些歪斜，露出半张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脸。</p>
他像是翻过了围墙，又躲过了巡逻的仆人，不知在那丛荆棘里等了多久，衣摆上还挂着半片被挂破的绸缎。</p>
朱丽叶的心猛地撞了一下胸口。</p>
她张嘴想喊，却又本能地捂住了嘴，生怕惊动了隔壁的母亲。</p>
罗密欧看见她开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p>
他用极轻却又极其热切的声音低低地说：朱丽叶，我是罗密欧。蒙太古家的罗密欧。</p>
他的声音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似的，很轻很轻，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勇气，</p>
我知道我是你不该见的人，可我没办法。我今晚见了你，就觉得往后所有的日子，若没有你，都跟没有月亮一样。</p>
朱丽叶说不出话来。</p>
她望着他那双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心中那笼小雀扑腾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撞破胸膛飞出去。</p>
她想说你快走，被人发现了你会没命的，</p>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怎么找到我的？你怎么翻得过那么高的墙？</p>
罗密欧笑了，像是得了天大的奖赏，低低地说：你窗台上的那盆月季，整个花园里只有这一扇窗前有。</p>
我找了半个时辰才找到。朱丽叶，我明天还来，后天也来，你……你愿意见我吗？</p>
朱丽叶张了张嘴，正要答应，忽然脑海中一个声音轻轻响起来——</p>
先在心里数三个数，再回答。</p>
那是母亲站在舞池边，隔着人群注视她时说过的话。</p>
她用力攥住了窗框的边缘，硬生生把那句我愿意咽了回去，咬着嘴唇，小声说：你……你先回去。明天的事，明天再说。</p>
罗密欧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p>
但他看见她攥着窗框发白的指节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便没有逼问，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p>
低声说：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在窗下等你。</p>
然后他退了几步，身影很快便隐入了月季丛的阴影里，消失得无声无息。</p>
朱丽叶关上窗，背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p>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大得像在擂鼓，又像是刚刚跑完一场从未经历过的长跑。</p>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用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不知道坐了多久，才缓缓吐出一口又长又颤的气。</p>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苏晓晓其实一直没有睡。</p>
她靠在窗边的暗处，隔着半开的窗缝，将对面那个阳台上的每一句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p>
她看见罗密欧翻墙而来，听见他那番热切到几乎有些莽撞的表白，也看见朱丽叶在最后关头攥紧了窗框、没有脱口答应。她的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p>
她没有去敲女儿的门，也没有在第二天早上追问昨晚发生了什么。</p>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早餐，把温好的牛奶和刚出炉的面包放在桌上，</p>
等朱丽叶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下楼来时，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昨晚睡得可好？</p>
朱丽叶坐在桌边，握着那杯温牛奶，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低着头轻声说：母亲，他昨晚来找我了。就在我窗下。</p>
苏晓晓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惊讶，也没有责备。</p>
她只是耐心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p>
他说他姓蒙太古。</p>
朱丽叶抬起眼，那双昨夜还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层不知所措的雾，</p>
母亲，他是父亲仇人的儿子。我该怎么办？</p>
苏晓晓伸手覆在女儿微凉的手背上，语气平缓却笃定：你该怎么办，不是由他姓什么决定的，而是由他是什么样的人决定的。</p>
他说他喜欢你，可他说了那么多话，没有一句提到他打算怎么解决你们两家的仇。</p>
他只是说明天还来。可来做什么呢？来看你一眼，然后走了？还是翻墙带你私奔？</p>
朱丽叶愣住了。</p>
她张了张嘴，想说罗密欧一定是有苦衷的，可那些话在母亲平静的目光下，怎么也说不出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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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要想清楚，你见他，是为了什么？是想多了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还是只是想听他说的那些好听的话？</p>
你十三岁了，你已经可以学着去分辨——一个人是真心想跟你一起面对以后的所有麻烦，还是只想让你觉得此刻的夜晚格外美好。</p>
朱丽叶低下头，看着杯中渐渐变凉的牛奶，沉默了很久。</p>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认真地问：母亲，我怎么才能分辨出来？</p>
苏晓晓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被晨光照亮的窗户。</p>
阳光涌进来，将屋内的晨雾和昨夜残存的月光都驱散得干干净净。</p>
她转过身，看着女儿那张在朝阳中重新变得清亮的脸，轻声道：你问他，如果明天你父亲知道了这件事，他会怎么做。</p>
如果他只是说我们远走高飞，那他就是还没长大。</p>
如果他肯认真想一想如何面对你父亲、如何化解两家的仇恨，那才值得你陪他慢慢熬。</p>
朱丽叶坐在晨光里，把母亲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含在口中，像含着一颗太烫的糖，慢慢品，慢慢咽。</p>
那天傍晚，她又推开了那扇窗。</p>
月季花丛的阴影下，果然又出现了那道焦急等待的身影。</p>
可这一次，她在他开口之前，先问了一句：罗密欧，如果明天我父亲发现了你，你打算怎么办？</p>
窗下的人沉默了很久。</p>
月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银霜。</p>
罗密欧在月光下站了很久。</p>
他那双被面具遮住时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此刻暴露在银白色的光里，却流露出一层朱丽叶从未见过的茫然和局促。</p>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些漂亮的、排山倒海的话来回应这个问题，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p>
朱丽叶，他最终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也慢了许多，</p>
你问我的这个问题，我……我没有想好。</p>
朱丽叶趴在窗台上，手指扣着木窗框的边缘，听他继续说下去。</p>
我只知道你是我见过最让我无法移开目光的人。我只知道从昨晚到今天，我满脑子都是你站在月光下的样子。</p>
我只知道我想见你，哪怕翻十次墙也在所不惜。</p>
他抬起眼，望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坦诚的笨拙，</p>
可你问我明天被我父亲发现了怎么办……我不知道。</p>
我家和你家的仇，比我们两个人的年纪还大。</p>
我不认为我父亲会听我说一句我爱上了凯普莱特家的女儿就放下成见。</p>
他说到这儿，忽然沉默了一会儿。</p>
月季丛的叶片在他身后被夜风拂动，沙沙作响。</p>
可我愿意去试。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站住脚的回答，语气比方才笃定了些，</p>
我不知道要怎么试，但我会想。你……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p>
不是让我翻墙来见你的时间，是让我去想办法面对这一切的时间。</p>
朱丽叶看着他那张被月光照得轮廓分明的脸，看着他眉心微微蹙起的认真模样，忽然觉得此刻他比昨晚上说那些诗一般赞美的时候，离她更近了些。</p>
母亲说得对——一个人值不值得托付，不在于他说了多少动听的话，而在于当问题真正砸下来时，他愿不愿意弯腰去捡。</p>
我给你时间。朱丽叶轻声说，</p>
三天。三天之后，还是这个时辰，你再来见我。到时候你要告诉我，你打算怎么面对我父亲。</p>
罗密欧没有立刻应下。</p>
他看着她，似乎在衡量这个的分量，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三天后，我带答案来见你。</p>
他转身走时，脚步比昨夜更稳了些，也更慢了些。</p>
走到围墙边翻身上墙的那一瞬，他回头望了一眼，见朱丽叶还趴在窗台上目送着他，便朝她轻轻挥了一下手，然后消失在墙头的夜色里。</p>
朱丽叶关上窗，回到房间，坐到床边。</p>
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抱着膝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p>
三天——她给了自己三天，也给了那个翻墙而来的年轻人三天。</p>
三天之后，她希望自己能看清一些什么。</p>
至少能看清，他愿不愿意为了她，去跟比他强大得多的东西掰一掰手腕。</p>
第二天清晨，苏晓晓在厨房里看见了朱丽叶。</p>
与昨晚辗转难眠的模样相比，今早的她像是整个人都踏实了不少。</p>
苏晓晓递给她一杯温牛奶，问了一句：昨晚他又来了？</p>
朱丽叶点了点头，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抬眼望向母亲，神色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p>
母亲，我问他如果被我父亲发现了怎么办。他说他没想好，可他说他愿意去想。我给了他三天时间。</p>
苏晓晓手中的动作顿了一顿。</p>
她看着女儿那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三天，很好。</p>
不长不短，够一个真心想做点什么的人，急一急，想一想，跑一跑。</p>
那这三天，你打算做什么？</p>
朱丽叶低头转了转手中的杯子，想了片刻：我想找父亲问一问，我们家和蒙太古家的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p>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奶妈也不肯讲。我觉得我得先知道，这仇是怎么来的，才能知道有没有可能化解。</p>
苏晓晓心中微微一暖。</p>
这孩子没有沉浸在他会不会来的患得患失里，而是转身去查根本的问题了。</p>
这才是一个真正在为自己负责的人该做的事。</p>
你去问吧。苏晓晓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p>
你父亲若是不肯讲，你就说你想知道咱们家族的历史。他不是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