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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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苏晓晓远远看见她端着茶盘进了父亲的书房，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p>
出来时她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了一下，又像是从某扇紧闭的门缝里看见了一丝透进来的光。</p>
她回到自己房间，没有立刻找苏晓晓，而是安静地坐在窗台边，望着远处维罗纳城错落的屋顶和钟楼，像是在认真地整理着什么。</p>
苏晓晓没有去打扰她，只是让厨房多留了一份傍晚的点心，放在她房门口的托盘上。</p>
到了晚间，朱丽叶才下楼来。</p>
她在苏晓晓身边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刚消化完大量信息后的疲惫和清明：母亲，父亲说，两家的仇最开始不过是因为一场婚礼。</p>
好几十年前，凯普莱特家的一个女儿跟蒙太古家的一个儿子原本定了亲，后来不知为什么闹翻了，女儿嫁了别人，儿子愤而决斗。</p>
从那以后，两家每年都要在街头械斗一两回，死伤不少。</p>
父亲说他已经不记得最初是为哪个人结的仇了，只是这仇一代传一代，成了规矩，谁也不愿意先低头。</p>
她说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道：母亲，若只是一场婚约和一次决斗攒下来的仇，是不是也并非一定要用血来还？</p>
苏晓晓看着她，没有回答是与不是，只说了一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妨再等一等。</p>
等他那三天到了，看看他带回来的是什么。</p>
朱丽叶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p>
三天的时间，她用来追问了一段被遗忘的旧仇的来处；</p>
而罗密欧那边，她不知道他用了这些时间去做了什么。</p>
她只知道，当第三天的暮色再次漫过维罗纳的屋顶时，她推开窗，看见月季丛下已经站着一个人。</p>
那个人抬头望着她，目光比三天前更坚定了些，手里捏着一张有些皱巴巴的纸。</p>
罗密欧仰起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朱丽叶，我想好了一些——</p>
不一定对，也不一定有用，但我愿意让你看一看，帮我一起想一想。</p>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那张纸的一角吹得微微卷起。</p>
月光洒在上面，隐约可以看见几行还带着墨渍的字迹。</p>
朱丽叶望着那张纸，望着月光下神色认真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这三天的等待，值了。</p>
朱丽叶接过那张微微卷边的纸时，手指有些发凉。</p>
她借着窗台上那盏小油灯的微光，低头看去，纸上是一笔尚且生涩却十分认真的字迹，墨痕深浅不一，像是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反复斟酌过的。</p>
上面列着三条：</p>
其一，先停战。</p>
我会对我父亲说，今年之内凯普莱特家若不出手挑衅，我蒙太古家绝不在街头动刀动剑。只要半年没有械斗，两家的怨气便能凉一凉。</p>
其二，找中间人。</p>
维罗纳的公爵向来主张城内和平，若有两家相争，他必愿出面调停。我想去求见公爵，请他做中间人，将两家的旧怨摆到明面上说清。有他在，谁也不至于在谈判桌上拔剑。</p>
其三……</p>
第三条被划掉了两行，又重写了一遍，字迹比前两条更用力，像是下笔时反复犹豫过。</p>
其三，若上述皆不可行，我愿放弃蒙太古家的继承权，离开维罗纳，去邻城做一个普通的商人或工匠。</p>
那时我不再是蒙太古家的儿子，你也不再是凯普莱特家的女儿。我们只是两个愿意在一起的人。</p>
朱丽叶看完那三条，举着纸的手微微颤了一下。</p>
她抬起头，隔着窗台看向站在月季丛里的罗密欧。</p>
后者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月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边缘，他的神情里有紧张，有不安，更多的却是一种豁出去般的坦然。</p>
你……朱丽叶的声音有些哑，</p>
第三条，你认真的？你愿意放弃家里的一切，去做一个普通人？</p>
罗密欧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地点头：我之前没有想过这些。</p>
你问了我那个问题之后，我翻来覆去想了三天。我能想到的，就这些了。</p>
第三条是我最不愿走的路，可若是前两条都走不通，我也愿意走。</p>
朱丽叶攥紧了那张纸，低头又读了一遍那三条。</p>
她心中那笼扑腾了三天的小雀，终于缓缓地落了下来，停在了一个安静的地方。</p>
她把纸折好，小心地放进了袖口里，然后对着窗下的人说：你等我一下。</p>
她转身，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沿着走廊走到隔壁母亲的房门前。</p>
门没有关严，透出一线昏黄的光。</p>
她推开门，看见苏晓晓正坐在灯下翻着一本旧账册，像是专门在等她。</p>
朱丽叶走进去，什么也没说，先把那张纸递了过去。</p>
苏晓晓接过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第三条上停留得格外久。</p>
她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先将纸还给了朱丽叶，然后问了一句：你觉得，这三条里面，哪一条最能让你安心？</p>
朱丽叶拿着纸，认真想了很久：第二条。公爵做中间人，把话说开。这条最稳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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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只是缓兵之计，第三条是万不得已的退路。只有第二条，是在正面解决这件事。</p>
苏晓晓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觉得，他这三天，是用了心的，还是只凑了几行字来应付你？</p>
朱丽叶低头看着那纸上的墨痕，想起那些被划掉又重写的字迹，想起他方才站在月季丛中仰着脸等她的模样。</p>
她轻声说：是用了心的。我认得他的笔迹，有的地方写了三四遍才最后定下来。</p>
苏晓晓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由衷的浅笑。</p>
她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温和却透着坚定的分量：那你就下去告诉他——第二条很好，可你愿意帮他一起把第二条走通。</p>
你父亲那边，由我来想法子。他父亲那边，他自己去试。你们两个，一人扛一半，谁也别把担子全压在对方身上。</p>
朱丽叶怔怔地看了母亲一瞬，忽然眼眶有些发热。</p>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转身快步走回自己房间，推开窗。</p>
罗密欧还在下面等着，见她回来，整个人都像是松了一口气。</p>
我看了。朱丽叶俯身在窗台上，声音压低却明亮，</p>
我选第二条。可你一个人去求公爵，分量不够。我跟你一起去。</p>
我父亲那边，我母亲会替我们周旋。你要做的，是在三天之内，让你父亲至少同意坐下来谈。</p>
罗密欧仰头望着她，那双在月光下的眼睛里涌起一层极亮的、像是被风吹动的湖水般的东西。</p>
他没有说出什么华丽的赞美来，只是用力地、郑重地点了一下头。</p>
三天。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自己立誓，</p>
我会做到。</p>
他这一次走的时候，没有再回头。</p>
但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格外挺拔，脚步也比来时更沉稳有力。</p>
朱丽叶目送着他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深处，才慢慢关上窗，将那扇木窗的插销轻轻插好。</p>
她回到床边坐下，把那张纸又展开看了看。</p>
然后她抬起眼，望向窗外那轮高悬的明月，轻声说了一句：三天之后，希望我们都能走到第二步。</p>
第二天清晨，朱丽叶下楼时，苏晓晓已经在客厅里了。</p>
她正端着一杯热茶，跟凯普莱特先生说话——语气随随便便的，像是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p>
老爷，苏晓晓放下茶杯，看了朱丽叶一眼，又转向丈夫，</p>
我听说最近街头又不太平了，蒙太古家那边又有人寻衅。</p>
咱们虽不怕他们，可闹到公爵那里，终究还是咱们吃亏。</p>
毕竟近几次械斗都是咱们先动的手，公爵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没有偏。</p>
凯普莱特先生蹙眉，哼了一声：蒙太古家的狗崽子们欠收拾。</p>
自然该收拾。苏晓晓顺着他的话，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p>
可我想着，与其在街头让他们逮住由头，不如咱们先把姿态做足了。</p>
主动递一份和平书给公爵，说是为了城内安宁，愿与蒙太古家休战半年。</p>
公爵得了面子，咱们得了里子。到时候蒙太古家若再闹，理就在咱们这边了。您说是不是？</p>
凯普莱特先生沉默了半晌，像是在盘算这中间的利弊。</p>
末了他一拍桌子：行！就这么办！我这就让人去拟书！</p>
苏晓晓微笑着点了点头。</p>
旁边的朱丽叶端着牛奶杯，看了母亲一眼，嘴角那弯浅浅的弧度，怎么藏都藏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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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苏晓晓远远看见她端着茶盘进了父亲的书房，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p>
出来时她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了一下，又像是从某扇紧闭的门缝里看见了一丝透进来的光。</p>
她回到自己房间，没有立刻找苏晓晓，而是安静地坐在窗台边，望着远处维罗纳城错落的屋顶和钟楼，像是在认真地整理着什么。</p>
苏晓晓没有去打扰她，只是让厨房多留了一份傍晚的点心，放在她房门口的托盘上。</p>
到了晚间，朱丽叶才下楼来。</p>
她在苏晓晓身边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刚消化完大量信息后的疲惫和清明：母亲，父亲说，两家的仇最开始不过是因为一场婚礼。</p>
好几十年前，凯普莱特家的一个女儿跟蒙太古家的一个儿子原本定了亲，后来不知为什么闹翻了，女儿嫁了别人，儿子愤而决斗。</p>
从那以后，两家每年都要在街头械斗一两回，死伤不少。</p>
父亲说他已经不记得最初是为哪个人结的仇了，只是这仇一代传一代，成了规矩，谁也不愿意先低头。</p>
她说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道：母亲，若只是一场婚约和一次决斗攒下来的仇，是不是也并非一定要用血来还？</p>
苏晓晓看着她，没有回答是与不是，只说了一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妨再等一等。</p>
等他那三天到了，看看他带回来的是什么。</p>
朱丽叶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p>
三天的时间，她用来追问了一段被遗忘的旧仇的来处；</p>
而罗密欧那边，她不知道他用了这些时间去做了什么。</p>
她只知道，当第三天的暮色再次漫过维罗纳的屋顶时，她推开窗，看见月季丛下已经站着一个人。</p>
那个人抬头望着她，目光比三天前更坚定了些，手里捏着一张有些皱巴巴的纸。</p>
罗密欧仰起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朱丽叶，我想好了一些——</p>
不一定对，也不一定有用，但我愿意让你看一看，帮我一起想一想。</p>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那张纸的一角吹得微微卷起。</p>
月光洒在上面，隐约可以看见几行还带着墨渍的字迹。</p>
朱丽叶望着那张纸，望着月光下神色认真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这三天的等待，值了。</p>
朱丽叶接过那张微微卷边的纸时，手指有些发凉。</p>
她借着窗台上那盏小油灯的微光，低头看去，纸上是一笔尚且生涩却十分认真的字迹，墨痕深浅不一，像是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反复斟酌过的。</p>
上面列着三条：</p>
其一，先停战。</p>
我会对我父亲说，今年之内凯普莱特家若不出手挑衅，我蒙太古家绝不在街头动刀动剑。只要半年没有械斗，两家的怨气便能凉一凉。</p>
其二，找中间人。</p>
维罗纳的公爵向来主张城内和平，若有两家相争，他必愿出面调停。我想去求见公爵，请他做中间人，将两家的旧怨摆到明面上说清。有他在，谁也不至于在谈判桌上拔剑。</p>
其三……</p>
第三条被划掉了两行，又重写了一遍，字迹比前两条更用力，像是下笔时反复犹豫过。</p>
其三，若上述皆不可行，我愿放弃蒙太古家的继承权，离开维罗纳，去邻城做一个普通的商人或工匠。</p>
那时我不再是蒙太古家的儿子，你也不再是凯普莱特家的女儿。我们只是两个愿意在一起的人。</p>
朱丽叶看完那三条，举着纸的手微微颤了一下。</p>
她抬起头，隔着窗台看向站在月季丛里的罗密欧。</p>
后者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月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边缘，他的神情里有紧张，有不安，更多的却是一种豁出去般的坦然。</p>
你……朱丽叶的声音有些哑，</p>
第三条，你认真的？你愿意放弃家里的一切，去做一个普通人？</p>
罗密欧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地点头：我之前没有想过这些。</p>
你问了我那个问题之后，我翻来覆去想了三天。我能想到的，就这些了。</p>
第三条是我最不愿走的路，可若是前两条都走不通，我也愿意走。</p>
朱丽叶攥紧了那张纸，低头又读了一遍那三条。</p>
她心中那笼扑腾了三天的小雀，终于缓缓地落了下来，停在了一个安静的地方。</p>
她把纸折好，小心地放进了袖口里，然后对着窗下的人说：你等我一下。</p>
她转身，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沿着走廊走到隔壁母亲的房门前。</p>
门没有关严，透出一线昏黄的光。</p>
她推开门，看见苏晓晓正坐在灯下翻着一本旧账册，像是专门在等她。</p>
朱丽叶走进去，什么也没说，先把那张纸递了过去。</p>
苏晓晓接过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第三条上停留得格外久。</p>
她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先将纸还给了朱丽叶，然后问了一句：你觉得，这三条里面，哪一条最能让你安心？</p>
朱丽叶拿着纸，认真想了很久：第二条。公爵做中间人，把话说开。这条最稳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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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只是缓兵之计，第三条是万不得已的退路。只有第二条，是在正面解决这件事。</p>
苏晓晓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觉得，他这三天，是用了心的，还是只凑了几行字来应付你？</p>
朱丽叶低头看着那纸上的墨痕，想起那些被划掉又重写的字迹，想起他方才站在月季丛中仰着脸等她的模样。</p>
她轻声说：是用了心的。我认得他的笔迹，有的地方写了三四遍才最后定下来。</p>
苏晓晓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由衷的浅笑。</p>
她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温和却透着坚定的分量：那你就下去告诉他——第二条很好，可你愿意帮他一起把第二条走通。</p>
你父亲那边，由我来想法子。他父亲那边，他自己去试。你们两个，一人扛一半，谁也别把担子全压在对方身上。</p>
朱丽叶怔怔地看了母亲一瞬，忽然眼眶有些发热。</p>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转身快步走回自己房间，推开窗。</p>
罗密欧还在下面等着，见她回来，整个人都像是松了一口气。</p>
我看了。朱丽叶俯身在窗台上，声音压低却明亮，</p>
我选第二条。可你一个人去求公爵，分量不够。我跟你一起去。</p>
我父亲那边，我母亲会替我们周旋。你要做的，是在三天之内，让你父亲至少同意坐下来谈。</p>
罗密欧仰头望着她，那双在月光下的眼睛里涌起一层极亮的、像是被风吹动的湖水般的东西。</p>
他没有说出什么华丽的赞美来，只是用力地、郑重地点了一下头。</p>
三天。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自己立誓，</p>
我会做到。</p>
他这一次走的时候，没有再回头。</p>
但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格外挺拔，脚步也比来时更沉稳有力。</p>
朱丽叶目送着他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深处，才慢慢关上窗，将那扇木窗的插销轻轻插好。</p>
她回到床边坐下，把那张纸又展开看了看。</p>
然后她抬起眼，望向窗外那轮高悬的明月，轻声说了一句：三天之后，希望我们都能走到第二步。</p>
第二天清晨，朱丽叶下楼时，苏晓晓已经在客厅里了。</p>
她正端着一杯热茶，跟凯普莱特先生说话——语气随随便便的，像是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p>
老爷，苏晓晓放下茶杯，看了朱丽叶一眼，又转向丈夫，</p>
我听说最近街头又不太平了，蒙太古家那边又有人寻衅。</p>
咱们虽不怕他们，可闹到公爵那里，终究还是咱们吃亏。</p>
毕竟近几次械斗都是咱们先动的手，公爵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没有偏。</p>
凯普莱特先生蹙眉，哼了一声：蒙太古家的狗崽子们欠收拾。</p>
自然该收拾。苏晓晓顺着他的话，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p>
可我想着，与其在街头让他们逮住由头，不如咱们先把姿态做足了。</p>
主动递一份和平书给公爵，说是为了城内安宁，愿与蒙太古家休战半年。</p>
公爵得了面子，咱们得了里子。到时候蒙太古家若再闹，理就在咱们这边了。您说是不是？</p>
凯普莱特先生沉默了半晌，像是在盘算这中间的利弊。</p>
末了他一拍桌子：行！就这么办！我这就让人去拟书！</p>
苏晓晓微笑着点了点头。</p>
旁边的朱丽叶端着牛奶杯，看了母亲一眼，嘴角那弯浅浅的弧度，怎么藏都藏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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