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风雪山神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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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劳烦。”林冲站起身，“我自己收拾就行。多谢王大哥。以后，还多有劳烦之处。”</p>
“客气什么。”王差拨也站起来，拍了拍林冲的肩膀，“好好养伤，草料场那边，我让孙三先替你盯着，也出不了什么乱子。”</p>
“有劳，一切都仰仗您了。”</p>
林冲走出差拨的住处，冷风迎面吹来，但他心里却松了口气。</p>
第一步，成了。</p>
当天下午，林冲带着周七和钱九，就搬到了山神庙。</p>
这山神庙确实破败，正殿的神像已经残缺不全，只能勉强看出是尊山神，彩绘剥落，露出里面灰白的泥胎。殿顶有几处漏洞，天光从破洞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几个光斑。墙角结着蛛网，地面铺着厚厚的灰尘。</p>
但林冲要的就是这个，这才不引人注意，更方便隐藏身形。</p>
“周七，把干粮和水藏在神像后面的暗格里。”林冲指着神像底座——那里有个不起眼的裂缝，刚好能塞进东西，“钱九，你检查殿顶的漏洞，记下位置。下雪的时候，雪会从这些洞落进来，我们可以通过落雪的声音判断有没有人从屋顶经过。”</p>
两人应声忙碌起来。</p>
林冲则走到庙门口，仔细勘察周围地形，确保万无一失。</p>
山神庙建在一处缓坡的顶端，庙门朝南，正对着草料场方向。门前是一片开阔地，长满了枯草，此刻被积雪覆盖，白茫茫一片。开阔地边缘，有几块半人高的石头，散乱地立着。</p>
林冲走到石头边，蹲下身。</p>
石头后面，积雪有被踩踏的痕迹——很轻微，但仔细看能看出来。这是赵四他们布置观察哨时留下的。林冲伸手摸了摸石头表面，冰凉粗糙。他站起身，望向草料场。</p>
从这个位置，能清楚地看到草料场的全貌。三座巨大的草垛像三个灰白的馒头，静静地立在雪地里。草垛之间，土屋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模糊。</p>
视野很好。</p>
林冲转身，绕到庙后。</p>
庙后地势陡峭，是一片乱石坡，坡下有条被积雪覆盖的小路，蜿蜒通向后山。小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茂密的枯灌木。林冲沿着小路往下走了十几步，停下，回头望。</p>
从庙后看，山神庙就像嵌在山坡上的一个黑点。如果有人从庙前进攻，他可以从庙后的小路撤离。如果有人堵住了小路，他可以利用乱石坡的地形周旋。</p>
预设战场，完成。</p>
林冲回到庙里时，周七和钱九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神像后的暗格里塞满了干粮和水囊，殿角的柴堆旁藏了火折子和伤药。那柄精铁短枪，用油布包好，藏在神像底座下一个更隐蔽的夹层里。</p>
“教头，都安排好了。”周七说。</p>
林冲点点头：“你们先回去。告诉赵四，观察哨从今晚开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有任何异常——草料场附近出现陌生人、有火光、有不寻常的声响——立刻用铜镜信号通知。”</p>
“是。”</p>
两人离开后，庙里只剩下林冲一人。</p>
他走到庙门口，在破败的门槛上坐下。</p>
天色渐晚，西风更紧了。风从庙门的缝隙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林冲从怀里掏出那块铜镜——这是赵四留下的联络工具，镜面打磨得很光滑，在昏暗的天光下也能反光。</p>
他将铜镜对准草料场方向。</p>
片刻后，东北角老槐树的方向，闪了三下微光。</p>
那是赵四在报平安：哨位已就位，一切正常。</p>
林冲将铜镜收回怀里，目光重新投向草料场。</p>
雪又开始下了。</p>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细碎的雪沫在风中打着旋。渐渐地，雪片变大，变密，像无数白色的羽毛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雪落在枯草上，落在石头上，落在庙门的门槛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p>
林冲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p>
冰凉，瞬间融化。</p>
他握紧拳头，掌心的雪水从指缝间渗出。</p>
这一世，不会再重蹈覆辙。</p>
快意恩仇，就从这山神庙开始。</p>
他站起身，走回庙里，从神像后取出那柄精铁短枪。解开油布，枪身乌黑，枪尖寒光凛冽。他在殿中央的空地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开始擦拭枪身。</p>
布粗糙，摩擦枪身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冲擦得很仔细，从枪尖到枪杆，每一寸都不放过。油灯的光映在枪身上，反射出流动的光泽。</p>
擦完枪，他开始检查枪尖的锋刃。</p>
指尖轻轻划过刃口，能感觉到那种锐利的寒意。这柄枪是柴进特意找工匠打的，用的是上好的精铁，淬火工艺也很讲究。虽然比不上林冲当年在东京用的那杆丈八蛇矛，但近战搏杀，足够了。</p>
殿外，风声更急。</p>
雪越下越大，已经成了鹅毛大雪。雪花从殿顶的破洞飘进来，落在林冲身边的地面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庙里的温度在下降，呵出的气变成白雾。</p>
林冲将枪放在膝上，闭上眼睛。</p>
他在听。</p>
风声，雪落声，庙门被风吹动的吱呀声，远处草料场方向隐约传来的……什么声音？</p>
他睁开眼。</p>
不是风声。</p>
是脚步声。</p>
很轻，很谨慎，踩在积雪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咯吱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也许四个。声音从草料场方向传来，正在朝山神庙靠近。</p>
林冲缓缓站起身，握紧短枪。</p>
他走到庙门边，透过门板的缝隙往外看。</p>
暮色深沉，大雪纷飞。白茫茫的雪幕中，几个黑影正在缓缓移动。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时而停下，时而蹲下，像是在观察什么。</p>
距离还远，看不清面目。</p>
但林冲知道，他们来了。</p>
高俅派来的人，终于来了。</p>
他退后几步，隐入殿内的阴影中。油灯的光被他用身体挡住，庙里顿时暗了许多。他调整呼吸，让心跳平缓下来，握枪的手稳如磐石。</p>
殿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丧钟，但催的，是恶人的命。</p>
雪，还在下，似乎在为即将殒命的人，提前祭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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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劳烦。”林冲站起身，“我自己收拾就行。多谢王大哥。以后，还多有劳烦之处。”</p>
“客气什么。”王差拨也站起来，拍了拍林冲的肩膀，“好好养伤，草料场那边，我让孙三先替你盯着，也出不了什么乱子。”</p>
“有劳，一切都仰仗您了。”</p>
林冲走出差拨的住处，冷风迎面吹来，但他心里却松了口气。</p>
第一步，成了。</p>
当天下午，林冲带着周七和钱九，就搬到了山神庙。</p>
这山神庙确实破败，正殿的神像已经残缺不全，只能勉强看出是尊山神，彩绘剥落，露出里面灰白的泥胎。殿顶有几处漏洞，天光从破洞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几个光斑。墙角结着蛛网，地面铺着厚厚的灰尘。</p>
但林冲要的就是这个，这才不引人注意，更方便隐藏身形。</p>
“周七，把干粮和水藏在神像后面的暗格里。”林冲指着神像底座——那里有个不起眼的裂缝，刚好能塞进东西，“钱九，你检查殿顶的漏洞，记下位置。下雪的时候，雪会从这些洞落进来，我们可以通过落雪的声音判断有没有人从屋顶经过。”</p>
两人应声忙碌起来。</p>
林冲则走到庙门口，仔细勘察周围地形，确保万无一失。</p>
山神庙建在一处缓坡的顶端，庙门朝南，正对着草料场方向。门前是一片开阔地，长满了枯草，此刻被积雪覆盖，白茫茫一片。开阔地边缘，有几块半人高的石头，散乱地立着。</p>
林冲走到石头边，蹲下身。</p>
石头后面，积雪有被踩踏的痕迹——很轻微，但仔细看能看出来。这是赵四他们布置观察哨时留下的。林冲伸手摸了摸石头表面，冰凉粗糙。他站起身，望向草料场。</p>
从这个位置，能清楚地看到草料场的全貌。三座巨大的草垛像三个灰白的馒头，静静地立在雪地里。草垛之间，土屋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模糊。</p>
视野很好。</p>
林冲转身，绕到庙后。</p>
庙后地势陡峭，是一片乱石坡，坡下有条被积雪覆盖的小路，蜿蜒通向后山。小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茂密的枯灌木。林冲沿着小路往下走了十几步，停下，回头望。</p>
从庙后看，山神庙就像嵌在山坡上的一个黑点。如果有人从庙前进攻，他可以从庙后的小路撤离。如果有人堵住了小路，他可以利用乱石坡的地形周旋。</p>
预设战场，完成。</p>
林冲回到庙里时，周七和钱九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神像后的暗格里塞满了干粮和水囊，殿角的柴堆旁藏了火折子和伤药。那柄精铁短枪，用油布包好，藏在神像底座下一个更隐蔽的夹层里。</p>
“教头，都安排好了。”周七说。</p>
林冲点点头：“你们先回去。告诉赵四，观察哨从今晚开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有任何异常——草料场附近出现陌生人、有火光、有不寻常的声响——立刻用铜镜信号通知。”</p>
“是。”</p>
两人离开后，庙里只剩下林冲一人。</p>
他走到庙门口，在破败的门槛上坐下。</p>
天色渐晚，西风更紧了。风从庙门的缝隙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林冲从怀里掏出那块铜镜——这是赵四留下的联络工具，镜面打磨得很光滑，在昏暗的天光下也能反光。</p>
他将铜镜对准草料场方向。</p>
片刻后，东北角老槐树的方向，闪了三下微光。</p>
那是赵四在报平安：哨位已就位，一切正常。</p>
林冲将铜镜收回怀里，目光重新投向草料场。</p>
雪又开始下了。</p>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细碎的雪沫在风中打着旋。渐渐地，雪片变大，变密，像无数白色的羽毛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雪落在枯草上，落在石头上，落在庙门的门槛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p>
林冲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p>
冰凉，瞬间融化。</p>
他握紧拳头，掌心的雪水从指缝间渗出。</p>
这一世，不会再重蹈覆辙。</p>
快意恩仇，就从这山神庙开始。</p>
他站起身，走回庙里，从神像后取出那柄精铁短枪。解开油布，枪身乌黑，枪尖寒光凛冽。他在殿中央的空地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开始擦拭枪身。</p>
布粗糙，摩擦枪身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冲擦得很仔细，从枪尖到枪杆，每一寸都不放过。油灯的光映在枪身上，反射出流动的光泽。</p>
擦完枪，他开始检查枪尖的锋刃。</p>
指尖轻轻划过刃口，能感觉到那种锐利的寒意。这柄枪是柴进特意找工匠打的，用的是上好的精铁，淬火工艺也很讲究。虽然比不上林冲当年在东京用的那杆丈八蛇矛，但近战搏杀，足够了。</p>
殿外，风声更急。</p>
雪越下越大，已经成了鹅毛大雪。雪花从殿顶的破洞飘进来，落在林冲身边的地面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庙里的温度在下降，呵出的气变成白雾。</p>
林冲将枪放在膝上，闭上眼睛。</p>
他在听。</p>
风声，雪落声，庙门被风吹动的吱呀声，远处草料场方向隐约传来的……什么声音？</p>
他睁开眼。</p>
不是风声。</p>
是脚步声。</p>
很轻，很谨慎，踩在积雪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咯吱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也许四个。声音从草料场方向传来，正在朝山神庙靠近。</p>
林冲缓缓站起身，握紧短枪。</p>
他走到庙门边，透过门板的缝隙往外看。</p>
暮色深沉，大雪纷飞。白茫茫的雪幕中，几个黑影正在缓缓移动。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时而停下，时而蹲下，像是在观察什么。</p>
距离还远，看不清面目。</p>
但林冲知道，他们来了。</p>
高俅派来的人，终于来了。</p>
他退后几步，隐入殿内的阴影中。油灯的光被他用身体挡住，庙里顿时暗了许多。他调整呼吸，让心跳平缓下来，握枪的手稳如磐石。</p>
殿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丧钟，但催的，是恶人的命。</p>
雪，还在下，似乎在为即将殒命的人，提前祭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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