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入录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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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p>
六月的晨光已经有了些烈度，晒得柏油路面泛着软光。</p>
姚池骑了辆共享单车出来，刚骑上，手机震了一下，是录影棚发来的定位。他看了一眼，拐进一条老城区的小巷。</p>
越往里走，路越窄。墙根底下堆着锈蚀的空调外机，爬山虎从一楼爬到三楼，有户人家晾了件军绿色汗衫在窗台上随风甩着。</p>
巷子七拐八拐，导航在半路掉了信号，他凭感觉又骑了两百米，终于在居民楼群的最深处，看见一块掉了漆的铁牌，“深蓝录音工作室”。</p>
停好车，他顺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p>
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探出头来。扎着高马尾，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手里攥着个手机壳，壳上印着某档选秀节目的logo。</p>
“弟弟！你是姚池吧？”</p>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姚池被她喊得下意识退了一步。</p>
“天哪，本人比电视上还帅！”女孩往前走了一步，眼睛亮得像捡到了橡果的松鼠，“能给我签个名吗？还能合个影吗？”</p>
姚池愣了一下：“电视？”</p>
“就那个，《冲吧，少年》啊！”她把手机壳翻过来给他看，“第一期海选你唱《燃》那个，高音太猛了吧！我当场就圈粉了。”</p>
姚池这才想起来。开春录的那档节目，应该是播出时他在备战高考，没时间看电视，都忘了播出时间了。</p>
没想到有人看了，难怪觉得最近修为有所提升，不过提升的不是很明显，就没怎么注意，看来自己的名气是有了，但是不多。</p>
他接过笔，翻到小姑娘递过来那本书的扉页，一笔一划写了自己的名字。又配合她比了个“耶”。</p>
小姑娘对着手机看了三遍照片，嘴里念叨着“太满意了”，这才侧身引他进门。</p>
走廊暗，但隔音门的密封性很好，门把手往下压的时候，姚池感觉到一股阻力。推开的瞬间，录音棚特有的那股气息扑面而来——空调抽走了空气里的水分，阴凉的，干净的，缝着森海塞尔耳机皮套的味道和电容话筒的金属气。</p>
暗灰色吸音棉铺满四面墙，墙角嵌着两条冷白色灯带，光线打在调音台的推子上，泛着银灰色的光。</p>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调音台前，黑框眼镜，短胡茬，袖子撸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正低头拧监听耳机的插头，听到脚步声，抬了抬眼皮。</p>
“哟，来了。”</p>
那语气不冷不热，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来，像在打量一件刚到手的器材。</p>
“昨天听了你那几首demo的干声，”他说着，把耳机往桌上一搁，“有点意思。我叫陈默，这间破窝的老板，也是你这次的监制。”</p>
姚池穿一件白色短袖，外头套着灰色牛仔外套，下身一条深色休闲裤，脚上白板鞋洗得发旧，但鞋带系得利索。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刚从水龙头底下冲完走出来。</p>
他点了一下头：“陈哥好。麻烦您了。”</p>
陈默没接这个客套话，拍了拍身侧的椅子：“坐。”</p>
姚池坐下来。陈默打开工程文件，手指在鼠标上划了几下。</p>
“六首歌，词曲都是你写的？”</p>
“嗯。”</p>
陈默沉默了两秒，说：“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他滑动鼠标，目光盯着屏幕，“昨晚我粗粗研究了一遍，风格跨度够大的。国风、摇滚、美声、童谣……你涉猎够广。”</p>
姚池笑了一下：“平时听得多，写的时候就没刻意归类。挑了几首觉得适合比赛的。”</p>
陈默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打开其中一个工程文件。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音轨线和MIDI块。</p>
“《少年中国说》，我的意思是拿大气的管弦乐铺底，电子合成器打节奏。主歌部分钢琴走旋律，副歌——”</p>
他停了一下，偏头看姚池一眼。</p>
“加唢呐和鼓组。把少年意气那股劲儿顶上去。你觉得呢？”</p>
姚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p>
“跟我想的一样。”</p>
陈默盯了他两秒，没说话，转过头去点开了另一个音色库。</p>
接下来几个小时，两个人一轨一轨地搭编曲框架。</p>
聊到《逆战》的时候，陈默说要在原曲摇滚张力的基础上加失真吉他和重鼓节奏，把战斗感拉满。</p>
姚池点头：“中间那段间奏可以加个键琴裂音，情绪没断就行。”</p>
陈默的手指顿了一下。</p>
《歌剧2》用弦乐配电子琶音，营造空灵感。姚池说高音爆发的那一块，底鼓别太密，留口气给听众反应。</p>
陈默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改了。</p>
《追梦赤子心》用钢琴打底，弦乐慢慢铺进来，副歌鼓组全力推进，像破釜沉舟。</p>
姚池说：“尾段的‘向前跑’，留两拍的空白再进高潮。”</p>
陈默没说话，照做了。</p>
《达拉崩吧》的编曲，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说了同一个想法——加入8-bit电子游戏的音色。</p>
说完，陈默往后一靠，摘了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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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真是刚高考完？”</p>
姚池腼腆地笑了一下，拿起随身带的保温杯喝了口水。</p>
陈默看了那保温杯一眼，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p>
随后姚池走进隔音间，一股冰冷的空气从脚底升上来。他站到电容话筒前，调整了一下高度，戴上耳机。</p>
隔音间里的灯光是柔和的暖色，打在吸音棉上，像一间小小的、与世隔绝的房子。他能看见控制室的陈默隔着玻璃竖起大拇指，嘴巴动了几下，通话系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进来。</p>
“先来《少年中国说》，录一轨干声，找找感觉。”</p>
姚池闭了闭眼。</p>
调整呼吸。站直。重心往下沉。</p>
伴奏响起来的那一刻，他开了口。</p>
浑厚的、带着少年锐气的声音在棚里炸开。</p>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自由则国自由！”</p>
控制室里，陈默猛地坐直了身体。</p>
他盯着玻璃那头的年轻人，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个声音的穿透力、共鸣位置、咬字的弧度——不像一个刚满十八岁的人能驾驭的。他不动声色地按下录音键，把这一遍存了下来。</p>
姚池的状态出奇地好。</p>
一首接一首。唱《歌剧2》海豚音的那几下，陈默愣了快三秒才反应过来该按对讲喊“停”。</p>
《同桌的你》的时候，唱《同桌的你》的时候，声音忽然温柔下来，像春风吹过校园的树梢，带着淡淡的怀念和青涩。</p>
感棚外的工作人员都安静了，有人靠在门框上，眼神飘远了，像是在想什么很久以前的事。</p>
《达拉崩吧》，一口气分了五个角色——旁白、勇士、公主、巨龙、国王——每换一个人，声线就变，连咬字的习惯都不一样。</p>
棚外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有人手里的水杯举到一半忘了喝。</p>
录到《追梦赤子心》的副歌时，姚池几乎把全身力气砸了进去。</p>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p>
声音微微发着颤。</p>
不是技巧上的破音，是情绪彻底投入之后那种真实的震动。像一把刀划破空气，留下滚烫的轨迹。</p>
最后一个音收掉的时候，隔音间里安静了两秒。</p>
然后控制室炸了。</p>
陈默站起来鼓掌，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拍得手都红了，连来送设备的技术员都放下了手里的工具箱，站在门口跟着拍手。</p>
姚池摘下耳机，推开门走出来。</p>
额头上沁着汗珠，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脸颊泛着红。</p>
但他脸上挂着笑。</p>
一种痛痛快快地跑完一场长跑之后，才能露出来的那种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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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p>
六月的晨光已经有了些烈度，晒得柏油路面泛着软光。</p>
姚池骑了辆共享单车出来，刚骑上，手机震了一下，是录影棚发来的定位。他看了一眼，拐进一条老城区的小巷。</p>
越往里走，路越窄。墙根底下堆着锈蚀的空调外机，爬山虎从一楼爬到三楼，有户人家晾了件军绿色汗衫在窗台上随风甩着。</p>
巷子七拐八拐，导航在半路掉了信号，他凭感觉又骑了两百米，终于在居民楼群的最深处，看见一块掉了漆的铁牌，“深蓝录音工作室”。</p>
停好车，他顺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p>
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探出头来。扎着高马尾，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手里攥着个手机壳，壳上印着某档选秀节目的logo。</p>
“弟弟！你是姚池吧？”</p>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姚池被她喊得下意识退了一步。</p>
“天哪，本人比电视上还帅！”女孩往前走了一步，眼睛亮得像捡到了橡果的松鼠，“能给我签个名吗？还能合个影吗？”</p>
姚池愣了一下：“电视？”</p>
“就那个，《冲吧，少年》啊！”她把手机壳翻过来给他看，“第一期海选你唱《燃》那个，高音太猛了吧！我当场就圈粉了。”</p>
姚池这才想起来。开春录的那档节目，应该是播出时他在备战高考，没时间看电视，都忘了播出时间了。</p>
没想到有人看了，难怪觉得最近修为有所提升，不过提升的不是很明显，就没怎么注意，看来自己的名气是有了，但是不多。</p>
他接过笔，翻到小姑娘递过来那本书的扉页，一笔一划写了自己的名字。又配合她比了个“耶”。</p>
小姑娘对着手机看了三遍照片，嘴里念叨着“太满意了”，这才侧身引他进门。</p>
走廊暗，但隔音门的密封性很好，门把手往下压的时候，姚池感觉到一股阻力。推开的瞬间，录音棚特有的那股气息扑面而来——空调抽走了空气里的水分，阴凉的，干净的，缝着森海塞尔耳机皮套的味道和电容话筒的金属气。</p>
暗灰色吸音棉铺满四面墙，墙角嵌着两条冷白色灯带，光线打在调音台的推子上，泛着银灰色的光。</p>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调音台前，黑框眼镜，短胡茬，袖子撸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正低头拧监听耳机的插头，听到脚步声，抬了抬眼皮。</p>
“哟，来了。”</p>
那语气不冷不热，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来，像在打量一件刚到手的器材。</p>
“昨天听了你那几首demo的干声，”他说着，把耳机往桌上一搁，“有点意思。我叫陈默，这间破窝的老板，也是你这次的监制。”</p>
姚池穿一件白色短袖，外头套着灰色牛仔外套，下身一条深色休闲裤，脚上白板鞋洗得发旧，但鞋带系得利索。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刚从水龙头底下冲完走出来。</p>
他点了一下头：“陈哥好。麻烦您了。”</p>
陈默没接这个客套话，拍了拍身侧的椅子：“坐。”</p>
姚池坐下来。陈默打开工程文件，手指在鼠标上划了几下。</p>
“六首歌，词曲都是你写的？”</p>
“嗯。”</p>
陈默沉默了两秒，说：“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他滑动鼠标，目光盯着屏幕，“昨晚我粗粗研究了一遍，风格跨度够大的。国风、摇滚、美声、童谣……你涉猎够广。”</p>
姚池笑了一下：“平时听得多，写的时候就没刻意归类。挑了几首觉得适合比赛的。”</p>
陈默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打开其中一个工程文件。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音轨线和MIDI块。</p>
“《少年中国说》，我的意思是拿大气的管弦乐铺底，电子合成器打节奏。主歌部分钢琴走旋律，副歌——”</p>
他停了一下，偏头看姚池一眼。</p>
“加唢呐和鼓组。把少年意气那股劲儿顶上去。你觉得呢？”</p>
姚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p>
“跟我想的一样。”</p>
陈默盯了他两秒，没说话，转过头去点开了另一个音色库。</p>
接下来几个小时，两个人一轨一轨地搭编曲框架。</p>
聊到《逆战》的时候，陈默说要在原曲摇滚张力的基础上加失真吉他和重鼓节奏，把战斗感拉满。</p>
姚池点头：“中间那段间奏可以加个键琴裂音，情绪没断就行。”</p>
陈默的手指顿了一下。</p>
《歌剧2》用弦乐配电子琶音，营造空灵感。姚池说高音爆发的那一块，底鼓别太密，留口气给听众反应。</p>
陈默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改了。</p>
《追梦赤子心》用钢琴打底，弦乐慢慢铺进来，副歌鼓组全力推进，像破釜沉舟。</p>
姚池说：“尾段的‘向前跑’，留两拍的空白再进高潮。”</p>
陈默没说话，照做了。</p>
《达拉崩吧》的编曲，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说了同一个想法——加入8-bit电子游戏的音色。</p>
说完，陈默往后一靠，摘了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你小子真是刚高考完？”</p>
姚池腼腆地笑了一下，拿起随身带的保温杯喝了口水。</p>
陈默看了那保温杯一眼，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p>
随后姚池走进隔音间，一股冰冷的空气从脚底升上来。他站到电容话筒前，调整了一下高度，戴上耳机。</p>
隔音间里的灯光是柔和的暖色，打在吸音棉上，像一间小小的、与世隔绝的房子。他能看见控制室的陈默隔着玻璃竖起大拇指，嘴巴动了几下，通话系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进来。</p>
“先来《少年中国说》，录一轨干声，找找感觉。”</p>
姚池闭了闭眼。</p>
调整呼吸。站直。重心往下沉。</p>
伴奏响起来的那一刻，他开了口。</p>
浑厚的、带着少年锐气的声音在棚里炸开。</p>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自由则国自由！”</p>
控制室里，陈默猛地坐直了身体。</p>
他盯着玻璃那头的年轻人，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个声音的穿透力、共鸣位置、咬字的弧度——不像一个刚满十八岁的人能驾驭的。他不动声色地按下录音键，把这一遍存了下来。</p>
姚池的状态出奇地好。</p>
一首接一首。唱《歌剧2》海豚音的那几下，陈默愣了快三秒才反应过来该按对讲喊“停”。</p>
《同桌的你》的时候，唱《同桌的你》的时候，声音忽然温柔下来，像春风吹过校园的树梢，带着淡淡的怀念和青涩。</p>
感棚外的工作人员都安静了，有人靠在门框上，眼神飘远了，像是在想什么很久以前的事。</p>
《达拉崩吧》，一口气分了五个角色——旁白、勇士、公主、巨龙、国王——每换一个人，声线就变，连咬字的习惯都不一样。</p>
棚外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有人手里的水杯举到一半忘了喝。</p>
录到《追梦赤子心》的副歌时，姚池几乎把全身力气砸了进去。</p>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p>
声音微微发着颤。</p>
不是技巧上的破音，是情绪彻底投入之后那种真实的震动。像一把刀划破空气，留下滚烫的轨迹。</p>
最后一个音收掉的时候，隔音间里安静了两秒。</p>
然后控制室炸了。</p>
陈默站起来鼓掌，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拍得手都红了，连来送设备的技术员都放下了手里的工具箱，站在门口跟着拍手。</p>
姚池摘下耳机，推开门走出来。</p>
额头上沁着汗珠，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脸颊泛着红。</p>
但他脸上挂着笑。</p>
一种痛痛快快地跑完一场长跑之后，才能露出来的那种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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