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扛猪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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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蹲在猪旁边，把昨晚准备好的藤条背带重新检查了一遍。两条前腿用麻绳捆紧，两条后腿也一样，再把四根绳子集中到猪脊背中央的位置，用一根粗藤条穿过去打了两道死结。背带的长度他比着自己的肩膀调了三次，最后一次紧了半寸，刚好卡在肩胛骨外侧不勒脖子。</p>
他把背带套上肩膀，弯下腰，双手扣住猪前腿根部的绳结，深吸一口气，腰背绷直，两腿发力，猛地往上一提。</p>
三百多斤的冷猪肉压上肩膀的时候，他听见自己肩关节地响了一下。不是脱臼，是太久没扛过这么重的负重了，骨节在重压下弹出了一声闷响。赵铁军膝盖弯了一下稳住重心，调整了两步，把猪的重心在背上稳住了。猪脑袋垂在他右肩外侧，两颗獠牙支棱出来戳着他的棉袄袖子，猪屁股顶着左后背，四条腿朝天聚拢着被绳子拢成一把。</p>
走了。黑风从石壁边站起来，抖了抖毛上的夜露，走到前面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赵铁军的步伐。赵铁军朝它点了一下下巴：黑风转身，沿着昨天来的路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正好配合赵铁军的节奏。</p>
山路上的雪壳子经过一晚上又冻了一层，踩上去比昨天更硬更脆，每一步都发出的碎裂声。赵铁军的步子不大，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另一只脚，脚下的雪被压得瓷实，留下一个个深脚印。肩上的猪肉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晃着，重心被他的腰背肌肉持续矫正着，保持在中轴线上。</p>
走了大约小半里地，他停下来把猪放在一棵树根旁边，喘了几口气。肩上的棉袄被藤条勒出一道深印子，肩膀的肉被压得发麻，他活动了两下胳膊，等血流通了，又把猪重新上肩继续走。黑风蹲在旁边等他歇完，等他站起来才继续往前带路。</p>
第二里地走得比第一里顺畅了一些。赵铁军找到了节奏，把步子调整到频率和步幅的平衡点上，呼吸配合着步伐两步一吸两步一呼。肩上那三百多斤的实沉分量被他分摊到腰背和大腿肌肉上，肩胛骨的局部压力减了不少。太阳从树梢顶上往上升了一些，晨光渐渐变亮，在林间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影。</p>
走了大约三里多地，赵铁军在一处小溪边放下猪歇脚。他蹲下来捧了几口水喝，又给黑风手心接了一捧水，黑风舔了几口，蹲在溪边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赵铁军正在擦嘴上的水，忽然听见上游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踩在枯叶和碎石上，走得不算轻。</p>
他站起来，手搭在土铳上。脚步声越来越近，拐过溪边那片稠李子丛，一个人影冒了出来——瘦高个儿，一身打了补丁的黑棉袄，裤腿卷到膝盖，光脚穿着半旧的胶鞋，鞋帮上全是泥。那人肩上扛着一把镐头，腰上别着一把柴刀，嘴里叼着一截枯草梗，走路晃晃悠悠的，一看就没吃早饭。</p>
他转过弯来一抬头，整个人定在了原地。</p>
镐头从肩上滑下来砸在雪地上，他都没反应过来。嘴里的枯草梗掉在衣襟上晃荡着，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赵铁军肩膀上那坨黑黢黢的东西，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了好几声，终于憋出来一句囫囵话。</p>
铁……铁军哥？</p>
赵铁军认出来了。王建军，黑熊沟屯东头老王家的小子，跟赵铁军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赵铁军上辈子参军前在屯子里最说得上话的就是王建军，这人脑子活泛嘴皮子利索，就是家里穷得叮当响，他爹病了好几年了，药钱把家底掏空了。</p>
建军。赵铁军把猪往上耸了耸稳住，你咋跑这来了？</p>
王建军往前凑了两步，伸着脖子绕着赵铁军转了大半圈，眼珠子上下打量着赵铁军背上那捆东西。猪脑袋垂在右肩外侧，獠牙支棱着；猪屁股顶着左后背，四条腿朝天拢着；浑身被泥壳和干涸的血迹糊得黑黢黢的，但在晨光里依然能看出那粗壮的骨架和厚实的膘。</p>
铁军哥你扛了个啥？！王建军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拔高了八度，在山谷里撞出回音，这他妈是……野猪？！</p>
打了头猪。赵铁军用下巴指了指背上，三百斤出头，昨儿个下的手。你出来干啥的？</p>
王建军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伸手想摸一摸猪蹄子又缩回去了，围着赵铁军转了两圈，嘴里不停：我……我出来搂点柴火，家里面快没烧的了。你……你一个人打的？用赵叔那把土铳？</p>
弹弓。</p>
啥玩意儿？！王建军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弹弓？！你拿弹弓打了这——这玩意儿？！铁军哥你逗我呢？</p>
赵铁军肩膀上的猪压得他说话简短：信不信随你。正好你来了，搭把手，我一个人扛着走太磨肩膀。</p>
王建军二话不说，镐头往路边的草丛里一扔就蹿过来了。赵铁军把猪放下来，教他怎么抬——两个人一人抬一边，赵铁军抬前腿那边做主力，王建军抬后腿那边搭把手。王建军蹲下来试了试分量，咬着牙抬起来了，脸憋得通红：铁军哥这他妈有三百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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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多。撑住了。</p>
两人一前一后把猪抬起来，黑风在前面带路，沿着山路继续走。王建军在后头喘着粗气，但嘴一直没停过，边走边问：铁军哥你这一枪打哪了？耳根后面。那么大个东西一枪就倒了？打在脑子上当然一枪倒。我咋听说野猪挨了枪还能冲出去几十步把人顶翻的？那是打偏了，打正了它没那个机会。</p>
王建军腿肚子直打颤，但咬牙撑着没撂挑子。走了半里多地，两个人找了个石头台子把猪放下来歇气。王建军一屁股坐在地上，棉袄都汗透了贴在背上，两只胳膊哆嗦得跟筛糠似的。</p>
铁军哥你这手艺跟谁学的？赵叔打猎我也见过几回，没这么利索啊。</p>
自己琢磨的。赵铁军蹲在溪边灌了几口水，把水囊递给王建军，喝水，歇够了再走。</p>
王建军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上的水，看着地上那头黑黢黢的大家伙，眼睛里的光忽闪忽闪的。铁军哥，他说，你家这回可翻身了。这一头猪比我家大半年挣的都多……</p>
赵铁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头从我这儿扛二十斤肉走，给你妈炖了。</p>
王建军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大了：</p>
猪肉，扛回去。你家揭不开锅了别瞒我，我看见你鞋帮上全是泥，搂柴火走不了那么深的山路。</p>
王建军低下头不吭声了。他盯着自己的脚趾头看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半截：我妈昨天晚上愁得一宿没睡，我今早出来想看看能不能搂点硬柴火去公社换粮，结果柴火没搂着……</p>
现在搂着了。赵铁军弯腰把背带重新上肩，走，回去再说。前头拐个弯就到了。</p>
王建军站起来，擦了把眼睛，又弯腰蹲到猪屁股后面，把猪抬起来的时候咬着腮帮子没说话，但肩膀上的力道比刚才多使了不止一星半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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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蹲在猪旁边，把昨晚准备好的藤条背带重新检查了一遍。两条前腿用麻绳捆紧，两条后腿也一样，再把四根绳子集中到猪脊背中央的位置，用一根粗藤条穿过去打了两道死结。背带的长度他比着自己的肩膀调了三次，最后一次紧了半寸，刚好卡在肩胛骨外侧不勒脖子。</p>
他把背带套上肩膀，弯下腰，双手扣住猪前腿根部的绳结，深吸一口气，腰背绷直，两腿发力，猛地往上一提。</p>
三百多斤的冷猪肉压上肩膀的时候，他听见自己肩关节地响了一下。不是脱臼，是太久没扛过这么重的负重了，骨节在重压下弹出了一声闷响。赵铁军膝盖弯了一下稳住重心，调整了两步，把猪的重心在背上稳住了。猪脑袋垂在他右肩外侧，两颗獠牙支棱出来戳着他的棉袄袖子，猪屁股顶着左后背，四条腿朝天聚拢着被绳子拢成一把。</p>
走了。黑风从石壁边站起来，抖了抖毛上的夜露，走到前面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赵铁军的步伐。赵铁军朝它点了一下下巴：黑风转身，沿着昨天来的路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正好配合赵铁军的节奏。</p>
山路上的雪壳子经过一晚上又冻了一层，踩上去比昨天更硬更脆，每一步都发出的碎裂声。赵铁军的步子不大，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另一只脚，脚下的雪被压得瓷实，留下一个个深脚印。肩上的猪肉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晃着，重心被他的腰背肌肉持续矫正着，保持在中轴线上。</p>
走了大约小半里地，他停下来把猪放在一棵树根旁边，喘了几口气。肩上的棉袄被藤条勒出一道深印子，肩膀的肉被压得发麻，他活动了两下胳膊，等血流通了，又把猪重新上肩继续走。黑风蹲在旁边等他歇完，等他站起来才继续往前带路。</p>
第二里地走得比第一里顺畅了一些。赵铁军找到了节奏，把步子调整到频率和步幅的平衡点上，呼吸配合着步伐两步一吸两步一呼。肩上那三百多斤的实沉分量被他分摊到腰背和大腿肌肉上，肩胛骨的局部压力减了不少。太阳从树梢顶上往上升了一些，晨光渐渐变亮，在林间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影。</p>
走了大约三里多地，赵铁军在一处小溪边放下猪歇脚。他蹲下来捧了几口水喝，又给黑风手心接了一捧水，黑风舔了几口，蹲在溪边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赵铁军正在擦嘴上的水，忽然听见上游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踩在枯叶和碎石上，走得不算轻。</p>
他站起来，手搭在土铳上。脚步声越来越近，拐过溪边那片稠李子丛，一个人影冒了出来——瘦高个儿，一身打了补丁的黑棉袄，裤腿卷到膝盖，光脚穿着半旧的胶鞋，鞋帮上全是泥。那人肩上扛着一把镐头，腰上别着一把柴刀，嘴里叼着一截枯草梗，走路晃晃悠悠的，一看就没吃早饭。</p>
他转过弯来一抬头，整个人定在了原地。</p>
镐头从肩上滑下来砸在雪地上，他都没反应过来。嘴里的枯草梗掉在衣襟上晃荡着，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赵铁军肩膀上那坨黑黢黢的东西，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了好几声，终于憋出来一句囫囵话。</p>
铁……铁军哥？</p>
赵铁军认出来了。王建军，黑熊沟屯东头老王家的小子，跟赵铁军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赵铁军上辈子参军前在屯子里最说得上话的就是王建军，这人脑子活泛嘴皮子利索，就是家里穷得叮当响，他爹病了好几年了，药钱把家底掏空了。</p>
建军。赵铁军把猪往上耸了耸稳住，你咋跑这来了？</p>
王建军往前凑了两步，伸着脖子绕着赵铁军转了大半圈，眼珠子上下打量着赵铁军背上那捆东西。猪脑袋垂在右肩外侧，獠牙支棱着；猪屁股顶着左后背，四条腿朝天拢着；浑身被泥壳和干涸的血迹糊得黑黢黢的，但在晨光里依然能看出那粗壮的骨架和厚实的膘。</p>
铁军哥你扛了个啥？！王建军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拔高了八度，在山谷里撞出回音，这他妈是……野猪？！</p>
打了头猪。赵铁军用下巴指了指背上，三百斤出头，昨儿个下的手。你出来干啥的？</p>
王建军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伸手想摸一摸猪蹄子又缩回去了，围着赵铁军转了两圈，嘴里不停：我……我出来搂点柴火，家里面快没烧的了。你……你一个人打的？用赵叔那把土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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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玩意儿？！王建军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弹弓？！你拿弹弓打了这——这玩意儿？！铁军哥你逗我呢？</p>
赵铁军肩膀上的猪压得他说话简短：信不信随你。正好你来了，搭把手，我一个人扛着走太磨肩膀。</p>
王建军二话不说，镐头往路边的草丛里一扔就蹿过来了。赵铁军把猪放下来，教他怎么抬——两个人一人抬一边，赵铁军抬前腿那边做主力，王建军抬后腿那边搭把手。王建军蹲下来试了试分量，咬着牙抬起来了，脸憋得通红：铁军哥这他妈有三百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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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把猪抬起来，黑风在前面带路，沿着山路继续走。王建军在后头喘着粗气，但嘴一直没停过，边走边问：铁军哥你这一枪打哪了？耳根后面。那么大个东西一枪就倒了？打在脑子上当然一枪倒。我咋听说野猪挨了枪还能冲出去几十步把人顶翻的？那是打偏了，打正了它没那个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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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军哥你这手艺跟谁学的？赵叔打猎我也见过几回，没这么利索啊。</p>
自己琢磨的。赵铁军蹲在溪边灌了几口水，把水囊递给王建军，喝水，歇够了再走。</p>
王建军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上的水，看着地上那头黑黢黢的大家伙，眼睛里的光忽闪忽闪的。铁军哥，他说，你家这回可翻身了。这一头猪比我家大半年挣的都多……</p>
赵铁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头从我这儿扛二十斤肉走，给你妈炖了。</p>
王建军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大了：</p>
猪肉，扛回去。你家揭不开锅了别瞒我，我看见你鞋帮上全是泥，搂柴火走不了那么深的山路。</p>
王建军低下头不吭声了。他盯着自己的脚趾头看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半截：我妈昨天晚上愁得一宿没睡，我今早出来想看看能不能搂点硬柴火去公社换粮，结果柴火没搂着……</p>
现在搂着了。赵铁军弯腰把背带重新上肩，走，回去再说。前头拐个弯就到了。</p>
王建军站起来，擦了把眼睛，又弯腰蹲到猪屁股后面，把猪抬起来的时候咬着腮帮子没说话，但肩膀上的力道比刚才多使了不止一星半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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