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沈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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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搬了家，原来那栋庄园太大了，医生说“别老闷在屋子里”，她就搬到了老街尽头这栋带院子的小独栋。</p>
院子不大，但有一小块空地，靠墙搭了个半高的花架，沈渡推开院门的时候先看见花圃里几丛冬青，叶子边缘被冻得微微卷了起来。</p>
门铃按了两下才有人来开，门打开的时候，沈雁坐在轮椅里，膝盖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的毛毯。她看见他们，先笑了一下。</p>
“进来吧，外面冷。”</p>
林清雪站在门口没动，她的目光从沈雁脸上移到轮椅，又从轮椅移回她脸上。</p>
沈雁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的轮椅，抬头说：“站久了腿软，坐着歇歇。”她伸手把轮椅往后推了一下，让开门前的位置，“进来呀。”</p>
林清雪走进去站在客厅里，沈渡跟在后面，客厅比庄园那栋小了很多，但收拾得干净。</p>
窗台上摆着一排多肉，茶几上放着一壶泡好的茶和两只杯子，沙发旁边摞着几本书。</p>
沈雁推着轮椅到茶几前面停下来，伸手把茶杯推到沙发那边：“你们自己倒，我不好够。”</p>
林清雪没有去倒茶。她走到沈雁面前蹲下来，手掌覆上了沈雁搭在毛毯外面的手背，她的手背比上次见时更瘦了，指节突出。</p>
林清雪蹲着握住她的手，低着头，她没有说话。沈雁低头看了一眼林清雪低垂的眼睫，她看到她握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p>
沈雁说：“你别这样，我过几天就好了。”林清雪没有抬头，拇指在沈雁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把头低了低。</p>
沈渡站在旁边看见她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p>
沈雁把手从林清雪手里抽出来，偏头看向沈渡：“小渡，过来，让雁姐摸摸。”</p>
沈渡走过去蹲在轮椅旁边。</p>
沈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从发顶顺着耳侧滑到下颌，又回到发顶。</p>
她摸得很慢，像在确认手底下这个人的轮廓还在。“长高了这么多，”她说，“上次见你还没这么高。”</p>
沈渡蹲在她面前，能闻到她身上有药味和衣物柔顺剂混在一起的淡淡气息。</p>
他说：“雁姐你吃饭了没有？”沈雁笑了一声：“吃了，刚吃。”她收回手搭回毛毯上，看了一眼林清雪的方向。</p>
林清雪已经站起来了，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侧脸被光照着，颧骨上有一道不明显的水痕，被她用手背擦了一下。</p>
沈雁朝沈渡微微倾了一下身子，低声说：“你姐就是爱操心。”她嘴角弯着。</p>
沈渡也弯了一下嘴角，回头看了一眼林清雪，她又转回来了，鼻尖还有一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p>
她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端起了那杯茶。</p>
沈雁靠在轮椅靠背上的姿态比之前松弛了一些，手里搭着毛毯的边角，指尖捏着一小截线头慢慢捻着。</p>
“过完年了，我想把你借过来几天，”沈雁看着沈渡，“我新进了一批花的种子，想让你帮我分个类，顺便搬几盆花换个位置。”</p>
沈渡还没开口，林清雪先放下茶杯说：“他过完年还要开学。”</p>
沈雁说：“我知道，就开学前那几天。”沈渡看了林清雪一眼，又看了一眼沈雁，说：“我开学之前都有空。”</p>
林清雪没有再说话，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杯沿压着下唇，视线落在茶几上那盏茶壶的盖子上。</p>
沈雁偏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就几天，不给你养熟了跑了。”</p>
林清雪放下茶杯，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我没说不让。”</p>
她转头看着沈雁，“你到时候别累着。”</p>
沈雁说：“我有轮椅坐着，累不着。”</p>
他们又坐了一会。沈雁说起新买的那些种子，说有些品种要等春天才能种下去，得先育苗。</p>
她说话的声音和以前一样，不快不慢的，林清雪坐在沙发上偶尔应一声，沈渡蹲在旁边听着。</p>
窗外的光从斜照变成正照又变成斜照，沈雁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你们该回去了，天快黑了。”</p>
林清雪站起来的时候，沈雁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我没事的。”</p>
出了门之后沈渡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林清雪走在他旁边，老街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圈间隔地落在路面上。</p>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是平的，但眼眶边沿还留着一圈淡淡的红。</p>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翻过来让他握住。</p>
她握得比平时紧一些。</p>
“雁姐只是累了，”他说，“歇几天就好了。”</p>
她嗯了一声，两个人牵手走过了整条老街，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从他们身上滑过去。</p>
走到街口的时候她松开了他的手：“回去炖个汤，明天给她送过来。”</p>
他说“好”。她把手放回外套口袋里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p>
他在后面跟上去的时候看见她外套的肩头沾了一片枯叶。</p>
他没有告诉她，那片叶子走了几步之后自己滑落了，飘在她的脚后跟上，很快就被夜风带走了。</p>
消失在了暮色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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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搬了家，原来那栋庄园太大了，医生说“别老闷在屋子里”，她就搬到了老街尽头这栋带院子的小独栋。</p>
院子不大，但有一小块空地，靠墙搭了个半高的花架，沈渡推开院门的时候先看见花圃里几丛冬青，叶子边缘被冻得微微卷了起来。</p>
门铃按了两下才有人来开，门打开的时候，沈雁坐在轮椅里，膝盖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的毛毯。她看见他们，先笑了一下。</p>
“进来吧，外面冷。”</p>
林清雪站在门口没动，她的目光从沈雁脸上移到轮椅，又从轮椅移回她脸上。</p>
沈雁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的轮椅，抬头说：“站久了腿软，坐着歇歇。”她伸手把轮椅往后推了一下，让开门前的位置，“进来呀。”</p>
林清雪走进去站在客厅里，沈渡跟在后面，客厅比庄园那栋小了很多，但收拾得干净。</p>
窗台上摆着一排多肉，茶几上放着一壶泡好的茶和两只杯子，沙发旁边摞着几本书。</p>
沈雁推着轮椅到茶几前面停下来，伸手把茶杯推到沙发那边：“你们自己倒，我不好够。”</p>
林清雪没有去倒茶。她走到沈雁面前蹲下来，手掌覆上了沈雁搭在毛毯外面的手背，她的手背比上次见时更瘦了，指节突出。</p>
林清雪蹲着握住她的手，低着头，她没有说话。沈雁低头看了一眼林清雪低垂的眼睫，她看到她握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p>
沈雁说：“你别这样，我过几天就好了。”林清雪没有抬头，拇指在沈雁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把头低了低。</p>
沈渡站在旁边看见她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p>
沈雁把手从林清雪手里抽出来，偏头看向沈渡：“小渡，过来，让雁姐摸摸。”</p>
沈渡走过去蹲在轮椅旁边。</p>
沈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从发顶顺着耳侧滑到下颌，又回到发顶。</p>
她摸得很慢，像在确认手底下这个人的轮廓还在。“长高了这么多，”她说，“上次见你还没这么高。”</p>
沈渡蹲在她面前，能闻到她身上有药味和衣物柔顺剂混在一起的淡淡气息。</p>
他说：“雁姐你吃饭了没有？”沈雁笑了一声：“吃了，刚吃。”她收回手搭回毛毯上，看了一眼林清雪的方向。</p>
林清雪已经站起来了，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侧脸被光照着，颧骨上有一道不明显的水痕，被她用手背擦了一下。</p>
沈雁朝沈渡微微倾了一下身子，低声说：“你姐就是爱操心。”她嘴角弯着。</p>
沈渡也弯了一下嘴角，回头看了一眼林清雪，她又转回来了，鼻尖还有一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p>
她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端起了那杯茶。</p>
沈雁靠在轮椅靠背上的姿态比之前松弛了一些，手里搭着毛毯的边角，指尖捏着一小截线头慢慢捻着。</p>
“过完年了，我想把你借过来几天，”沈雁看着沈渡，“我新进了一批花的种子，想让你帮我分个类，顺便搬几盆花换个位置。”</p>
沈渡还没开口，林清雪先放下茶杯说：“他过完年还要开学。”</p>
沈雁说：“我知道，就开学前那几天。”沈渡看了林清雪一眼，又看了一眼沈雁，说：“我开学之前都有空。”</p>
林清雪没有再说话，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杯沿压着下唇，视线落在茶几上那盏茶壶的盖子上。</p>
沈雁偏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就几天，不给你养熟了跑了。”</p>
林清雪放下茶杯，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我没说不让。”</p>
她转头看着沈雁，“你到时候别累着。”</p>
沈雁说：“我有轮椅坐着，累不着。”</p>
他们又坐了一会。沈雁说起新买的那些种子，说有些品种要等春天才能种下去，得先育苗。</p>
她说话的声音和以前一样，不快不慢的，林清雪坐在沙发上偶尔应一声，沈渡蹲在旁边听着。</p>
窗外的光从斜照变成正照又变成斜照，沈雁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你们该回去了，天快黑了。”</p>
林清雪站起来的时候，沈雁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我没事的。”</p>
出了门之后沈渡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林清雪走在他旁边，老街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圈间隔地落在路面上。</p>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是平的，但眼眶边沿还留着一圈淡淡的红。</p>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翻过来让他握住。</p>
她握得比平时紧一些。</p>
“雁姐只是累了，”他说，“歇几天就好了。”</p>
她嗯了一声，两个人牵手走过了整条老街，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从他们身上滑过去。</p>
走到街口的时候她松开了他的手：“回去炖个汤，明天给她送过来。”</p>
他说“好”。她把手放回外套口袋里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p>
他在后面跟上去的时候看见她外套的肩头沾了一片枯叶。</p>
他没有告诉她，那片叶子走了几步之后自己滑落了，飘在她的脚后跟上，很快就被夜风带走了。</p>
消失在了暮色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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