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沈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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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沈雁那帮忙的第二天下午，沈渡把那几盆花的盆底垫片都换完了。</p>
直起腰的时候看见沈雁坐在客厅门口，轮椅停在门槛内侧，膝盖上放着那盘他刚分好的花种，手指正捏着一颗种子翻来覆去地看。</p>
“完事了？”她抬头问他。</p>
“换完了。外面那几盆也搬到靠墙的位置了，下午太阳不会直晒。”</p>
沈雁把种子放回茶几上，转了一下轮椅方向说：“陪我去公园走走吧。”</p>
她停在门口换了一件厚外套，沈渡从她手里接过轮椅靠背上的毛毯搭在她膝盖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道谢，嘴角弯了一下。</p>
老街公园离住处大约步行十分钟。路面上的积雪被踩实又冻硬了，轮椅轮子碾过去的时候咔嚓咔嚓响。</p>
沈渡推得慢，碰到不平的地方他会先抬一下前轮再推过去，轮子落回地面的那一下比平时平稳。</p>
他推着她沿公园步道走了一圈，两侧的树光秃秃的，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雪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p>
“你推轮椅推得挺好的。”沈雁偏头看着他，目光从他手臂移到他握推把的手指上，“以前推过？”</p>
“没有。”</p>
“那你怎么会抬前轮过坎？”</p>
“看别人推过。”</p>
“我还以为是清雪把你教这么好呢。”</p>
在一个上坡的地方他稍微加了点力，推过坡顶的时候她伸手按住轮椅扶手，“停一下吧。”</p>
他停在步道边一棵树底下，她把毛毯往上拽了拽，手指在毛毯边缘慢慢捋着。</p>
视线落在远处一片落雪的草地上，有一群麻雀正在那儿啄食，低头啄几下又抬头跳一跳，在雪地上踩出细小的脚印。</p>
“你姐今晚来吃饭。”沈雁说。</p>
“嗯。”</p>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两天在我这，她一天给你打几个电话？”</p>
沈渡想了想：“早上一个，中午一个，晚上一个。待会晚上还有一个视频。”</p>
沈雁笑了一声，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你把她手机里存的照片都看过了吗？”沈渡说没有。</p>
沈雁转回去看着远处那些麻雀：“她给我看了，挺好笑的。”她没有说哪好笑，沈渡也没问。</p>
晚些时候林清雪来了，手里拎着一盒草莓和一袋橙子。</p>
她把水果放茶几上，弯腰看了一眼沈雁：“今天感觉怎么样？”</p>
“比昨天好。”林清雪的目光从沈雁膝盖扫到她脸上，点了下头，走进厨房把草莓洗了装进碗里。</p>
菜是沈雁请人提前做好的，端上桌的时候林清雪站起来帮忙把汤碗摆好。</p>
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来的时候窗外路灯已经亮了，橘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和吊灯的光混在一起。</p>
沈雁坐主位，林清雪坐对面，沈渡坐中间。吃饭的时候她们偶尔说起花店的事，偶尔说起东北的雪景，偶尔说起她妈年前打电话时又说了什么。</p>
沈雁说“你妈今年声音比去年大”，林清雪说“她声音一直都大”。</p>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雁解锁手机递到沈渡手里：“你姐手机里的照片你看了多少？”</p>
沈渡接过来翻了翻，屏幕上是他在厨房切菜时的背影，是他蹲在阳台举哑铃时被抓拍的侧脸，是他靠在沙发上闭眼打盹时被拍下来的安静轮廓。</p>
他一张一张划过去，每一张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的。</p>
划到倒数第二张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那是他在东北雪地里站着看冰雕的背面，肩头落了一层雪，像快要融进背景里了。</p>
林清雪坐在对面看了一眼屏幕：“那张拍得不好。”</p>
沈渡锁了屏把手机还回去。</p>
他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想到那些照片的角度——她大概是从他注意不到的地方拍的，视线在他没看见的时候一直跟着他。</p>
他又夹了一筷子菜，就着米饭扒了一口咽下去了。</p>
吃完饭沈雁说：“清雪你跟我上来一下，帮我看个东西。”林清雪站起来跟着她上楼，木质楼梯在两个人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p>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沈雁扶着扶手停了一下，继续往上走了。</p>
沈渡听着脚步声在二楼走廊尽头停住，然后是一扇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响。</p>
他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槽开始洗，水流声哗哗响着，洗洁精的泡沫在碗壁上滑动然后被冲走。</p>
他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走回客厅坐下，本来是打算等她下来再走的，但靠上沙发靠垫之后，眼皮开始发沉，视线慢慢失去焦点，模糊了。</p>
他歪了一下头，后脑勺靠在沙发靠背边沿。暖气片在墙角持续嗡嗡响着，昏黄的灯光让整个客厅看起来泡在温水里。</p>
呼吸慢慢变长了，手指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落在大腿外侧，静止了。</p>
他睡着了，睫毛在暖光里浅浅地垂着，像一片安静的影子落在脸颊上。</p>
他以为自己只是等一会，但她没有下来，他也没有睁眼。</p>
暖气继续嗡鸣，灯光继续照着，他沉进了更深的睡眠里，耳边的世界全都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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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沈雁那帮忙的第二天下午，沈渡把那几盆花的盆底垫片都换完了。</p>
直起腰的时候看见沈雁坐在客厅门口，轮椅停在门槛内侧，膝盖上放着那盘他刚分好的花种，手指正捏着一颗种子翻来覆去地看。</p>
“完事了？”她抬头问他。</p>
“换完了。外面那几盆也搬到靠墙的位置了，下午太阳不会直晒。”</p>
沈雁把种子放回茶几上，转了一下轮椅方向说：“陪我去公园走走吧。”</p>
她停在门口换了一件厚外套，沈渡从她手里接过轮椅靠背上的毛毯搭在她膝盖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道谢，嘴角弯了一下。</p>
老街公园离住处大约步行十分钟。路面上的积雪被踩实又冻硬了，轮椅轮子碾过去的时候咔嚓咔嚓响。</p>
沈渡推得慢，碰到不平的地方他会先抬一下前轮再推过去，轮子落回地面的那一下比平时平稳。</p>
他推着她沿公园步道走了一圈，两侧的树光秃秃的，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雪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p>
“你推轮椅推得挺好的。”沈雁偏头看着他，目光从他手臂移到他握推把的手指上，“以前推过？”</p>
“没有。”</p>
“那你怎么会抬前轮过坎？”</p>
“看别人推过。”</p>
“我还以为是清雪把你教这么好呢。”</p>
在一个上坡的地方他稍微加了点力，推过坡顶的时候她伸手按住轮椅扶手，“停一下吧。”</p>
他停在步道边一棵树底下，她把毛毯往上拽了拽，手指在毛毯边缘慢慢捋着。</p>
视线落在远处一片落雪的草地上，有一群麻雀正在那儿啄食，低头啄几下又抬头跳一跳，在雪地上踩出细小的脚印。</p>
“你姐今晚来吃饭。”沈雁说。</p>
“嗯。”</p>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两天在我这，她一天给你打几个电话？”</p>
沈渡想了想：“早上一个，中午一个，晚上一个。待会晚上还有一个视频。”</p>
沈雁笑了一声，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你把她手机里存的照片都看过了吗？”沈渡说没有。</p>
沈雁转回去看着远处那些麻雀：“她给我看了，挺好笑的。”她没有说哪好笑，沈渡也没问。</p>
晚些时候林清雪来了，手里拎着一盒草莓和一袋橙子。</p>
她把水果放茶几上，弯腰看了一眼沈雁：“今天感觉怎么样？”</p>
“比昨天好。”林清雪的目光从沈雁膝盖扫到她脸上，点了下头，走进厨房把草莓洗了装进碗里。</p>
菜是沈雁请人提前做好的，端上桌的时候林清雪站起来帮忙把汤碗摆好。</p>
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来的时候窗外路灯已经亮了，橘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和吊灯的光混在一起。</p>
沈雁坐主位，林清雪坐对面，沈渡坐中间。吃饭的时候她们偶尔说起花店的事，偶尔说起东北的雪景，偶尔说起她妈年前打电话时又说了什么。</p>
沈雁说“你妈今年声音比去年大”，林清雪说“她声音一直都大”。</p>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雁解锁手机递到沈渡手里：“你姐手机里的照片你看了多少？”</p>
沈渡接过来翻了翻，屏幕上是他在厨房切菜时的背影，是他蹲在阳台举哑铃时被抓拍的侧脸，是他靠在沙发上闭眼打盹时被拍下来的安静轮廓。</p>
他一张一张划过去，每一张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的。</p>
划到倒数第二张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那是他在东北雪地里站着看冰雕的背面，肩头落了一层雪，像快要融进背景里了。</p>
林清雪坐在对面看了一眼屏幕：“那张拍得不好。”</p>
沈渡锁了屏把手机还回去。</p>
他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想到那些照片的角度——她大概是从他注意不到的地方拍的，视线在他没看见的时候一直跟着他。</p>
他又夹了一筷子菜，就着米饭扒了一口咽下去了。</p>
吃完饭沈雁说：“清雪你跟我上来一下，帮我看个东西。”林清雪站起来跟着她上楼，木质楼梯在两个人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p>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沈雁扶着扶手停了一下，继续往上走了。</p>
沈渡听着脚步声在二楼走廊尽头停住，然后是一扇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响。</p>
他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槽开始洗，水流声哗哗响着，洗洁精的泡沫在碗壁上滑动然后被冲走。</p>
他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走回客厅坐下，本来是打算等她下来再走的，但靠上沙发靠垫之后，眼皮开始发沉，视线慢慢失去焦点，模糊了。</p>
他歪了一下头，后脑勺靠在沙发靠背边沿。暖气片在墙角持续嗡嗡响着，昏黄的灯光让整个客厅看起来泡在温水里。</p>
呼吸慢慢变长了，手指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落在大腿外侧，静止了。</p>
他睡着了，睫毛在暖光里浅浅地垂着，像一片安静的影子落在脸颊上。</p>
他以为自己只是等一会，但她没有下来，他也没有睁眼。</p>
暖气继续嗡鸣，灯光继续照着，他沉进了更深的睡眠里，耳边的世界全都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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